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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人坚定地说: “不可能。” “少爷!”张叔立刻大声提醒,同时还偷偷使眼色,“您也是很久没回过家了,先请方先生离开,和老爷叙叙旧。” “不必了,”谭诺严词拒绝了对方,“我猜父亲也不是来叙旧的,有话直说便好。” 面对谭老爷黑云压城般的脸,说不怕是不可能的,那高位者自带的压迫感让方黎不由自主的恐惧。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谭诺,对方脸颊那鲜红的掌印却也让他心中的怒意再次占了上风。 谭老爷根本不理会谭诺,而是继续对张叔低声呵道:“还愣着作甚?快把那碍眼的东西打发了。若有不满,给点钱便罢了。” 给点钱便罢了?? 怒气顿时冲破了方黎的理智:“什么意思?把我当什么人了?!” 谭老爷不屑地说道:“休要让那东西再开口,污了我的耳朵。” 方黎还想再质问对方,却被谭诺拦住了。 他看到了那双深邃的眼睛,从容又镇定,饱含安慰的深情,好像炎夏的风,给他憋闷的心带来了一丝凉爽。 “少爷……您看您还是……”张叔左右为难,看起来很是无奈。 “您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便好,不必把气撒在方黎身上。” 谭诺似乎是房间里最沉着的了,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 方黎受人感染,也努力学着稳定情绪,他绝对不能拖后腿,哪怕已经被侮辱到了泥里,也要挺直腰杆面对。 “气?你不值得我动气,若不是你母亲惦记你,你无论在外面怎样胡闹都与我无关。”谭老爷的声音冷得仿佛结了冰,根本不是对待亲生儿子的口吻。 倒像是仇人。 “那我改日便带方黎回府看望母亲。”谭诺颔首说道。 “你……!” 谭老爷气得脸色铁青,目眦欲裂地指着谭诺,半晌没说出话来。 张叔斟了杯水递给谭老爷,随后对谭诺说:“少爷,不要再说气话惹老爷不快了。” “并非说气话,”谭诺道,“父亲,您今日来,定不会是母亲的意思。我猜,是因为白家的事情向我施压,希望能给我那表弟开个后门吧?” 谭老爷的表情有一丝僵硬,转瞬即逝,但已经可以说明问题。 原来是为白阳做说客的? 方黎有些意外。 “知道便好,还需要我亲自来提醒,”谭老爷并没有反驳,竟顺势说了下去,“还有叶家的事情,我懒得管你,你倒越发得了意。” “叶小姐那边我已登门致歉,至于白家……”谭诺顿了顿,道,“如果他只是将乐团当做跳板,那我绝不可能同意。” 谭老爷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为你那小姘头竟连家人都不顾了!” “乐团不是我一个人的,而且我也给他过机会了,”谭诺缓缓说道,根本不理对方的诋毁,“而且即便他进入乐团,也不一定有资格去美利坚进修。” 谭老爷哼了一声,显然不接受对方的解释:“事在人为,现如今局势紧迫,你不想着利用自己的优势为家庭谋福利,属实不孝。” “您和母亲也有离开的打算吗?” 方黎听出了谭诺语气中的躁郁,这是他进门后第一次明确表现出了心情。 “怎么?不可以吗?”谭老爷反问道。 “谭家的厂子要如何处理?”谭诺继续问。 “你早已放弃继承权,厂子的事便与你没多大关系了。” 谭诺的家庭对方黎来说是个谜,不过,通过这父子二人的对话,他已经了解个大概。 他听说过,谭家是搞实业的,虽然他不懂这些高深的问题,但是不用想也知道,局势不稳肯定会影响工厂安全。 只见谭诺的神情愈发阴沉了起来:“若放弃工厂逃到国外,那便是将资源拱手让与敌人,您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谭老爷烦躁地摆摆手:“都说了与你无关,不必再说了。我只问你到底管不管白阳的事?” “不管。” 斩钉截铁。 “好!”谭老爷气得咬牙切齿,“既说出这样的话,那谭家便也与你无关了。” 说罢便站起身,对张叔道:“你也不必管他了,回本家吧,省的在他那宅子里碍眼。” “老爷……您……” 方黎听得懂,这是断绝关系的意思。 他看向谭诺,虽然对方看起来只是面无表情,但他仍然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读出了无尽的哀伤。 “不必说了,这里不欢迎我们,”谭老爷说道,“走吧。” “等一下谭老爷。” 话一出口,整个房间都静了。 方黎长吁口气,鼓足勇气从谭诺身后走了出来。 他的手随即被谭诺抓住。 “方黎!”那人呼唤着他的名字,而他却回过头,给了对方一个从容的微笑。 “不必拦他,我倒是想听听你这个面首能有何高见。” 姘头,面首。 方黎没什么文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好词。 他挣开谭诺,长吁口气,稳步走到老者面前。 这是谭老爷第一次正眼看他。 如果他能读心术,肯定能从这人心里把一切难听的话听个遍。 不过他不怕这些。 “您可能不知道,今天我和白先生有一场比试,结果是他输了,还是在他作弊的前提下。”方黎说道。 “哦?那又如何?” “这种状况下,如果同意白先生进入乐团,月白先生还有什么理由服众?” 谭老爷有片刻的怔然,不过很快就不屑一笑:“那是谭诺自己的事,我只要结果。” 方黎很生气,可以说是非常生气了。 为家族付出是必须的,代价是不管的。 他竭力压制住怒意,继续问道:“那您知道月白先生为了在乐团站稳脚跟做了多少努力吗?” 