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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可惜还没打到他肯呢,你竟然回来了,不是先前还在和人吵架吗,这会儿又舍不得了?你们这些道修就是表里不一。”谢天海这两句话语含鄙夷,却说到了无忧痛处,激得无忧脱口而出: “他不愿去便不去,你又凭什么逼他!” 谢天海斥开无忧不管不顾这一击,其间气势逼得沈修远都退了半步,只听谢天海反问无忧:“那你为何非要逼他剖白不可?我可听我们老板说了,你竟然逼一个修忘情道的表露心迹,没发现他修为已经快连金丹都跌没了吗!” 无忧动作一停,慌慌张张地低头去看遍体鳞伤的温琅,随后又慌忙回头道:“你胡说八道,忘情道之人凭什么就不能拥有情爱了,三师叔分明也未绝情忘爱,凭什么小琅不可以!” 无忧这副架势显然已要和谢天海拼命,沈修远只得改了对策拦住无忧,谢天海的败局已定,不值得无忧这么拼。 谢天海听了无忧这话反而一头雾水:“本来就不可以啊,我们老板说了,你俩要是平淡点过日子,那没什么大事,顶多和大道无缘而已,但你非要他表露心迹,这就是在折磨他了。” “他一次不说,肯定愧疚得很,越愧疚就越舍不得你,不就是更喜欢你了?我们老板说的可真对,你也不想想自己逼了他多少次,要不是我们老板叫我早点过来,他这会儿早直接跌回凡人了。” “你闭嘴!”无忧怒吼,急欲上前却又被沈修远死死拉住:“冷静点。”无忧此时已透支了气力,全凭一口气撑着,沈修远不能放他动手,而就在他正要自己动手时,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仿佛来自地狱的传音: “该走了。” 季洵猛地一抖,这是沈如晦的声音,沈如晦还没离开吗?! 沈修远只得暗自懊恼,现在若是对谢天海动手,便是直接对暗处的沈如晦宣战,自己终究没能算到这一步。 谢天海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这一地狼藉等着收拾。无忧急匆匆地赶到昏迷的温琅身边,将要伸出手却又不由犹豫,季洵抬眸扫了他一眼,正要自己动手把人背起,沈修远却先他一步把人背好,他们对视一眼,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张浩轻车熟路地摸下了山,季洵则收回决疑,几人二话不说往百忘崖而去。 无忧推开了白安的屋门,和白安视线相对时他才发现这位师叔发间的白发比自己印象里的要多,从前他不注意这些,还以为白安的白发是自然生成,此时再看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叫他愧疚不已,可他还是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哀求道:“师叔,救救小琅。” 可白安怎么等得了他说这句话,她光是看到沈修远衣服上的血迹便早已坐不住了,径直从无忧身边路过将季洵和沈修远引进门,即便着急也还保持着冷静:“一会儿再说怎么回事。” 白安有条不紊地替温琅稳住心脉,将锁链撤去后才开始治疗,无忧帮着打下手,和白安一起前前后后地忙活了两个时辰,才堪堪将温琅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 但白安真正道谢的,只有季洵:“多谢你了……若无那几颗丹药,我与温琅,怕是师徒缘尽。” “师姐不必道谢,温琅……毕竟也是我的师侄。”季洵不忍心去看白安的表情,低声应道。 不过两个时辰而已,白安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不少,显得她整个人憔悴许多,她坐回床边,一手拉着温琅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碰了碰温琅的脸颊:“好徒儿,师父想你了。” 无忧从未见过白安露出此等神情,还不等他反应,便又听白安开口道:“伤他至此的魔修,姓甚名谁。” “他叫谢天海,是问情楼尊主的手下。”沈修远道。 “好,我记住他了。”话虽已说完,白安的眼睛却仍未离开温琅惨白的脸,她随后又道:“无忧,你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无忧被这句话砸得心口剧痛,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在白安面前说出方才他对谢天海说的那些话,他咬牙许久,才应道:“是我错了,师叔,全都是我的错。” “这世上难以宣之于口的感情,大多珍贵异常,并非是只字片语能概括的。”白安缓缓说道,“修忘情道需绝情忘爱,却并非绝对,若是心境平和,留上一分实则无妨,最多此生都触不到大道罢了,这世上能触及大道的人本就不多,没什么可遗憾的。” “他也曾问过我,仅一次的话可不可以。我告诉他不行,无忧,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安终于移开了视线,直起身来静静地凝望着无忧,无忧直觉这个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但他不可能阻止白安说出来。 “因为尽情道之人,一生都不知晓满足二字。” 无忧怔住了,他看着白安,回想着白安方才告诉他的话,忽然又转去看昏迷不醒的温琅——他突然发现,白安说的是对的,他确实从来都不知满足。 温琅独来独往的时候,他希望温琅能和自己做朋友;温琅和他成为朋友的时候,他希望温琅能和他再亲近一点;温琅还不喜欢他的时候,他希望温琅喜欢他;而温琅喜欢他之后,他希望温琅爱他。 但他还不知道爱是什么,所以便笨拙地求一个最肤浅的承诺。 他真的从来不知满足。 他自负地以为一句话而已无伤大雅,却忘了这份感情对温琅而言本就是禁忌,对方冒着修为尽失的风险陪伴着他,他却执着于一句无伤大雅的话。 他还因为这点小事,和温琅吵了不知多少次。 