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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明月被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扶进屋子里,那名女子出门去叫了大夫,折目则扶着他坐下,转身出去打水。曲明月坐在椅子上,突然想起之前在清源观玄清道士给他的东西,玄清当时嘱咐他遇血光方可打开,因此他一直带在身上未拆开看过。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颤抖着打开了荷包里装着的那张纸条,只看见那上面写了四个字:生死有定。 曲明月突然觉得头痛,那张纸条脱手,落在地上,他想要弯腰去捡,接着眼前蔓延出一阵黑暗,随后曲明月就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 · 折目打了水过来看见曲明月倒在地上,他吓得丢了水盆就冲过去,他将曲明月抱起来放到里间的床上,接着为他探了脉搏,发现他一息尚存,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芝兰带着大夫急慌慌地回来,看见曲明月躺在了床上,霎时吓得心都要跳出来。大夫坐下来看了看曲明月的情况,接着叫他们两人出去等候,方便接下来为曲明月施针诊脉。 折目抓着许芝兰站到了门外,冷着脸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许芝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衣黑面罩的高大男人,有些不敢说话,折目的语气更像质问,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折目捂着额头,片刻后缓和了语气,又问她:“你不是在圳南广浦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渡川?” 许芝兰小声地说:“我是随夫家逃难至此的,当年我娘家遭灭顶之灾,夫家怕受牵连,便带着我逃到了渡川定居。” “你家男人呢?”折目问。 “前些年出城遭遇土匪,我丈夫已做了刀下亡魂。”说到这儿,许芝兰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我原以为我已经是孤身一人,没想到今天能见到阿岚,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折目沉默,这个可怜的女人不知道真相,想必曲明月也不会让他知道,折目不会乱说,“那还真是缘分。” 许芝兰擦干眼泪,看着折目问道:“阿岚为何在这里?你们来渡川做什么?” 折目看了屋内一眼,犹豫半天才开口:“……他是来救人的。” 许芝兰还想说什么,大夫从屋内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病人已经无碍,我已将药方写好,去药店抓药就行。他身子内里亏空太多,还是静养的好。” 许芝兰忙点头,送大夫出门,折目从怀里掏出银子,结了出诊的诊金。劝芳不在,折目便揣着药方去抓了药,向许芝兰借了她的小吊炉,在外间煎药。 许芝兰坐在床边,打量着好久不见的弟弟,只觉得他的变化实在太多,她几乎都要认不出来了。片刻后折目端着药进来,放到桌子上缓凉,曲明月仍然未醒。 许芝兰问折目:“我记得他以前身体很好的,怎么如今变成这样?” 折目看了一眼床上的曲明月,说道:“你要是知道他以往都受过什么样的折磨,就能明白他连活着都很艰难。” “我应该回去看看的。”许芝兰后悔道。 “那连你也活不下来了。”折目说道。 许芝兰觉得自己眼泪从没这么多过,只今天一天就流干了半年的泪,她看着曲明月的脸,说道:“他进城那天,我险些没认出来,只觉得眼熟。后来我看见你们从刘大人家里出来,便鼓起勇气跟着你们一路到这附近。……这真是上天眷顾,我这一跟,便见到了他。” 折目对许芝兰的过往了解得不多,他只知道她是曲明月前身的姐姐,出事之前就已经嫁了人,折目没见过她,仅仅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许芝兰见折目不说话,便转头来问他:“你先前说他来救人,救什么人?” 折目抱着双臂,不愿意过多解释:“这些事,等他醒了你自问他去。我只是他身边的侍卫,不方便告诉你太多。” 许芝兰还想说什么,被折目打断:“我出去候着,等他醒了再叫我。”说完,折目转身出了屋关好门,似乎就门外守着。 许芝兰想说的话没说出口,便只好往回咽下,她又看了安睡的曲明月,心中的沟壑仿佛被填平,就这么守在曲明月身边,等着他醒来。
第六十九章
曲明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仿佛回到了那个被人反复折磨的时日,李仕奴带着人进来撕掉他的衣裳,又将他绑在床上,随后便是噩梦般的被人垂涎、被人糟蹋。 曲明月痛苦又惧怕地闭着眼睛,只觉得流泪不够,他害怕地大叫起来,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许芝兰见他做噩梦吓到,想要伸手过来安抚他,不曾想曲明月见了如临大敌,拍开许芝兰的手尖叫着往床脚缩。折目听到动静从门外进来,看见曲明月这副模样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叫许芝兰远离曲明月,给他一段时间缓冲情绪。 等床边没了人,曲明月才逐渐平复下来,转过头来看向许芝兰和折目。许芝兰不敢过去,便在原地试探着叫了他一声:“阿岚?” 曲明月听到这个名字呆呆地回望,接着才委委屈屈地开口:“姐姐……” 许芝兰见他恢复了些神志,她赶紧走过去一把抱住了曲明月,轻拍他的后背说道:“好了……没事了,不怕。” 