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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有些不悦:“我不能依靠别人,而且这年头,有个体面工作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的,那才是脑筋有问题。” 谭诺没回应,只是默默注视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方黎也倔强地看了回去,俩人就这样相互对视着,半晌都没有人愿意主动开口。 最后,谭诺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些,似乎败下阵来。 “抱歉,是我何不食肉糜了。” 方黎没听明白:“何不食是谁?” 谭诺怔住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有趣。 “好了,”谭诺站起身,“我随后让人送些粥进来,你再休息一下吧。” “谭先生!”方黎几乎不由自主地抓住那人的衣角,可就在这瞬间,一阵强烈的痛楚由肩头向指尖电击般闪过,他呻[]吟一声放开了手。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整个左臂都无法动弹,尤其是左肩,一动就剧痛无比。 刚醒过来的时候他浑身麻木还不觉得,清醒之后便察觉到了这些异样。 “别动,”谭诺沉声说,“你身上有几处挫伤,左肩最为严重,为了恢复得快些,你最好还是不要乱动。” “左肩……”方黎痛苦地呢喃着,眼睛不由得看向五斗橱上的琴盒,脑子里涌动着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猜测,“我是不是不能拉琴了?” 谭诺没有立刻回答,越是沉默,方黎就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果然……”方黎默默闭上眼睛,好像被判了死刑一般,“我再也不能拉琴了……我是个废人了……” 说完,深深的绝望笼上心头,现在的他竟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谭诺轻叹着握住他的手,指尖小心的摩挲着手背,让他感觉到温柔的酥麻。 “我虽然不是医生但也替你问了一下,只要好好休息,是会恢复如初的。” 方黎觉得对方只是在安慰自己,将信将疑地问:“需要休息多久?” “那要看病人的意愿。” “那我当然想越快越好了!”方黎说。 谭诺笑道:“那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养伤吧。” “我不会打扰你吗?”方黎担心地问,“你的太太不会觉得我很碍眼吗?” 据他所知,谭诺今年二十八岁,这个年纪肯定已经结婚了。 “……你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谭诺一脸的哭笑不得,“我没有结婚。” “或者女朋友啊……如果把女朋友带回家,看到我这个外人在……” “住嘴。”谭诺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随即开门离开了房间。 方黎怔怔地眨眨眼,觉得有些无辜,不懂对方为什么要生气。 他虽然喜欢谭诺,但是他不敢指望和对方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本来想着进乐团成同事之后就能天天见了,现在乐团也进不去,肩膀还受伤了。 担心影响对方还被瞪,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第30章 重伤未愈(民国回忆) “你的担心太多余了,老实养伤吧,有需要就拉床头铃,张叔会来帮你。” 谭诺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而方黎望着紧闭的房门,心情无比复杂。 “担心打扰你谈恋爱都成了多余,好心当驴肝……” 方黎嘟囔着说。 他小心地动动肩膀,又深呼吸竟一下,竟全都疼得他无法忍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伤得真的很重,重得让他怀疑谭诺说的什么静养就好只是善意的谎言。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竟莫名其妙地平和下来。 好像人痛苦到了尽头就会面无表情,现在的方黎就这样注视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淡然地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像他这样的人,混到最好不过是刘文那样,在跟洋人有关的地方,找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当然也有堕落的活法,但是把灵魂卖给魔鬼的事情他肯定是不愿意做的。 所以为今之计,也只有先把伤养好了,然后寄希望于他还能拉琴。 有了这样的目标,方黎的心情好了一些。 此时此刻,夕阳燃烧着天空,将梧桐的叶子衬托着更加翠绿。 竟然已经是傍晚了,他到底睡了多久? 疑惑中,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他回应了一句请进,就见一位老者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方先生,少爷让我给您送些粥和小菜。” 这大概就是张叔了。 方黎想。 “放桌子上吧,我过会就吃。”方黎说。 “您现在行动不便,还是由我来帮您吧。” “不用了……”方黎忙说,可是他看张叔似乎很坚持,就接受了对方的好意,“那……谢谢您了。” 方黎还没有被人这样伺候过,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他也没什么胃口,但是张叔执意让他吃完,所以没办法,他只好机械地往嘴里灌。 