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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一支骑兵自然不在话下。 梁昭擦了擦桌子上的灰将舆图摊开,陈礼在一旁举着火折子照亮。 他指腹点划过雍阳,再绕到雀谷,询问道:“东尧若取宛京,是否要先从雀谷过?” 陈礼点头,“是。” 梁昭在内心细细盘算了一番,手中的动作一停,对陈礼道:“让孙副他们原地待命,你跟我去拜访一个人。” 他边说边往外走。 “梁大哥、等等!”陈礼拿着舆图追了上去,拽住他的胳膊,问:“难道你想去雍阳?!” 见梁昭没说话,便知自己猜对了。 “北凉和咱们素来不和,你此番贸然前去,无论是何用意,都是很危险的!”陈礼按住了马绳,略微急促地说:“咱们不是还要去救周大帅吗?” 梁昭抬手拍了把陈礼的背部,“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说明粮食的重要性,而雍阳一战损伤惨重,所剩物资也定然不多。凌风裳现在在应付最强的敌人,无暇顾及其他人,也就给了北凉人休养生息的时间,他们若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元气,必然会觊觎那些丰厚物资的小城,那一带可全是咱们的城池。” 陈礼沉默了。 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而且他也无法忘记自己小的时候,那些外来士兵和匪寇来抢村子时的那一幕。 而如今只要帮北凉人保住雍阳,就能遏制住他们南下的势头。 雨到了后半夜才停,露水沾湿裤腿,道路的两边也越来荒芜,到北凉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明。 梁昭没有再前行,勒了马,抖了抖衣摆上的灰。 二人停在一处土丘上,眺望不远处的雍阳。 “老凉王律古几年前突然去世,如今是他儿子律言继任凉王。”陈礼道:“三年前我与此人打过交道,是个难相与的人,也有几分小聪明,但绝对成不了什么气候。” “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梁昭笑了起来,“律言能在律古众多儿子中脱颖而出,那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梁昭拎着缰绳,调转了马头道:“走吧。我带你去拜访那个人。” 陈礼还以为他说的那个人是律言,没想到另有其人。 陈属寻听说上京来了人,一早就到了城门外数十里之外接人。 “梁兄弟?!居然是你啊。”见到人之后立刻笑呵呵地迎上了上来:“自上次一别,可是有好些年没见了,我刚刚差点没认出来。” “陈将军风采依旧。”梁昭笑了笑,端详着城门道:“不知道燕州也还是老样子吗?” “那是自然。”陈属寻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道:“咱们边走边说。” 当初桐关那事之后,为了稳住局势,不动摇国之根本,萧荧只能委曲求全去了东尧。 鹿京派来了人接手燕州,这时北国也派来了人。 这燕州原本是北国的,被萧荧打了下来之后才成了夏国的。 凌风裳和南宫厌这两人早前穿上了同一条裤子,一起对夏国出手最终导致夏国战败,现在到了分赃的时候,别的都好说,唯独这燕州不好分。 北国那边的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城池,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两方人谁都不服谁,就这么僵持着,倒是苦了陈属寻他们,一直都在疲于奔命地给他们当奴才,实在是窝火得要命,最后东尧和北国又乱了起来,趁着酒劲把人都绑了关地牢里。 简单的寒暄过后,梁昭说明来意。 陈属寻拿了盘里的熟毛豆剥开,边吃边说:“半个月前绛珠姑娘送来了圣上的旨意,咱们任凭梁兄弟调遣。” 原来萧荧提前打过招呼了。 长案上堆放了一摞文书,梁昭还在屋内翻看着,风吹动碎发,侧旁烛火也晃了晃,他抬头望向门外,不知不觉间已是半夜,夜雨愈下愈大了起来,风中多了些许落叶,他忽然意识到又是一年秋。 愣神的功夫,墨自笔尖而落,污了纸张。 梁昭连忙放下笔,用袖口去擦,结果发现都是徒然,索性抓起纸揉成一团抛到一旁。 数年前他偷偷跟着萧荧来燕州,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数年后他自己又踏足此地,坐在了萧荧曾坐过的位置,翻看着这些曾经一窍不通的文书。 真是世事无常。 那时夜幕低垂,萧荧亲自掌烛,暖色柔光在萧荧的脸上勾勒出明明暗暗,他躺在榻上,目光一寸寸的看着面前人的脸,如此肆无忌惮,萧荧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视线交汇凝视着彼此,只有短暂一瞬。 梁昭后来总回想起当时萧荧的眼神和动作。 对视也是一种博弈,眼睛可以很容易看到一个人的内心, 谁先闪躲了,一定是因为害怕被看出端倪而下意识的回避,而萧荧当时收回的那么快,倒显得有些慌乱。 梁昭拿了廊下的伞往城楼方向走去,立在上头,望着雨幕中的燕州城,和桐关的夜景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起起伏伏的殿宇和窄窄的街道。 雨丝斜着打湿了他的衣袍,握着竹伞的手不断滴着水珠。 梁昭紧抿着唇线。 有一个桐关就够了。 如果他注定会赢,那萧荧也会。 