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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是喜欢看到沈修远功成名就,万人敬仰,可那些全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之外,完全不认识沈修远的时候想要看到的。他现在就在这个世界里,他方才还和沈修远站在一起,那些名利虚荣全都没有意义,比起他从前希望看到的,他更不愿意看到沈修远受伤,牺牲。 他分明有能力阻止的,却要为了所谓的剧情不去阻止,甚至要眼睁睁地看着沈修远在自己面前性命垂危。 他实在见过太多次了,眼看着沈修远受的伤一次比一次重,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只能袖手旁观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手上剑上,季洵再顾不得自己凡人之躯对高空的恐惧,他按住决疑的剑柄:“决疑,接住我,一落地就带我去沈修远面前。” 决疑发出久违的嗡鸣,季洵颤抖着在倾斜的剑上站起身来,背对着清冷的月光,纵身一跃而下! 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靡丽的香气逐渐将他环绕,季洵落地前一刻想: 他不是什么作者,不是什么师父,也不是什么游侠。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想保护和自己朝夕相处十余年的那个人。 季洵想保护沈修远。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个讲话很破坏气氛的地方总之我先哭为敬)
第78章 刚刚送走季洵,沈修远后背就挨了一记飞镖,他再次催动剑诀,转身以剑影与万坤保持距离,然而万坤似乎终于拿出了真正的实力,不惜缩地成寸正面破除沈修远的剑影,刀剑相击,沈修远险些招架不住。 他的修为不够稳定,随时都有跌回金丹的可能,沈修远咬紧了牙关,剑影剑气并用,他记得师父从前告诉过他,缩地成寸对灵气的消耗极大,他只要能扛过这一波猛攻,就还有一线生机。 不得不说万坤确实是元婴修士当中的佼佼者,也不负三合盟三当家的称呼,一手断魂刀使得出神入化,沈修远虽剑术超群,却比不上万坤数十年的经验,当他终于又一次拉开距离之后,万坤不再直接缩地成寸,而是改用速度更快刃部更锋利的飞镖,像是在逗弄玩物一般逼得沈修远渐渐后退到了无义木树下。 更糟糕的是,吸入的花香越多,沈修远的神志就越发混沌,如此虚弱又不得不逞强的状况让他想起了过往太多记忆,一幕又一幕在他眼前掠过。 虚境时的九死一生,洗髓时的刻骨剧痛,秘境里的凌厉风刃,大比中的绝对威压…… 还有炎山镇的火毒,论道会的瞳术…… 他经历了那么多的苦痛和磨难,却没有任何一次有今日这般的痛楚,浑身上下不论是皮肤还是血肉还是骨骼,每一寸每一刻都在哀嚎着,向他乞求着,而他置若罔闻,永远不肯放下手中的剑。 那是他的信念,是他的心,是他的道,剑随心动,只要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就绝不会放弃。 但放弃了的话不是就解脱了吗,为什么不呢? 心底阴暗的角落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沈修远一惊,差点没避过万坤的一镖。 是因为不放弃的话,会有谁来接你吗? 他是谁呢? 沈修远猛咳两声,剑气一刻不停,他警告自己绝对不能回应那个声音,可是那个人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那人白衣玉冠,仗剑立于青松之下,面容清冷,眼睛却是暖的。 是师父。 沈修远避无可避,他的直觉已经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记得的,那些苦痛和磨难的尽头,总有一个人衣袂飘飞地赶来自己身边,那个人的手会有些颤抖,疗伤也会有些慌乱,但那个人永远都会把最好的药用在他身上,衣不解带地陪在他身边,等着他从昏迷之中醒来。 可这一次,那个人会来吗,那个人会来救你吗? 沈修远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他已分不清这是心魔的问题还是他自己的问题,然而答案却显而易见:那个人不会来的。 师父不会来的,他还在闭关,他什么都不知道。 师父不知道他现在已是性命垂危,他们相隔千里,沈修远甚至担心他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师父一面。 如果没有机会的话……沈修远脱力一般地倒在无义木下,背靠着漆黑的树干,他翻过手背,勉力抬手按了按颈间那枚玉玦,没让手心的鲜血侵染进去。 有这枚玉玦陪着,也算足够了吧? 他没想过要将这份感情宣之于口,沈修远承认,他害怕被拒绝,也庆幸青霜峰如此安静寂寥,让他有长长久久的时间只站在那个人身后半步的地方,无声地望着。 他并不完美,他也有不够坚强的地方。 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 季洵这一跃实在有些高,即便有决疑飞快地给他兜了一回底,没发出什么声音,他也还是摔得腿疼腰疼肚子疼,而且这花香确实容易让人神志不清,季洵狠掐了自己两下才回过神。 这时决疑已钻进了他的手心,季洵勉强笑了笑,抬头却听万坤站在白草上悠悠道: “无义木,无义木,魔修最喜欢的无义木……世侄不必强撑了,在无义木底下,你毫无胜算。” 万坤笑看着沈修远身上逐渐染上了血红的花蜜,手腕一转已是新的五枚飞镖入手。 “我就大发慈悲,送世侄快些上路吧。” 和光仍挡在身前,沈修远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另一只手却在搜索着什么东西。 