无忧忽然觉得自己十分无情,他明明那么喜欢温琅,但为什么伤害温琅到此等地步的,也还是他? “我不求了……”泪水盈满了眼眶,无忧哑着嗓子对白安说,“师叔,我再也不求了……我只求他早点醒过来,师叔,他还能不能醒过来?” 白安神情淡淡,此刻回望无忧的眼神却仿佛带了两分悲悯:“待他醒来想见你了,你再来罢。” 这一逐客令将无忧一颗心击得粉碎,他不想走,他想陪在温琅身边照顾他,他做了那么多错事,至少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师叔,师叔别赶我走,你让我留下吧,我什么都能干,求你不要……”无忧哀求道,他快步走到白安身边,几乎要给她跪下,却被白安制住了动作。 季洵不忍再看,悄悄带着沈修远离开了这间屋子。 白安不会让无忧留下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发展彻底救不回来了(唏嘘) 大家有空多评论收藏和我唠嗑呀呜呜呜,给我一个加更的机会吧(大哭)
第113章 季洵和沈修远离开得早,并未遇上随后赶来的广陵与执明君,便也不甚清楚无忧在百忘崖上又发生了什么。 回青霜峰的这一路上季洵和沈修远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只要不开口,所有不该发生的事都能被当做从未发生,他们还能维持合乎情理的成玉和沈修远的师徒关系,而不是将遮在笼外的白纱彻底掀开,露出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春末的青霜峰景色依旧,只是花开的少了,季洵不愿过早地面对,便和沈修远一前一后地走在石阶上。 他们经过潺潺的溪流,穿过茂密的树林,不论何处都留下过他和沈修远的身影,叫季洵看得百感交集,最终在小院门前化为了一声叹息。 “我……”季洵想说点什么,却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转眼看到沈修远,便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他始终不敢推开那扇门,他不能那么厚颜无耻地再扮作成玉,若无其事地摆出那副冷淡平静的表情。 所以季洵背过身调整了下心绪,再面对沈修远时脸上已没了属于成玉的冷淡,而是属于他季洵的温和与不安。 “……对不起。”许多的开场白在他脑中经过,季洵抬起头,最终选择了这最简单,却也最困难的三个字。 道过这一句,剩下的话便容易得多了。 “对不起,我……不是成玉,也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对不起,骗了你这么多年……”也许开始时季洵尚有勇气,可当他说到“骗”这个字的时候,他已失去了继续与沈修远对视的力气,他厌恶《绝尘》的欺骗,可他又何尝不曾欺骗他人呢? “我没资格请你原谅我,骗了就是骗了,我会承担所有的后果。”季洵越说心里越是难过,但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坦诚,即便再如何折磨,他也不会再有所隐瞒:“还有,因为一些原因,你离开千山派的时候,我其实……一直跟着你。” 说到这里,季洵只简单代入了沈修远的角度都觉得自己这番作为实在令人作呕,更不要说自己还曾伪装身份跟在沈修远身边……他唾弃那个跟踪狂一样的自己,更厌恶扮作成玉的自己,他如此行径卑劣,怎么有胆量站在沈修远面前? 但季洵也知道,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他必须对沈修远道歉,也必须告诉沈修远真相,否则他一生都将寝食难安。 他依然不敢看沈修远,只微微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自己回忆了标签离体的感觉,试探着将修为与自己的经脉分离,竟然格外顺利,不过片刻他便失去了成玉的修为和标签,回到了凡人的状态。 没了成玉的壳子,季洵便只是季洵,在沈修远的认知中便是何求,季洵匆匆抬头又低下,只觉自己此刻在沈修远面前仿佛不着寸缕,更加不敢抬头。 “……对不起。”季洵哽咽了,除了这三个字他竟然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他得告诉沈修远他就是何求,他想告诉沈修远自己对他从来没有过恶意,他希望沈修远不要太讨厌他,可光是想想这些话季洵都觉得厚颜无耻,他没那个脸大言不惭,到头来,还是只能说这句“对不起”。 沈修远会怎么看自己? 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骗子,还是一个令人作呕的小人? 季洵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判了死刑,强打起精神又说:“如果你从今往后都不愿见到我,我会自己在青霜峰外寻个地方待着,若无必要绝对不会出来,你放心,我虽然……但一定言而有信,以后这一生都不会……” 剩下的话季洵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他被沈修远忽然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惊得呼吸都停了一瞬,他还想不明白沈修远为什么抱他,下意识地就要先推开,却被沈修远抱得更紧,他感觉得到沈修远的双臂在微微颤抖,也感觉得到有什么落在了自己的肩后。 “师父,我们一起生活的这么多年,在你眼里难道会是骗局吗?” 沈修远的声音有些哑,季洵却听得出其中的委屈和难过,他想过沈修远讨厌他,疏远他,但独独没想过沈修远会…… 季洵眨眨眼,他想说,怎么会是骗局,我们那么好,怎么会……但一想到自己扮作成玉冷冷淡淡那么多年,便又没了底气,连回抱下都不敢,只有一滴泪无言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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