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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殿上落针可闻,屋里站着众多侍卫,皇帝没其他吩咐,也没让他免礼。 不一会儿,去刑部的内侍回来了。 厚厚一摞的案宗放到了桌上,有些年代久远,上面落了厚厚的灰。 顾锦迟疑了片刻道:“方才瞧见了顾侯爷跪在廊下,不知道说了什么惹皇上生气?恕臣多嘴,侯爷年纪尚轻,有时候说话难免不中听。这大雪天的,马上就过年了,人再冻出个风寒多不好。” 萧荧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顾锦从容不迫道:“若是为了监察司那事道也不必生这么大的气。这事陛下自有定夺,臣等自然听从旨意。” 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心里虽不这么想,但总不能直接说皇帝这事办得不厚道。 人家打一巴掌还给个枣,你这是打一巴掌再赏一拳。先整顿杀了一通人,严查又严管。底下的人捞不到油水,自然心有不满。 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夏国也确实需要从头再来了。 皇帝笑了两声,继而又道:“朕传你来还有一件事。” 顾锦洗耳恭听,却听萧荧提起了被处罚还关在牢里的何忠义。 他反复咀嚼着皇帝的话,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此时门外,江贵海跟门口的小太监低声道:“去给侯爷拿快帕子擦擦脸,再拿件斗篷来。” 小太监连忙下去捧了块湿帕子回来。 祝尘看了眼那帕子,“多谢公公好意。” “皇上不是真的要罚您。”江贵海道:“此番行事是在那些老臣面前立些威严,侯爷可不要放在心上。 “哦?”祝尘挑眉:“公公怎么知道皇上不是真心要罚我?” 江贵海“嗐。”了一声,凑上前去低声道:“先不说咱家也在里面听了半晌,就说咱家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这皇上想什么,咱一看就知道了。” 祝尘推开他来搀扶的手,笑了起来,“公公还是不要随意揣测君心的好。” 江贵海表情一僵,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手尴尬的停在半空。 顾锦在宫里逗留了几个时辰,等出来时天都黑了。宫女在院中的梅树上挂着红灯笼,祝尘还跪在廊下,脸色发白,指甲泛着淡淡的紫色。 顾锦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自祝尘身侧而过。 他前脚刚走,江贵海后脚就从屋里出来,朝一边的内侍打了个眼色,提高声音道:“还不快扶侯爷起来。” 祝尘也不客气,借着来扶他的内侍的小臂,从地上起来。腿已经僵直不起了,凉气透过衣裳直往他骨缝里钻,他踉踉跄跄的往暖阁走。
第六十八章 漆黑一片的西街,昔日门可罗雀的国公府此时大门紧闭。门前积雪了冻了一层冰。 街道上停了辆马车,赵国公泪眼婆娑的最后看着自己曾经所居住的地方。 “爹,该走了。”赵廷渊催促了一声。 赵闻仲满是沧桑的双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 赵闻仲同玉广鹤同流合污多年,早已不能置身事外。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 念在赵家几代忠良,赵闻仲夫妇年事已高。皇帝没有重罚,废其爵位让他们一家人回到徽州老家。 对于他这个大儿子,赵闻仲怪他以同皇帝设计这一出。可若没有这一出,赵家最后的结局只会比现在更惨。 赵闻仲长叹了口气,摇摇头。 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老了,黄土都埋到了嗓子眼。时光匆匆而过,权利富贵腐朽了那颗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而立命。”的心。 这方天地,终究还是属于那些年轻人的。他们这些年老的政客,也是时候退场了 掀开车帘,里面一位妇人坐在一堆行李中正用衣角抹泪。赵国公进了车内,赵廷渊正欲驱车走。听见一阵马蹄声,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骑着马向他们而来。 “请留步——” 梁昭走近后勒了马,从马背拎起个人,“接着。” 赵廷渊连忙去接,瞧清了臂膀上那人的样子。不正是他那个草包弟弟赵重治吗。 赵国公两口子闻声掀开帘往外看,赵夫人当即跳下马车喊道:“治儿?” 她本以为赵重治已经死了,哭天喊地的拼命拍打着他的脸。直到赵重治被拍醒,眼中全是迷茫。 赵廷渊将赵重治扔给他母亲,上前一步,抱拳道:“梁大人,多谢。” “这个给你的。”梁昭从怀里掏出个信,继续道:“既然东西带到了,我就先走了。” 赵廷渊接过他给的信纸,垂目看着那上头还未干透的字迹,默然了许久。 夜深人静,街上已无行人。不远处的巷子中站着个人,他负手立在墙下的一片阴影中,黑暗中神情难辨,周身被无边的孤寂包围着。 赵廷渊望向对方,然后对着马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便往巷子中走去。 “怎么不跟玄麟卫的人一起回去?” 萧荧道:“他不知道我出宫了。” 赵廷渊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 萧荧也望了一眼那轮明月,清冷的月光照着他的脸庞,平静的不见一丝情绪。