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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效如此强大,担负的代价自然也是巨大的。 蔺安之半跪在地,全身灵力近乎被抽干,一手勉力撑着柄端,剑尖深深扎入地中。 他什么也看不到了,所有的感知皆被猩红洗刷。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不断有粘稠的液体滑落到身下,浸湿散开的后襟。 多亏系统及时屏蔽了痛觉,否则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人五衰,药石罔医。” 一句评语轻轻地落到耳边,不知是系统,还是谁在说。 纯然失去意识前,蔺安之不受抑制地斜了斜身形,却好像没有摔在地上。 到底是怎样,他也分不清了,只觉鼻尖似乎萦绕着某种气息。 松间新雪的气息?好闻的药香? 亦或是像是方才在口中弥漫的一样,那抹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动了动唇,还想说些什么。 可惜再无力气。 那句“喜欢”,到底是永远也无法被一直想要听到的那人,所亲自耳闻了。 —— 番外: 直至破碎的虚空重新愈合,回到此前时间的临界点,气氛仍然与冰点持平,宛若凝结为了霜雪。 事情发生得突然,无人有所反应。 直至一道衣料的摩挲声响起。 谢暄气息平稳,无喜亦无怒,只是抱起那具温度已然消褪的尸身,说道:“他走了。” 颜霈回眸看去,嘴角抿起,不理解他怎么能做到那么平静。 明明谢暄与蔺安之的关系最为密切,为什么如今他死了,却不感到丝毫的悲伤。 仿佛能感知到颜霈的想法,谢暄心平气和地陈述,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只是离开了这里,仅此而已。” 此时,谢璟才像恍然回过神。 他低垂着头,令人辨不清神色,只能看到唇边常有的笑意已是荡然无存, 那些字词咬着牙慢慢挤出,到了尾音却是放得极轻:“为什么?不应该......是我吗?” 谢璟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于他而言,就算是一晌贪欢也无所谓。 然而,实际与预料中的全然大相径庭。 “这就是情蛊最大的作用,情之至深,可置换彼此的死生。” 静默片刻,颜霈替蔺安之言明了那个几乎要摆在明面的事实,即便相当不愿承认:“......他爱你。” 他并不埋怨谢璟,既然已到这个地步,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他只懊悔自己那一次次的纵容。 比如,明知道蔺安之潜入自己修炼的地方偷去了蛊虫,却视若无睹。 倘若早知道一切会导向这样的结局,当初就该阻止,更应坦诚地表明心意。 只可惜那句“喜欢”,碍于某种不敢跨出的界限,再也无法诉诸于口。 恍惚中,颜霈又想起了许久前的一日。 那时他还是一名剑修,无门无派,昔年因施手救下一名闻名九州的卦师,而让后者欠下一份人情。 无聊中,他去寻了那位卦师,本是偶一为之,不想却被告知: “你的命理线中,有一人与你羁绊深刻,其人体格极差,易年少早夭。” 在颜霈朴素的认知中,体格差就是容易生病,而生病了就要去找医修。 或许是闲云野鹤的日子过久了也会孤独,他莫名就相信了那句不明真伪的论断。 为此尘封了自练气期就伴随自身的本命剑,减去一身的杀伐之气,开始潜心研究药理,而后又入了药宗,做了它的太上长老。 再然后,等到了蔺安之。 乍一见面,颜霈就知道,他是不一样的。 “只是临到关头,我却救不了任何人。” 颜霈闭了闭眼。 他从卦师那里也习得了些技艺,手抚上胸口,攥起,指骨捏得发白:“但是我算得出来,命理线中,我们仍在交缠,缘分还未尽。” 话音落下。 又是四下沉寂。 细濛濛的雨开始下了,打湿在衣襟,也洗尽远处山峦翠色。 谢暄骤然想起来,今天应该正是春分。 ...... 自那天后,谢暄再未见过那位颜长老,只听闻他深陷心魔劫,只身远游。 魔界的事刚过去不久,修真界百废待兴。 他伴着妙玉师姑以强力手段安定下各项事宜,随后也离开了宗门。 名为历练,实则就是故地重游。 在站上高位之前,谢暄和他的师弟也是门内普通的弟子。 故地夕影,却是昨是今非。 谢璟与他同享一样的记忆,打着的大抵也是同样的打算。 自那次魔界一别后,那人再无消息。后来,谢暄偶然在花朝节路边的集市碰到过谢璟一回。 间隔层叠的伞面与游人,两人对视一眼,谢璟随后就不见了踪影。 梧桐更兼细雨,泛黄的叶缘映出微凉的秋。 待谢暄游到人流最盛的庙宇,但见后院那株繁茂苍天的树上,挂满了各色用以祈愿的红布条,受风吹拂,微微曳动。 其中一则,显然是谢璟遗留下的物事。 那是一枚与绀色发带纠缠的玉锁,其上也绑着红布条,使二者环环相扣。 谢暄走去,摁住了布条,翻到正面看去,却发现未着一字。 游历不过月余,却像是大半的人生随之流逝。 趁着天气尚未转寒,谢暄回到了天殊阁,以及那座山峰。 蔺安之在这世间留下的痕迹太少,洞府整洁干净,一眼看去,私人物品竟是没几件。 