曲明月本能地回手抱住了许芝兰,脸埋在许芝兰怀里,蓦地哭出声,像是在发泄堆积许多年来的委屈和怨恨,平日里他强撑着遮掩,如今在许芝兰面前却是没法再硬撑,泄洪似地爆发出来。 许芝兰不知道曲明月以往经历了什么,她没问,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等他发泄了好久,半晌后,曲明月才渐渐止住了哭声。许芝兰拿了自己的帕子给曲明月擦脸,折目见状出去端了盆水进来,让许芝兰替曲明月擦干净了泪痕和血迹。 曲明月愣愣地坐在床上,回神似地看着许芝兰问道:“姐姐,你为何出现再渡川?” 许芝兰丢了帕子,勉强笑道:“圳南求不了生,渡川热闹,又挨着上阳,想来寻些机缘,谋生罢了。对了,我听人说你被上阳的权贵掳走后就再没出来过,你如今还在上阳?过得还好吗?” 曲明月斟酌半晌,没说实话:“我被人认了养子,已经远离那魔窟,姐姐不必担心我。渡川最近闹匪患,朝廷派人来剿匪,你一个女子在渡川恐有诸多不便,我立刻着人送你和姐夫回圳南,总比渡川安生些……” 许芝兰盲打断他,说道:“我如今独身一人,不必那么大动干戈,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你不是说了朝廷派人来剿匪吗,没什么好担心的。” 许芝兰本意是叫他不要担心,但曲明月听到的是另一个意思:“独身一人?姐夫呢?” 许芝兰捏着手指,没说话。曲明月见她这样子就猜出一二缘由,他没再继续追问,而是低下头自言自语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就好,我找人送你离开渡川,去东陬或者回圳南,去哪儿都比待在勃西安全。” 许芝兰看见曲明月起了偏执,赶紧再次打断了他:“阿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已经派了人到渡川剿匪吗?” “跟那个没关系!”曲明月少见地激动起来,他拉住许芝兰的手,满脸都是焦急和担心,“渡川有他的人手,是整个勃西支链的老巢,你待在这里我不放心,我怕他将你也掳走!” 许芝兰一愣,听明白了曲明月的话:“你是说……当年绑架你的人?” 曲明月点头,继续说道:“是,所以你要赶紧离开这里,去哪儿都好,别叫他们盯上了你。” 折目旁观听了许久,见曲明月有些意气用事关心则乱,便插嘴道:“我劝你还是别趁着这个节骨眼送她出城。” 曲明月的思路一下被打断,他看向折目,阴恻恻地说:“什么意思?” 折目见他表情有变,赶紧解释以证清白:“这个节骨眼上送人出城,刘钦会不去查吗?你要送也只能往上阳送,去圳南东陬,明摆着遭人怀疑。如今你尚且能套用李仕奴手下的皮囊哄骗刘钦,若是城中还有除刘钦以外的眼线察觉到不对,一封书信报给上阳叫李仕奴知道你亲姐未死,他会怎么做,不用我多说吧。” 折目这一盆冷水泼醒了曲明月,他也意识到贸然送许芝兰出城是一步险棋,若没有万般的打算,这个险他是不想让许芝兰去抗的。 曲明月总算是冷静下来,细细盘算:“……是我气血上头,失了判断。你提醒得对,李仕奴手眼通天,不可能只有刘钦一个眼线,渡川临危,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折目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不能送她出城,依目前形势来看,让她留在渡川反而更安全些。” 曲明月认同折目的观点,但他仍旧眉头紧蹙,一副思虑过重的样子,“可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城内。” “她在渡川也待了一段时间,并未出什么差错,你干预一手,反将她架在高处,引人注意。”折目说,“如今曲明驰在外剿匪,无暇顾及城内状况,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许芝兰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也没插嘴,两边都在看,等着曲明月拿出一个主意来。 曲明月沉默半晌,对许芝兰说:“姐姐,你住在这里,以何谋生呢?” “替人织布裁衣,做些针线活儿罢了,我一个人倒也能过。”许芝兰说。 曲明月听她这么说,仿佛松了口气,他对许芝兰说道:“如今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来渡川是冒险,不能叫姐姐也跟着我冒险。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渡川布政使换个信得过的人,到时姐姐是去是留,我也不插手了。” 许芝兰听出了曲明月话里的重点,追问道:“渡川布政使要换人?” 曲明月点头,说道:“刘钦这位置保不了多久,他和豺狼沆瀣一气,已经被人厌弃了,换人是迟早的事。我不怕刘钦抵死反抗,我只是担心他鱼死网破,牵连到姐姐。” “布政使大人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想见就能见的,渡川这位不太关心民生,我想他应该注意不到我。”许芝兰说。 “那自然最好。”曲明月说道,“我在渡川暂住南边的小院,姐姐若有什么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见曲明月下床,许芝兰赶紧站起来扶着他,折目防备着他衣裳上面的血迹,出门去雇了轿子,叫许芝兰扶着他上去。 “小心刘钦。”曲明月叮嘱了许芝兰一句,“出去织布的活计就别做了,在家接一些针线活便罢,我叫折目给你送些银子来,躲过这段时间就好。” 许芝兰点头,目送曲明月乘轿离去。 回到小院已经皎月高照,折目打发走了轿夫,还嘱咐他们不要出去乱说。劝芳在小院离等得心急如焚,看见曲明月回来才松了口气,但看见曲明月胸口一滩血迹,又提心吊胆起来,“公子!公子你怎么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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