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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涟按住手指关节,咔嚓一声,疼痛使他保持清醒:“最后一个问题,所谓的治疗究竟是什么。” “心理干预。” 齐肇远说:“当时你们的状态极不稳定,使用在身上的药物要么排异、要么免疫,联盟只好请了最著名的心理专家配合新研发的药物进行遗忘。” “只有封存那段记忆,你们才能痊愈。” 所以呢…… 所以作为仅有的未被封存记忆的贺禛从未真正痊愈过。 所以才会时常在深夜,在无一人知晓的夜晚陷入梦魇。 那一双很漂亮却总喜欢用冰冷来掩饰悲伤的眼睛浮现在眼前。 齐涟豁然站起身。 “你去做什么。”齐肇远问。 “做心理干预。” “做什么?” “恢复记忆。” 齐涟坚定不移地大步向前走,头也没回。 关门声响起,白茜也从痛苦的回忆中抽离,看向齐肇远:“真的要让他去做吗。” 齐肇远看了眼齐涟搞来的针管试剂,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口吻说:“他想做的事谁能拦得住,而且……这么大个人了,不至于因为点陈年往事就崩溃。” 齐涟在路边随便拦了一辆车前往菲特大学,齐涟大学时主修飞行器设计与制造,另外听从齐肇远的建议又修了一门心理。 想来是齐肇远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教导齐涟的老师是联盟有名的心理专家,齐涟乘坐光梯来到办公楼心理学部,才想起现在是深夜,并无人在。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走,骤然知道一切真相的大脑神经处于极度兴奋状态,让他连闭眼浅眯一小会儿都做不到。 于是他在廊道外站了一个晚上。 天蒙蒙亮的时,太阳一点点从地平线上生起。 有脚步声在身后传来,齐涟转过身,对上那人的视线。 那人带着半框眼睛,打理精致的卷发及肩,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却自带一股安稳沉静的气质,似乎连岁月都格外优待她,难以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皱纹,是他的心理学老师易琴。 易琴看见好久不见的学生略感诧异:“齐涟,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师。”齐涟点头问好后才说:“我想拜托你帮我做一场心理干预。” “心理干预?”易琴愣了愣,“你怎么了?” 齐涟没有说话。 易琴看了齐涟一眼,推开办公室大门,接了一杯热水:“说说吧。” 齐涟在办公室中央的休闲沙发坐下:“我曾经接受过心理治疗,封闭过一段记忆,我想……找回它。” 易琴有些惊讶,随即道:“你自然接受过心理干预就代表着那段记忆对你造成过不小的伤害。” “我知道,老师。”齐涟深深看着易琴,眼睛带着迫切的恳求:“但是那段记忆对我很重要。” 易琴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更遑论他只是齐涟的老师,她站起身推开办公室里另一间通往心理诊疗室的门:“跟我来吧。” “谢谢老师。” 齐涟坐在诊疗椅上,等待着易琴。 易琴先递给齐涟一份心理测试卷,在齐涟填过确保目前可以接收心理干预后才道:“心理干预共四个疗程,需要一周时间,在这一周内你将逐渐找回你遗失的记忆。” 齐涟看着手中心理测试卷上“合格”二字低声说:“一周。” 易琴嗯了声,“是有问题吗?” “一天。” “嗯?” 齐涟说:“一天可以吗?” 如果不是齐涟口吻神态太过认真郑重,易琴都要怀疑齐涟是在开玩笑,作为曾经的学生易琴到底没克制住:“齐涟,你是心理学系的优秀毕业生,全A毕业,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强制缩短心理干预疗程时间对身心造成的损伤。” “那瞬间的痛苦是不可估量的,倘若大脑无法处理好长期压抑的情感与记忆,它们都将转为焦虑、抑郁等心理健康问题,除此之外,未经适当处理的创伤记忆更容易引发创伤后应激障碍。” 易琴说:“齐涟,不要犯傻。” 齐涟知道易琴说得是实话,但他相信自己能办到:“老师,我只求你这一次。” “我等不了这么多了。”齐涟说:“老师,我相信你,也相信我。” 面前这个年轻人秉性如何易琴最清楚不过,正是因为清楚,她不希望齐涟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但也正是因为清楚,易琴也才无可奈何。 易琴叹气一声,到底是妥协了:“做好准备吧。” “谢谢老师。” 易琴说:“不用谢,你想清楚就好。” 齐涟躺在仿真虚拟环境躺椅上,利用脑机接口设备,身侧的屏幕闪过各种生理数据。 易琴:“在开始时我会尽力帮助你放松身体、集中注意利用梦境导航与重塑再现过往记忆,并通过脑机观察你的身体各项数据,一旦发生差错,我会立马叫停……” “现在做好准备……” “三。” 齐涟手握上通讯器,敲了三下。 “二。” 初遇的雪松林、飞掠而过的黑鸦、高速旋转的子弹、拍卖场的面具、玻璃种带翠宝石、宇宙中的彗星拖尾……所有画面依次出现。 “一。” 最后定格在艾格斯玫瑰。 滴—— 齐涟闭上双眼。 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顷刻间淹没一切。 第116章 齐涟父亲齐肇远是联盟最高法庭审判长,母亲白茜是菲特大学人文系终生教授,可谓是含着金汤勺出生。 这样的身世本该一路顺风顺水,然而在齐涟十五岁那年却横生变故,在外出游玩时意外被人掳到了一座荒星。 