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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风脾气显然比论道大会时好了不少,不再过于执着胜负,倒也能心平气和地和沈修远聊聊:“可惜了。” “是,可惜了。”叶云风是个好对手,可惜因为总能遇上某个极其热爱切磋的魔修的缘故,若无必要,沈修远是真不愿意和人切磋。 不过如果是季洵要和他活动筋骨,沈修远想了想,那自然是随时都可以的。 “我看你们此行由你带队,是打算大会结束之后外出历练吗?”沈修远状若无意地问起,叶云风也并不遮掩,回道:“并非如此。此番由我领队,一来是因为掌门师叔许多年前就已不太外出走动,二来……摇光君不久前历练受了点伤,托我替他过来看看情况。” 话说到这里,叶云风不由再次蹙紧眉头,回忆起临行前摇光君对自己嘱托的景象。 摇光师叔分明受了极重的伤,强撑了三天,到底还是在掌门面前露了馅,之后便在病榻之上休养了半月,连玉衡君来时都让人瞒着,只道是出门历练,尚未归来。等掌门来同他商量玉衡君所求之事时,他还为玉衡君说了百般的好话,全然不见平日与人相看两厌的模样。 不过叶云风并不会对沈修远提起这些,只补了一句:“既然师门有交代,我们自然不会食言。” 沈修远听懂了叶云风的暗示,但他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有一个玄云书院不食言,就有许许多多的世家门派不会选择对千山派不利,而大会不知何时结束,一旦再拖两日…… 万坤与温瑞能看不出各门派世家的立场吗?能看不出究竟是谁暗中奔走过吗? 如果除魔大会达不成他们的目的,他们下一步又会作何安排? 千山派……又还剩下多少时间? 思及此,沈修远背后发寒,但还是同叶云风继续聊:“玄云书院高风亮节,千山派也定然会做好分内之事。” 叶云风听得懂沈修远的意思,这时也抱臂靠树,仰头望着桂树枝叶之间的碎月:“玄云书院信任千山派,但我还是希望你据实以告。” “温琅究竟有没有滥杀无辜?” 沈修远闻言,神色微动:“我以为你会问他是不是真的堕魔了。” 叶云风摇头:“成魔不过一念,于魔修是欲念,于道修是执念,一念之间而已。” 沈修远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不知道。” 叶云风立刻蹙眉:“你不知道?” “应该说,除了万坤和温瑞之外,知道真相的人都已不在了。”沈修远坦然道。 “你是说……”叶云风顿了顿,没将话说完。 “一来他们只有人证,且互为人证,此外再无任何有关温琅的消息;二来没有物证,哪怕是一块显影石,甚至一块衣角都没有;三来……”沈修远停了一会儿,到底没将实情和盘托出。 “三来,葬龙山与温氏相隔已逾千里,凭温琅的修为,如何能在短短半月之内奔走两地,甚至杀死修为比自己高深的数名修士?” “……”叶云风沉吟许久,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了。” 刚与叶云风谈毕,沈修远便迫不及待地回了季洵屋里,季洵还坐在床边,见沈修远行色匆匆,有些不解:“出什么事了?” 沈修远摇摇头:“并未,只是……葬龙山绝不可久留,最好尽快回南岭。” 一番解释后,季洵也跟着蹙起了眉头:“确实如此,过不了多久万坤就能排查出哪些门派站在我们这边,即便不假手问情楼,也想得到是千山派,是玉衡君曾事先奔走过的结果。除魔大会显然达不成他们的目的,再加上三合盟中余倾与他争权,他需要更多的功绩才能胜过余倾,还有什么能比为盟中散修报仇更得人心的吗?!” 季洵越说越是心惊,沈修远的神色却比他想象的更深沉。 “不止,阿洵,我们已料错一步了。”沈修远握起拳,蹙眉道:“我们来时并不知道万坤打的什么算盘,只能主动赴会见招拆招,不让千山派成为众矢之的,但阿洵……” 沈修远暗自咬紧了牙关,随后才有些艰难地开口:“万坤和温瑞只有人证,没有物证,除了满口谎话之外,连一个伪证都没有。” 季洵睁大了眼:“……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调虎离山!” “对啊,他们打的就是调虎离山的主意。”数千里之外,沈如晦优哉游哉地牵着陨铁锁链之后的温琅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之中,他没告诉温琅自己已经设下隐匿身形的法术,因而时不时就要回头看看温琅的模样。 温琅似乎已对他的羞辱不以为意,只在听到“调虎离山”四字之时动容:“你们要对千山派,做什么?” 沈如晦转了一转手中锁链,温琅顿时感到手腕脚腕被绞得死紧,可他不能喊出声,只能强忍苦痛,去分辨沈如晦又说了什么。 “对千山派就不能叫‘我们’了,”沈如晦语中笑意渐深,“我曾经认为,和万坤一同演一出戏是极有意思的事,可某天,就在我扮作尸体时,他抬起脚,碾了三次我的手。” “一次是做戏,两次是思量,三次是什么呢?是他恨我。” “他先想,怎么就被人发现金灯山庄的地宫了?然后想,要不要直接杀了千山派这个小子?” “最后他想起了我。” “他想,如果我从未出现在他面前,他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会既不敢去找二哥,又不敢回去见大哥,更不会一手的孽债还不干净。” “他恨我,所以这一次他不听我的话,没在余倾下船时就杀了他。那我为什么要让他计划得逞呢?还不如给你做点人情,叫你今后更听我的话。” 温琅听不懂沈如晦在说些什么,却本能地感到了极寒的恐惧:“你怎么知道那个时候,他恨你?