谭老爷冷笑一声:“这与我有何关系?路是他自己选的。” “好了方黎不要说了。” 谭诺突然出声阻止他。 不知为什么,面对谭老爷的不屑他还能保持冷静,可当他看到谭诺暗藏着苦痛的双眼,脑子竟刹那间失去了控制。 “月白先生为了在乐团站稳脚跟,从许多年前就在国外打拼,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就这样坚持了很久,只为了一场连乐手都凑不齐的小型演出。华人作曲家的作品被抄袭,他与出版社据理力争,险些入狱。他本来有机会留在法国的大学任教,却还是选择回国。而且前不久他不顾争议演奏了华人作曲家的作品……老爷,您高高在上命令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说完这些话,方黎好像跑了几里地,几乎喘不过气来。 起居室内一片死寂,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能看出来,谭老爷已经气坏了,气得面色苍白,那眉头皱得好像山川沟壑。 完蛋。 方黎心想。 谭诺给他的嘱咐全丢在脑后了,现在把人得罪,想找补可就难了。
第102章 绝版收藏(民国回忆) “我说的都是真的,全是报纸上的采访,您如果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您找出来。” 方黎的态度很诚恳。 面对谭老爷的鄙视,他忍住怒意,从容淡定。 谭诺有现在的地位,经历非常人能够想象,方黎曾经被那些报道感动得痛哭流涕,怎么可能忍受有人诋毁对方? 方黎说完就去翻找旁边的柜子,那里面是他珍藏的报纸、杂志。 从谭诺刚刚回国到现在,他敢说,每一篇报道他都有。 他打开那锈迹斑斑的饼干盒子,按时间顺序拿出一张又一张的剪报,说实话,他这些宝贝收藏连谭诺都没有真正见过。 所以在场众人无不震惊,但为了证明谭诺的努力,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您看,”他拿出早期的一篇报道,“记者清清楚楚写道‘谭月白先生本有机会留在法兰西,却义无反顾地为了我国的音乐发展,毅然决然地拒绝了留校任教的邀请。’您看,我没有骗您吧?还有这一篇,讲的是在乐团遇到的困难……” “好了方黎,”谭诺突然打断了他,“不必说了。” 方黎有些不解,毕竟这是最好的证据。 “如果不解释,没有人知道你做了多少事。也许以为你只是抱洋人大腿,轻轻松松就有了现在的地位,也理所当然认为这个出国进修的机会很容易得到。” 说着,他注意到谭老爷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看来他猜得没错,这位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就是在看轻谭诺。 “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显然,谭诺对那些莫须有的诽谤根本不在乎,如此的处之泰然是方黎学不会的。 “那你也不能……” 看到谭诺朝自己轻轻摇了摇头,方黎虽心有不甘,但还是闭上了嘴。 “您说得不错,的确是我自己选的,无论怎样都与旁人无关。”谭诺对他的父亲说道,“白阳的事情还是尽量让他自己争取,不是我不想管,我已经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 “……你为人也不要过于死板了。”谭老爷的语气明显软了几分。 只见这人的视线迅速扫过茶几上的那一摞剪报,轻咳两声,继续道:“而且我也不是那胆小怕事之人,谭家的产业你不用操心,我自有主张。”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谭诺颔首回道。 “你若有手段,还是想办法将白家和你母亲送出去。” 说着,谭老爷的视线突然转了过来,方黎猝不及防与之对视,表情有些僵硬。 不知所措中,他慌乱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余光中,他看到谭诺的嘴角上扬,笑得他莫名其妙的。 “你,方……什么……” “我叫方黎,谭老爷。” “无所谓,”谭老爷的表情依旧嫌恶,“我只想提醒你,年轻人要懂得好自为之,得到了想要的,便要及时收手。你这种起点低的人,若登得太高,跌回去的时候,必然摔个血肉模糊。” “他不会跌回去,” 谭诺笃定地说道。 “”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也有我陪着,您不必替他担忧。” 这一席话,让对方彻底无言以对。 离开公寓的时候,方黎注意到,谭老爷的眼神虽然嫌恶依旧,但也缓和了几分。 方黎即便不服气,但碍于那是谭诺的爹,只能保持着礼貌僵硬的微笑护送老爷子离开。 等人走后,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僵得好像一根木头。 手脚都是麻的。 他这边耳边嗡嗡的,好像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乱飞,而另一边,谭诺竟饶有兴致地对着茶几上的那些剪报看了又看,笑容愈发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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