可能内脏受了伤,粥在他肚子里颇有存在感,他不太舒服,甚至有些想吐。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难过的模样,等吃完最后一口,他笑着对张叔道了一声谢。 张叔收起餐盘餐具,说:“方先生若没吃饱,拉铃喊我,我再给您准备。” 方黎很不适应这样少爷一般的对待,所以尴尬地说:“您叫我的名字就好,我叫方黎。” “好的。” 张叔微微颔首然后离开,看起来很礼貌,却也拒人于千里。 方黎想着这位大概是谭诺的管家,对他这种不知从哪里来的不速之客,张叔的态度已经算是相当好了。 他缓慢小心地躺回床上,但还是免不了牵扯到身上的伤,疼痛反复蔓延,就像几颗桌球在他身体里来回碰撞,让他浑身不适。 “……想吐。”他喃喃自语着,实在担心吐到床上,可张叔刚出去,再把人喊回来不合适。 没办法,实在不能再等了,他不再犹豫,小心地爬下床,他浑身疼得厉害,每走一步路都极其艰难。 下了床他就后悔了,虽然站直身体后呕吐的感觉减轻了不少,却也令疼痛加剧,他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这个房间配有卫生间,咫尺之遥他却走不过去,每走一步都牵扯到腹部的伤,而当他疼得试图弯腰,他的肩膀又疼了起来。 呕吐的感觉又来了,他必须赶去卫生间。 他加快了脚步,可就是这两步,就让他疼得踉跄了一下。 “啊!” 他险些倒下,为了稳住身形,他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用了力。 “唔!……” 刹那间,刀砍一般的疼痛在他的身体炸开,刚刚吃的粥夹杂着血腥从喉咙涌出。 这一切来得太猝不及防,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肩膀和腹部都使不上力气,疼得他冷汗直冒。 “……救……救命……” 方黎想大声呼救,却完全出不了声,就好像嗓子里堵着什么东西似的。 他想爬回床上去,却也浑身无力,那一晚的绝望感又涌上心头。 真的作死啊,好不容易被救了,却还是把自己搞成这样。 方黎自嘲地想。 “救……救命啊……” 还是发不出什么声音,好像锈蚀的琴弦发出来的悲歌。 方黎的视野又模糊起来,他想着也好,昏过去了就不疼了。 当他的意识越发迷离,在这无比痛苦的时候,房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打开—— “方黎!”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这……我不是说过让你……算了……” 来者喃喃自语,不像在埋怨,而是发自肺腑的无奈与心疼。 这时,方黎被一双手臂托起了身体,他不自主地环住对方脖子,却牵动了伤口。 “别动!”对方低声斥道。 “谭先生……”方黎的声音哑得不行,“我吐……吐了一身,你别……” “没人嫌弃你,”谭诺打断了他,“稍后我让张叔帮你准备一套寝衣,再喊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 方黎被谭诺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后,这人竟转头去了卫生间,他听到了水声,很快,只见谭诺拿着一块打湿的毛巾回来了。 谭诺轻轻擦拭着他脸上和脖子上的污浊,等张叔取来寝衣,那人竟然开始解他的衣扣。 方黎顿时涨红了脸:“我……我自己可以……” 他可不想被喜欢的人碰,万一被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大概率不等他痊愈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然而谭诺却理都不理他,动作虽然小心,姿态却霸道地把他的衣服全都换了,利落得一点也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到最后,方黎躺在床上,只觉得脸红得要滴血。 “等你好些再洗个澡,”谭诺说,“我去给你叫医生,在此期间绝不要再动。如果不听话,我就将你绑起来。” 方黎顿时瞪大双眼。 这是什么别致的威胁方式? 可方黎不得不承认,谭诺的气场太强,居高临下的注视让他不敢反驳,只得乖乖裹在被子里,默默点点头。 医生很快就来了,好像是一位法国医生,方黎虽然在法国人开的孤儿院长大,但法语并不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是一脸懵逼地听谭诺用一口流利的法语跟医生对话。 只见医生仔细诊断一番,随即对谭诺摇了摇头,这让方黎的心都揪起来了。 “我怎么了……”方黎胆战心惊地问,“我要死了吗?” 谭诺哭笑不得地说:“医生告诉我你没什么事。” “哦……”方黎很尴尬,但也有点庆幸,“那我的肩膀……还能再拉琴吗?” 谭诺转头用法语询问医生,随后,方黎得到了回答: “伤好了之后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复健。” 和谭诺之前跟他说得相差无几,方黎听懂了几个简单的词,大概知道对方并没有哄骗自己。 其实这个答案对方黎来说算不得好,因为一段时间是多久?复健又能恢复到怎样的水平? 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可是医生给出的回答却更加模棱两可。 “要看恢复情况。”谭诺说。 方黎有些绝望。 这下进乐团的希望更渺茫了。 那他要去哪里?也许只能像刘文那样混个工作,勉强维持生计。 也许还不如刘文,只能做一些体力活,活着就行。 他没再继续问,等医生走后,他望着窗外已经漆黑的天空,心情也是黑压压的,看不清方向。 “担心恢复不好吗?” 谭诺柔声问。 方黎望了对方一眼,垂下眸子苦笑着说道: “从玛丽修女演奏那一曲维瓦尔第的冬,我就梦想着能学会这个乐器。等长大了,就想着有朝一日可以进入乐团,可以以此为生。但……事实证明是我太天真了。也不知道这伤什么时候能好,好了之后又要恢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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