|
这个时候,都各怀鬼胎。 宫里现在只有惠妃和祥嫔有儿子,祥嫔出身低微不得皇帝喜爱,但她好歹是大皇子的生母。而惠妃出身名门,乃当朝尚书之女,容颜美颜宠冠后宫,又是二皇子生母。 无论怎么看,祥嫔都不是慧妃的对手。 可慧妃还有个劲敌,那就是贵妃,两人一同入宫,贵妃一族权势滔天,父亲乃当朝太傅,兄长在外征战,弟弟掌皇城禁军。 两人积怨已深,贵妃又岂会让慧妃如愿,凌驾于她的头上。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皇帝到底要传位给谁。 凌风华浑浊的双眼看向面前的人,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裳……” “皇上您说什么?”贵妃将耳朵往他面前凑了凑。 凌风华的手指动了动,喘着粗气,浑浊的泪从眼眶里流出,他喃喃地叫道:“裳、裳儿…..” 听到这个名字慧妃给他顺气的手一顿,贵妃的凤眸骤然眯起。 真是丢人。到死了还念着她。 “皇上,你糊涂了。是臣妾啊。你不认得我了吗?”惠妃拿起一个软枕垫放在他身后,将二皇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又道:“皇上你还认得他吗?他是你的儿子。” 凌风华闻言,好似清醒了一些,扫了一眼满殿的人。他们都跪在他榻前,泪流满面。 那么多张脸,有熟悉的,陌生的,却没有一个是他想见的。 人之将死,喜欢回想自己的曾经,亏欠的,愧疚的,高兴的,痛苦的。最终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梦,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头昏沉的厉害。 “皇上驾崩了——” 一声长呼止住了来人的脚步。 凌风裳猝不及防停在院中,阶前落霜成泥,肃穆的黑甲卫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宫人跪在宫门之外,匍匐在地,哭嚎着。 屋内宫灯长明,人影重重。眼前飞雪满天,耳边传来一片呜咽哭喊。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如坠深渊冰窟。 所有的质问和措辞都变得酸涩,重新咽了回去。 她闭了闭眼,浓长卷翘的眼睫在面具下投落一片淡淡的阴影。 再睁眼时,眼里唯余一片荒芜冰冷。 夜色渐深,寝殿之内烛火跳动,烧得噼啪作响。 一干人觉得哭得差不多了,就收起了眼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开始了今夜的重头戏。 凌风华临终前并未留下遗诏,那么现在该立谁为新帝? 惠妃用帕子擦了眼泪,抱着儿子不疾不徐地端坐在椅子上,给她父亲林尚书使了个眼色。 “自古以来,立储以嫡、长为先。陛下既然未曾留下诏书,那咱们也只好按祖宗的规矩来了。”内阁大臣张唤德对着祥嫔躬下身,朗声道:“请娘娘主持大局。” 屋内突然沉寂片刻,紧接着便有几位老臣跪在大皇子面前,就要拜见新君。 祥嫔愣了片刻,心里乐开了花,但还是眼角泛着红,做伤心欲绝态,哑着声音道:“本宫……” “放肆。”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只见惠妃蹙起了眉,不悦道:“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祥嫔立马噤了声,袖里的手死死的握着,面上悲痛的表情差点挂不住,忿恨恶毒的看了慧妃一眼。 这个女人在后宫就常刁难她,她位分低,出身也不好,自然什么时候都只能忍气吞声。 此时林尚书站出来道:“皇上尸骨未寒,皇储一事容后再议吧。” 张唤德扫了他一眼:“国不可一日无君。” “说的倒也是。”林尚书面不改色道:“皇上生前已有立太子之意,只不过属意的人选却是二殿下。” “那么咱们这些臣子是顺从皇上的心意,让二殿下继承大统,还是听张大人在这胡说些规矩名言,立大皇子为新帝呢?” 张唤德涨红了脸,气恼不已,袖子一甩,“你什么意思?你说老夫在这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我看你才是有数。你不是就想立你女儿的儿子为帝吗?”张唤德冷哼道:“还在吃奶的娃娃,如何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 皇帝属意是假,他林家是想干涉内政是真。 林尚书面不改色道:“那也总比无才愚笨之辈好的多。” 慧妃和祥嫔的儿子被这二人贬得一文不值,都气得不轻,黑沉着脸,恼怒地瞪着他们。 一直未说话的贵妃忽然出声:“都别说了。” 林尚书和张唤德都闭了嘴,皇城的兵权在贵妃手里,而且凌风华没有皇后,现在最有话语权的是贵妃。 只见她闭眼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看向慧妃怀里的二皇子,神情亦有所思。 贵妃突然开口问道:“许大人呢?”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并没有在大殿上看到许淙。 此刻宫门外传来铁甲晃动时发出的声音,他们抬眼看去,只见宫墙上覆盖着皑皑的白雪,寒风涌动吹折了枯枝,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站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为首的是个戴着银白面具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青衣,周身没有一件饰品,只有发间戴着的一支暗淡无光的金簪子,肩上披着玄色氅衣,上头粘满了细雪。 许淙在一旁躬身扶着她。 贵妃隔着雪幕,看向了那女人的眼睛。 