五枚飞镖先后出手,季洵瞳孔骤缩,一握紧决疑他便瞬息之间张开双臂挡在了沈修远身前,两枚被决疑击歪钉入无义木,剩下三枚却无一不嵌进了季洵的血肉当中。 肩胛和后背两处已沁出血迹,最糟糕的是季洵的右手掌骨都被飞镖打穿,手心都差点露出一个尖。 沈修远当场愣住,何求怎么会还在这里,他怎么那么快就能到自己身前……来不及一一询问,沈修远此刻也没有什么力气,一时仿佛呆在了原地,只来得及撤开胸前的和光。 喉头血液上涌,三处伤口疼得季洵眼前一黑,毫无预兆地就倒在了沈修远怀里,他满身都是浓郁靡丽的花香,一身的衣裳仿佛沾满了血雨,季洵疼得不行,花香也熏得他神志不清,没看清最先那两枚有没有伤到沈修远。 他趴在沈修远胸前,眼前还是一片模糊,来不及管身上的剧痛,当即便把钉进手心的飞镖扯了出来,剧痛让他不得不用左手撑住地,右手则胡乱地在沈修远身上走,汩汩的鲜血沾满了沈修远的衣裳,沈修远连忙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快走的吗?” “沈修远,沈修远你怎么样,刚才有没有伤着……怎么浑身都是血……”季洵眼泪都下来了,他右手满是血,只能凭手指摸到沈修远手臂上的伤,香气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听不清沈修远说了什么,只能撑住沈修远胸口的地方,稍微起身望着沈修远。 季洵已经感受不到手底下那块玉玦有没有硌到自己,沈修远却大惊失色,那枚玉玦已经恢复了最初的阵法,一旦见血就是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他来不及管师父会不会收到感应,只想赶紧推开何求免得被误伤。 然而不等他动作,也没等他说出话,他就明显感到一点湿意,随之而来的是玉玦滚烫的温度,沈修远刚要推开何求,却见这人猛地收手捂紧了胸口,疼得□□出声,脱力一般倒在自己怀里,预想之中的攻击却没了踪影。 沈修远心中一悸,愣住了,只听见怀里的人哑着嗓子问他:“沈修远你怎么样了,疼不疼,伤的严重吗……你别不说话……” 沈修远呆愣在原地,他记得师父告诉他,那枚玉玦只要碰到血,就会有化神修士一击保他性命,师父也会收到玉玦的感应。 可刚才玉玦没有攻击……师父亲手做的玉玦为什么没有攻击……除非…… 除非染上的血,是玉玦主人的血。 “我……”沈修远半是惊愕半是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去,只见怀里的人又强撑着起身,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沈修远,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来晚了……”季洵眼角滑下泪来,他看不清周围,只能伸手碰碰沈修远的脸颊,声音都快带上了哭腔:“沈修远,你说句话啊……” 沈修远说不出话来,花香似乎终于无法对他产生影响,他眼前的所有迷雾都被怀里人的声音一扫而空,无形的屏障也被胸前的滚烫打破,他望着眼前略显狼狈的脸庞,汹涌滔天的熟悉感终于尽数化作了一个烫口的称呼: “师父……” 原来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巧合,原来所有的熟悉感都不是偶然,原来他日夜思念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可是师父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凡人,为什么会跟着自己过来,为什么其他人认不出师父,为什么现在如此孑然一身…… 千千万万个疑问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沈修远看着季洵,张口却还是那两个字: “师父……” 他眼中终于也滚下泪来,试探着伸手想把人抱进怀里,却在此刻察觉到猛烈的杀气,沈修远立刻召使和光化出剑影抵挡。 季洵终于没了多余的力气,浑浑噩噩地倒在了沈修远怀里,沈修远也得以看清了那边的万坤。 万坤的神情要比方才好一些,他道:“那位小友跳下来的时候可真是精彩,可惜你没有看到。不过这样也好,黄泉路上还能相互做个伴,甚好甚好。” 无数混乱的思绪被沈修远暂时放到了一边,他沉下心,先给季洵喂了吊命的丹药,再将季洵和决疑一起背到了背上,让季洵的手环住自己,继而右手执和光,左手持一个木瓶,瞥了一眼从前经过的小坡,沈修远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个木瓶掷了出去! 万坤反应迅捷,刀气同沈修远的剑气一同瞬间劈碎了木瓶,瓶内几乎满溢的液体四散而去,一落地便成了一片燎原之火! 不等万坤反应,沈修远已背着季洵跑远,冲进了他们曾经过的山洞通道,季洵右手的血不断向和光上流去,沈修远也不停地回手以剑气震塌身后的通路,他没空去感受威力莫名渐增的和光,而是不停地和季洵说话: “别睡着,醒一醒,千万别睡……” 离开了花香弥漫的无义木,季洵的神志也跟着渐渐清明,然而身上手上的剧痛仍然不可忽视,搅得他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他知道这个办法拦不了万坤多久,沈修远也清楚,斟酌一会儿,季洵趴在沈修远的背上说:“你把我放下吧,不用救我,我自己愿意跟你过来,就当我咎由自取……” “你别这么说,我们可以逃脱的,只要你别睡着,我们就还有办法。”沈修远声音都在颤抖,听得季洵一阵难受,但他毕竟是凡人之身,颠了没一会儿就更加浑浑噩噩,神志再一次逼近昏迷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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