“你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再见。 赵廷渊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有缘自会再见。” 萧荧没有继续说话,眼神不由得变得悠远起来。想起了多年前和赵廷渊,在凉州那片大漠策马。 那个时候他们都是老师的学生,赵廷渊是年少成名的小将军,他们跟着姜升同游四海,没有上京中的明争暗斗。 可后来赵廷渊被暗算,萧荧回到了高墙之中,姜升行踪不明。 心镜不复从前,那些恣意洒脱的日子,成了终生回望,再不可触及。 萧荧从阴影中走出,抬手拍了一下赵廷渊的肩,“好。” 赵廷渊笑了起来:“你在这上京,要兀自珍重。” 夜色寂寥,萧荧看着赵廷渊他们离去后,仍旧没动,在原地站了许久,站的身子都有些僵。 晨光熹微 ,上京的天亮了。 萧荧动了动胳膊,似叹息地长长的吐了口气,走在已经有些嘈杂的街道上。心血来潮的走到一个摊位,寻张桌子坐下,要了碗桂花汤圆。 摊主拿着块抹布利落地擦着手,不一会儿便将饭端了上来。 桂花的香气随着热腾腾的白雾一起吸入鼻腔,萧荧用勺子戳了戳碗里的汤圆,盛了一个放到口中。 余光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在他的对面落座。 他抬首,只见梁昭将刚买的葱饼放到桌上,然后给老板抛了两个铜板,“汤圆,少放点桂花。” 萧荧吞下嘴里的红豆沙,问:“你怎么在这?” 梁昭咬了一口饼,含糊道:“你在巷子里站了多久,我就看了你多久。” 萧荧道:“我倒没发现。” 摊主端上了汤圆,梁昭慢吞吞地喝了口汤,“今天是除夕,晚上热闹,咱俩出来逛逛。” 他这么一说萧荧才发现街上的铺子门口开始挂上红灯笼,贴年画了。 除夕有家宴,太后丧礼才过,眼下不宜太过热闹。 到了傍晚的时候,萧荧正在屋里换衣服。暖阁厚厚的门帘被人掀开,冷风顺着缝灌进屋子里,吹落了桌上的纸张。 梁昭走过去,接过宫女手中的腰带,旁若无人的为他系上:“随便吃两口,等会儿还要陪我吃饭。” 萧荧捏了捏他的手,“好。” 除夕家宴上,萧荧和姜晚并排而坐,宫女陆陆续续上齐了菜。 将所有的下人摒退出去后,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皇帝只有一个贵妃,并无其他妃嫔。兄弟姐妹死的都差不多了,诺大一个萧氏家族如今只剩下萧荧萧惑二人,祝尘在侯府思过,饭桌上只剩下三人,难免有些冷清。 姜晚夹了菜放到萧荧碗中:“陛下尝尝这个。” 萧荧筷子顿了顿,垂目。随即,也象征性的为她添了菜。 姜晚看着捧着碗,低头吃饭的赵王,轻声道:“九弟别拘着,多吃些。” 赵王忙道:“是,皇嫂。” 烟花爆竹的声音传来,隔得有些远。萧荧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望向沉沉的夜色,站起来整理一下衣袖。以政务繁忙为由回了未央宫,让下人都各自回屋过年。萧荧熄了几盏宫灯,随意扯了件衣裳出门了。 上京的除夕夜,鞭炮闪着火花炸开,红色的碎屑飞扬的四处都是。 望仙楼上,梁昭三下五除二地解下了身上的披风拢在萧荧身上,又系上领扣,“楼上风大。” 萧荧笑了笑,自楼上望去。在这座上京最高的城楼,瞧见了华灯初上夜阑珊。满街的灯火,河边,桥上,都站满了人,酒楼里花窗映着交错而过的人影,穿着花衣的孩童游走街边追逐嬉闹。 这时,人群传来欢呼的声音。几朵烟花在半空炸开,紧接着无数孔明灯被放上了漆黑的夜空。霎那间,照亮了整个上京。 梁昭身为一个现代人,也被震惊到了,自己的那个时代,连爆竹都不允许放了。 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走过来,笑盈盈道:“二位公子,买个灯吧。在上面写上愿望,它可以将愿望带给老天的。” 秉承着大过年的图个好彩头,梁昭二话不说准备买一个,结果想起来自己没带钱,就在萧荧的荷包拿了银子买了一个。 姑娘将蘸了墨的笔递给二人,梁昭问她:“是只能写一个愿望吗?” 姑娘笑道:“是的公子,太多就写不下了。” 梁昭提笔写下,几个字。写好后,问萧荧你写的什么?” 还不等他回答,那姑娘开口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二人将灯放出,看着它缓缓升起,突然。耳侧利刃刺破空气,闪着寒光物体自夜色中而来。明灯被穿透在空中燃了起来,火焰很快将其烧成了灰。 那暗器狠狠地削断了望仙楼上的旗杆,下一刻,数十个黑衣人出现在了楼上,人群顿时往楼下跑。 “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对梁昭的发问恍若未闻,其中一个眼睛直看向萧荧,对上他深若寒渊的眼。 他手里还拿着笔,瞳孔静静往那片灯海看去,随即轻笑一声:“他人呢?即然来了为什么不敢露面?”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影子落在石墙之上,火红的衣衫和身后长长的发丝被风吹得翻飞,光影落在他的面容上。 萧荧望着他,眸光瞬间变得阴冷。 南宫厌笑了笑:“见到我就这么不高兴?” “你不知道自己多令人感到厌烦吗?”萧荧声音很轻。这还是梁昭第一次见他这么对一个人说话。 以往的萧荧哪怕再不喜一个人,也不会上来就撕破脸,他只会带着笑送那人上路。 梁昭问系统:“这人是谁啊?” 系统:“东尧国君南宫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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