殿内窃窃私语,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来。 凌风裳步入大殿,视线越过贵妃,落到她身后的凌风华的身上。 他躺在软榻上阖着眼,身上只盖了薄薄的锦被。 “你是什么人?” “你是怎么进来的?” “禁军呢?” 许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林尚书指着凌风裳,“她又是谁?” 屋里吵吵囔囔。 面对众人的问题,凌风裳只是替凌风华掖了掖被子,眸光在他的脸上温柔的流转。 贵妃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自己快要吐出来了。 她忍无可忍,死死钳住凌风裳的手腕,寒声道:“滚出去!” 凌风裳抬眼看她,缓缓勾唇一笑,轻声细语道:“多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差。皇嫂。” 贵妃浑身颤抖,“真的是你?你没死?” “我自然死了。”凌风裳看着她,“只不过又活了过来。” 云开见月明,雪褪万物生。她割了自己的血肉靠着恨活了下来,现在终于到了不用再四处藏匿,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人前的时候了。 她抬手扶住面具,解开了后面的带子,银色面具缓缓摘下,露出一张清雅柔和的脸。 “我是谁?”她低低笑了一声:“我叫凌风裳啊。” “你们不记得我了?” 贵妃神色都变了,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她回来了。 许多年未见,她瘦了好多。 窗外寒风不断卷过的呼啸声响,凌风裳背光而立,微眸静静看殿内众人。 先帝一生共有三子二女,老大两岁时就夭折了,老三有先天不足,若不是这两个儿子不能堪当大任,皇位怎么会轮到他凌风华来坐。 那两位公主,一个被先帝指给了当朝尚书的儿子,一个被凌华送出去和亲了,前几年传来消息,说人病死了。 那么后者现在没死,还赶在这个关头,大张旗鼓的回来了,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第四十八章 凌风裳这些年殚精竭力,面容憔悴,已经不似年少时那般。 再加上这几日又快马加鞭,路上跑了数日才赶过来,现在已经疲惫不堪了。 她神情淡漠,坐到椅子上,不疾不徐道:“你们要等的人不会来了。” “这皇宫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没有人会进不来,也谁都出不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急骤如雨的脚步声,隐约传来刀剑碰撞后发出的声音 黑甲军守在院中,而院外长街上似乎还有许多人,整座晨阳宫被里里外外地围住了。 “程德!”贵妃突然喊道。 只见内侍总管从外头跑了进来,慌慌张张道:“娘娘!大将军被拦在了宫外,他进不来了——” “府上还传来了消息,说太傅大人也被他们扣住了。” 贵妃心猛地一跳,脸色铁青看向凌风裳,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贱人!” 她疾步走过去,扬手狠狠抽在了凌风裳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殿内。贵妃胸口剧烈起伏,头上珠翠流苏因为她的动作还在晃动着。 这一巴掌凌风裳没躲,白皙的脸上顿时出现清晰的指印。 她突然嗤笑一声,缓缓侧目,贵妃在触及到她森寒的目光时候,无端地感到心惊。 “娘娘!你怎么了?” 殿内众人被这一出弄得懵里懵懂的还没完,就听那边又喊了起来。 只见祥嫔突然从椅子上滑到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着,几个丫鬟去扶起她。 她死死抓着大皇子的手,满头的冷汗。 太医急忙涌过去搭脉,祥嫔嘴唇哆哆嗦嗦正欲开口,却突然呕出一口鲜血,脑袋低垂下去,颓然倒地,然后再无生息。 无数哀泣声同时回荡在大殿中。 刚刚还好好的人突然就没了。 黑夜沉得像是要从天上压下来一般令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嗅到了强烈的危险气息。大皇子哭得几欲昏厥,慧妃苍白着脸,额前已经冒了一层冷汗,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骤然看凌风裳,“是你杀了她!” “你此番回来是想自己坐那个位置!所以你杀了祥嫔,再杀大皇子,最后是本宫的儿子!凌氏就只剩下你一个血脉,你自然名正言顺。” 慧妃的话令众人醍醐灌顶,满殿哗然。 凌风裳面不改色道:“娘娘未免想的太多。” “那你回来干什么?!”惠妃捏着手里的帕子,死死瞪着她:“又为什么将整个晨阳宫围起来?你说本宫想得太多,我看分明是你不敢承认!” 她咄咄逼人,许淙当即便蹙起了眉,低喝道:“四公主面前岂容你放肆?事情还没查清,娘娘就妄下定论,是否太过于针对殿下了?” 许淙是前朝重臣,慧妃不想得罪他。于是便噤了声,忿忿坐下。 凌风裳拿着手炉慢慢暖着手,忽然开口问太医:“人是怎么死的?” 太医跪在地上,“回殿下的话,祥嫔娘娘是误食了鹤顶红而毒发身亡的。” “她都吃过什么东西?” 祥嫔身边的小宫女胆怯道:“我们娘娘在宫里用过膳才过来的,刚刚只喝了一口茶就、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太医连忙拿去验,只见银器刚放到茶水中便顷刻变黑了。 毒果然是下在茶水中的。 凌风裳点了点头:“凡接触过这茶水的人都带过来问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