如今想来,他当掌门的那些年,虽说做了无数少男少女春闺梦里人,可待谁都是一样,温和、熨帖,兼有疏离。 为数不多与其亲近的—— 颜霈不知所踪,谢璟飘忽不定,叶承钧大受刺激,于是潜心闭关,妙玉师姑则是在遗憾中终于了却一桩心事,得登仙阶。 他们都走了,千年之后,除了大宗掌门舍身救世的传说不朽于世,还会有谁记得他这个人本身? 其余人只看得到浮于表面的蔺安之,承认他执掌门派的功绩,抹去毒害陵溪城的污点,再让他背负上盛名。 可谢暄隐隐知道,他并不在意这些。 蔺安之是为自己而来。 如果此前都是一场梦,那么如今,便是彻底醒了。 但,梦中之情,何必非真? 飞升需断尽所有尘缘,谢暄垂眸,看见那只丑萌的娃娃在掌心碎裂,齑粉自指缝流泻而下。 不要紧,过去总是需要离别。 他想,因为岁时轮转,往后还会有无数新的四季,我们还会再见的。 ……对,我们一定还会再次相见的。
第21章 被阴湿男鬼缠上了(1) 蔺安之是被人喊醒的。 对方的声音放得很轻,夹杂了几丝小心,就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亦或是害怕他本身:“小少爷,您该出发去老宅了,今天是季少爷认祖归宗的日子。” 揉着太阳穴,蔺安之从床上坐起身。 略微缓解了宿醉带来的头痛后,他开了口,这才发现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可以,先让我洗漱一番。” 那位帮佣随即噤若寒蝉,悄声转到了门外等候。 这是一间极大的卧房,陈设华贵低调,处处彰显出其主人的身份不凡。 蔺安之环视四周,轻易摘取这一特征。 他慢悠悠地穿好衣服,并没有急着如话中所说的一般去洗漱。 而是唤出系统,问道:“每次进入新的世界,不都是需要我从零开始走剧情吗?为什么会出现如今的情况?” “出了一点意外。” 系统停顿片刻,只给出简短的回答:“你失忆了,我也是,现在我将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再度传送给你。” 蔺安之的眉心渐渐蹙起。 “系统商城中,有能够恢复记忆的药物,”系统继续道,“但拜你所赐,我的大部分工资最终都给了心理辅导师。” “所以,我们买不起。” 自知理亏,蔺安之平静的腔调中带上了哽咽:“所以,你是在怪我对吗?” 系统:“对。” 蔺安之:“......” 连装都懒得装一下,可以,还是原来的系统。 洗手间就在房间左侧,他掬起一捧水打在了脸上,再抬头,镜中清晰地映出此中人的模样。 柔软的发梢凝着尚未拭去的水珠,眉骨投下的淡影拢着琥珀似的浅淡瞳孔。 整体与蔺安之原本的相貌有八/九重相似,只是稚嫩些许,兼之眼尾微微上挑外扩,平添几分骄矜之感。 任谁看见此张面容也不会料想到,这竟然会是一个性格糟糕、极其自我任性,而且总是仗着马上就要不属于自己的家世颐指气使的高中生。 尾句的形容词,与方才帮佣所说的“季少爷”有关。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名唤季青霁,身世一如既往地悲惨。 分明是蔺家真正的独子,却从来没有借过H市首富的东风,十几年来,不仅未能享受过一日的锦衣玉食,反倒常常遭受原生家庭的拖累。 他的养父是无业酒鬼,终年酗酒度日,养母则是做皮肉生意的街道工作者。 两人脾气都不大好,日常行为也都为周边人,诸如季青霁的邻居、老师,还有同学所清楚,他的境况也可想而知。 白眼和冷暴力都是家常便饭,就怕还有直接动手的,季青霁每次都忍了过去,身上的伤从来没好过。 坎坷长到十八岁,终于被亲生父母意外认回,由此遇到蔺安之,这时他才明白,前边的所有苦难全都是开胃菜。 假少爷不仅鸠占鹊巢,为人还相当恶劣,他捉住季青霁的把柄强迫了他,之后再用来威胁的工具,就成了那些被拍下的私密照片。 如此,季青霁便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白天正常学习,充作同窗眼中的优异贫困生,晚上随叫随到,被逼着试遍各种玩法。 好在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多久,他就出车祸死了。 “......” 全部接收完毕,蔺安之慢慢道:“我发现一件事,我要扮演的角色总是能变/态到突破人类底线。系统,你有什么头绪吗?” 脑中,那道机械音始终保持平稳,恍若什么也没听见:“准备一下,你要完成的任务就是努力给季青霁使绊子,让他最终成为万鬼之上的鬼王。” 蔺安之不语。 待推开门,再次出现在帮佣面前的时候,已经换作了一副傲慢且张扬的面孔。 只是因为他生得好看,所以并不惹人生厌,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系统:“......” 它最佩服的就是宿主这点,随时能够最快进入演戏状态。 蔺安之也不知道自己前一夜究竟做了什么,到底为了满足那个骄奢淫逸的人设喝了多少酒,头疼得实在厉害,又在车上补了会儿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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