你们不是一直合作的很好……” 沈如晦转头笑道:“他恨我,余倾活着,就是他无法作伪的证据。” “而我,希望他再恨我一些。” 沈如晦说完,锁链一扯就将温琅扯到了自己面前,他掐住温琅的下巴,用令人无法抗拒的力度将温琅的视线转向了一条小巷。 “看啊,我们曾说过话的地方。” 温琅不说话,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谁的背影,连耳朵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然而沈如晦并没有给他回忆的时间,反而又将他转向另一个方向,远方重峦叠嶂骤然在眼前放大,雾中千山映入眼帘时,温琅听见沈如晦对他说: “你说,这一次,会是谁来救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决战isloading……
第127章 “回去,我们今晚就走。你收拾下东西,我去找执明君。”季洵说着就要出门,沈修远眼疾手快赶紧拉住了他:“阿洵,别着急,我们现在对万坤的谋算一无所知,贸然离开只会再添把柄。” “我们再等半天。”沈修远定定道,可季洵心里还是着急:“多等一天也够我们赶大半的路了,总不可能缩地成寸,等回去肯定什么力气都不剩了……” “就半天,”沈修远没有让步,语气却轻了不少,“你就算不相信我的话,也要相信万坤,他睚眦必报,绝不可能高坐千里之外假手他人置千山派于死地,定然亲身赶赴南岭,而他现在还在葬龙山,不是吗?” 沈修远的话让季洵想起地宫之中无处不在的飞镖和那柄断魂刀,他知道,沈修远已经说服他了。 略微冷静一些,季洵又想到,他们一行人若是先行离开,不论离开几人,都是在给万坤递把柄,果然一步晚步步晚。 季洵暗叹一声,还是先按沈修远说的再等等吧,不过…… 季洵一动手臂,将衣袖从沈修远手中带了出来,转而问道:“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了,嗯?” 这下轮到沈修远愣住,只见季洵施施然一拂衣袖,没两步就从沈修远身边走过,自顾自喝茶去了。 回过味来的沈修远忍俊不禁,知道自己师父这是想通了,转回身时却忍住了笑,走到季洵身边轻声说:“是徒儿说错话,还请师父责罚。” 季洵原本也没什么气,哪怕沈修远意思意思哄一句,他也就顺着□□下来了,哪儿想得到沈修远突然改了称呼,屋里气氛眨眼就暧昧起来,弄得他简直不知道沈修远递来的□□怎么下。 转头不说话吧,沈修远就弯腰凑到自己旁边,季洵再一看,这人好像还有点委屈。 季洵心道完了完了栽了栽了,手却伸过去揉了揉沈修远。 “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罚过你……” 沈修远低头笑了起来,却是埋在季洵颈侧,季洵被热气闹得又痒又脸红,想躲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无奈暗道,真是拿这个人没办法。 月色下,一大队散修御剑出了葬龙山山门,万坤站在某处凉亭中,备了三杯热酒目送一艘接一艘飞舟的散修离去,仿佛还能看得到他们身上玉牌的不同纹样。 他只眼望月,右手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拽了拽脸上绷带的末端。 许久过后,一道凌厉风刃破空而来,瞬息之间便被他指间飞镖抵住,一同被抵住的还有一柄暌违已久的折扇。 万坤勾唇道:“二哥可叫三弟好等。” 余倾早已不愿与他虚与委蛇,一扇不成反手又是风刃,万坤端坐石桌前一一化解,但他还是低估了余倾的怒气,只听砰砰两声,热酒已洒了满地,徒留两盏酒杯与满桌碎玉。 “早知今日,当日玉衡走时我就该将你的权夺个一干二净,否则怎会让你做出此等屠戮无辜之事!”余倾怒喝一声,折扇一开便是步步紧逼,万坤不得不起身出镖,脸上却不见丝毫动容:“他人性命与我何干,二哥,你倒是说说,三弟我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叫你如此大动肝火?” 余倾闻言一咬牙,出手更凌厉三分:“寡廉鲜耻!你做了什么自己难道不清楚?!” “你散播谣言,说千山派窝藏温琅,鼓动数百散修连夜赶往南岭复仇……”余倾翻身跃过万坤三镖,足尖一点便直攻向万坤眉心:“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万坤乍然一笑,生生止住了后退的步子,硬将余倾手中折扇逼停在眉前一寸。 “我在打什么算盘,二哥,你向来是最聪明的那个,我为了什么让他们去南岭,你难道猜不出来吗?” 折扇轻颤,余倾神色越发痛苦:“你自己告诉我!你究竟要做什么!” 万坤闻言大笑出声,笑得发尖似乎都在颤抖:“我要千山派对散修动手,只要死了一个散修,我就能让千山派万劫不复。二哥,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从我连一块显影石都拿不出来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猜到了,不是吗,二哥?!” “不,不止……”余倾紧盯着万坤已隐有赤红之意的眼睛说:“秦子衿只杀了与她仇怨深重的温瑶,沈修远也并未取人性命,千山派门风如此,只需一个阵法就能挡住散修上山,散修不会有人被千山派杀死,你一定还有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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