那次意外被绑架的孩童不止齐涟一个, 车后的集装箱集挤满了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少女, 从昏迷途中醒来面对的就是叫天天不灵, 叫地地不灵的局面, 于是无一例外他们哭哭啼啼恐惧惊慌了一路。 集装车一路颠簸,行驶到一处郊区别墅。 别墅周围都是连成片的林子, 林子茂盛得遮天蔽日,使别墅与世隔绝,任他们如何哭闹喊叫都没有,只会惹来一顿毒打。 由于齐肇远从小对他要求严格,齐涟并不心慌, 只是默默记住周围的环境。 他对自己老爸有信心,坚信齐肇远不出一周就能找到他们。 但事实证明,齐涟高估了齐肇远。 别墅明面上大差不差,实则别有洞天,三层楼所有房间全部砌上水泥组成一个个隔间,就连自带的窗户也用铁栅栏做封锁,杜绝一切逃跑的可能,唯一的门挂上了粗条铁链,只在门下专门开凿成一个正方形荷兰门用来投放食物。 他们就被一一关押在这些如棺材房一般的封闭隔间里。 起先,齐涟以为那些年轻男女绑架他们是为谋财,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这些年轻男女貌似只是将他们关在隔间中,限制他们的行动。 最初的一二天, 整个地下一层被铺天盖地的哭声、喊声、呼救声填满,甚至深夜都不曾消失。 这样噪音整整持续了五天,在这五天内,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样的鬼哭狼嚎起不到丝毫作用。 隔间没有阳光,昼夜不分,只能依据每日投放的两顿饭判断出过去了多少天。 没有人知道这帮年轻男女的目的是什么,在隔间的日子仿若等待宣判的囚犯,不知道等待你的是无期徒刑还是即刻绞杀。 在这种看不见希望的牢笼中,齐涟只能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在被关押大约半个月后,有铁链磕碰声、沉重脚步响起,哗啦啦的铁链拆下,有一个穿着黑衣黑裤满脸麻子的男人站在门口。 齐涟微微眯起的眼睛睁开,看见男人身旁站着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在面对全然陌生且充满未知的场景,少年的脸上却神奇带着不合常理的冷静与漠然,像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引得齐涟看了又看。 察觉有人在盯他,少年侧过头直面对上齐涟。 少年有着双颜色过浅的琉璃琥珀色眼瞳,看得齐涟愣了一愣。 他们并没有对视太久,因为那个黑衣黑裤的男人很快用力推了少年后背一下,少年便因冲力向水泥隔间扑进去,踉跄了两三步才稳住身形。 男人说:“进去。” 随即铁门再一次合上。 齐涟在隔间住了半个多月,如今多了一个人却并没有私人领地受到侵犯的不悦,反而主动打起招呼:“你好。” 少年并没有理他,轻飘飘看了齐涟一眼在墙角坐下。 初次见面,因长相带来的好感瞬间摔了个粉碎。 齐涟也不拿正眼地看了看这人,见这人已经抱胸闭上眼,心说还挺酷,也跟着阖眼。 然而下一秒齐涟就睁开眼。 铁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锁链撞击声,伴随着刺耳噪音,高音贝的怒喊形成回音穿透铁门回荡在众人耳边。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知道我是吗!我爹是军部信息部主任!我妈是赫赫有名的于上校!” 那人靠蛮力晃着铁门,颐指气使:“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放了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男人踩在回廊上沉重的脚步声消失了,很快出现在那扇制造噪音的铁门前。 开锁声出现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腾空升起,齐涟捏了捏出汗的掌心,动作间注意到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目。 他没能想太多,一声尖叫将所有人的心脏都高高抛起,在空中悬停一秒。 “啊——!” 心脏重重落下,摔了个稀巴烂。 男人说:“不听话的孩子总要受到惩罚,你们都乖一点,听话一点。” 关门声、脚步声、拖拽声依次出现、消失,最后归于寂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齐涟才愕然回神,在回神的那刹,冷汗浸透了后背衣衫。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他们面前。 尽管隔着铁门,但依据声音发出的方位判断,他们的距离不足十米。 …… 在距那天的血腥味过去三天后,除了偶尔会夜半惊醒,齐涟看起来已与往日无异。 齐涟不喜欢被动,齐肇远从小就教育他要把主动权握在手中,但行动受限很难做些什么,齐涟只好把注意力放到隔间里唯一的人类身上。 这名少年自从被带到这间隔间后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只占据最东侧的墙角,与齐涟之间形成渭泾分明的一条线。 齐涟并不介意主动,打破僵局,他站起身走到少年的身边问:“你好,我叫齐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咸不淡地看了齐涟一眼,又不咸不淡地阖上眼,没有一点要友好相处的意思。 被人忽略了齐涟也有点不爽,少爷脾气上来了,不愿再热脸贴冷屁股,回了自己的渭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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