隔天、梁昭带着陈属寻他们准备好的东西离开了。 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 人刚到雍阳,消息就传到了律言的耳中。 北凉骑兵来请人的时候梁昭很平静,倒是陈礼有些紧张。 他们只有两人,如果谈不拢,那无疑是羊入虎口。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啊?”律言高居椅座,一双鹰眼上下打量着二人。 律言本人的形象和梁昭脑补出来的完全是两个样子,没有茂密的胡子和粗旷的长相,衣着朴素,只在手上戴了个象征身份的兽头戒指,长相看起来倒像是个老实敦厚的庄稼汉,但梁昭知道,这只是表相。 律言此人,绝不是好应付的。 梁昭神色自如,将自己和陈礼介绍了一通之后,道:“久仰大汗大名,特地前来拜会,没想到合罕居然先去请我们了,还这么大的阵仗,把在下吓得不清,还以为是哪里得罪了大汗。” “咱们此前并未见过,又何来得罪一说呢?”律言笑道:“咱们也并无交集,你拜访我做什么?” “梁昭学着萧荧的样子,将声音放轻了些,掀起眼皮看向律言,反问道:“大汗跟凌风裳的仗不好打吧?” “一个小娘能有多大能耐。”律言喝了一口酒,道:“你觉得我会怕她?” “自然不是。”梁昭望着他,笑了笑,将语气放缓了些:“凌风裳她一介女流之辈,能混入扶月蛰伏多年,能在凌风华死后掌控北国朝堂,桐关一战更是导致夏国元气大伤,能做到这些,她可不容小觑。” “我听闻北凉骑兵折损大半,这场仗拖得越久,损失就越多,虽然凌风裳现在暂时被拖住,可总有一日会卷土重来,到那个时候,雍阳所剩的粮草又能支撑几日?” “那娘们不是跟东尧又咬起来了吗。我等她败了不就行了?”律言指腹按压着手中的酒杯,说:“况且我有粮仓,耗得起。现在该哭的是她。” 梁昭用筷子戳了戳面前干巴,散发着馊味的饼,“可我听说北凉的骑兵已经开始食不果腹,不知大汗说的粮仓是?” “就建在你们夏国的啊。”律言咧嘴笑了起来:“你将我的军队都摸得清清楚楚,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你无耻!”梁昭还没说话,陈礼先站不住了。 把抢说得这么好听,果然忒不要脸。 律言身边的士兵纷纷亮出长刀,将二人围了起来,只要陈礼再敢动一下,他们就能立马扑上来将二人砍成渣。 帐子里安静下去,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梁昭垂眸看着横在面前的剑身,“动手可就没意思了。” 律言望着那张仍旧波澜不兴的脸庞,良久、才开口让人收了剑。 梁昭端起面前的酒杯,继而又道:“大汗为何如此笃定凌风裳会输给南宫厌?” “她不败那你岂不是白跑了这一趟?” 梁昭挑眉望着他。 “北国和北凉本就利害相关,唇亡齿寒的道理却只有她不懂。东尧的军队想速取宛京,就要经过雀谷。本汗可以给他们放行。”律岩盯着梁昭,撕了一片牛肉干塞进嘴里,边嚼边道:“只是无论事大事小,我总得看到你们的诚意。” 和聪明人说话就这点好,不费事。 律言知道十个北国也难以抵抗兵强马壮的东尧,胜利也只是时间问题,北凉环境恶劣,且常年纷争不断,若不是难以生存他们也不会常去抢别人的东西。 东尧兵强马壮,难有人与之抗衡,其余小国又偏远,所以他们就打起了夏国的主意。 按照原著小说的剧情,北凉最开始是有几十个部落组成的,因为常受战火侵扰,人又都活不下去了,就变成了一盘散沙。 原装货本来是奉命征讨北凉的,也是久攻不下。最后是女主凌风裳献计,这才胜利。 原文中只提了女主和原装货是在大漠里遇到了,当时女主被人追杀,男主从天而降,然后两人就这么对上眼了。 这么说,当时的凌风裳已经被送往北凉当王妃了。遇到原装货之后就一直跟着他四处征战,最后一统江山。 “我手中有六万大军半月的口粮和四百两银子都可赠与可汗。”梁昭迎上他的视线,懒散一笑,说:“这个够不够诚意?” 律言没有立马答应,他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笑道:“听说梁小兄弟你并非夏国人,得了宣帝的赏识,才在其手底下做事?” 梁昭点头:“不错。” 律言道:“我很好奇,你现在为什么要帮东尧的军队过雀谷?仅仅只是因为是你们夏国皇帝带兵?” 梁昭指间敲着桌面,说:“有他才有梁某的今日。” “梁小兄弟是个君子,懂得知恩图报。” “我即非君子亦非小人。”梁昭舌尖舔了舔侧牙尖,唇角的笑越发深邃,眼眼睛在夜里如野兽冰冷锋利:“于我有恩者再予我仇,我一样不会心慈手软。” “哦?”律言来了兴趣。 梁昭往椅背上一靠,微微扬起下巴,懒懒道:“凌风裳害我差点丢了命,我既活着回来了,自然不与她善罢甘休。” “好。”律言哈哈一笑,说:“本汗有话直说,也喜欢有话直说的人。我不怕凌风裳,可我却怕南宫厌啊!我老早就听说过他的事了,那小子杀父杀母!阴着呢!前些年他不问世事,也没人愿意去得罪他。可这两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你瞧瞧!那些被东尧铁骑踏过的小国,还有活口吗?!” 律言又灌了一口奶酒,继续道:“梁小兄弟,你既然带着诚意来的,我也实话跟你说吧。我知道北国若没了,下一个就是我北凉,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但也想求个生机,我放你们皇帝过雀谷,他取下宛京后别动我的雍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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