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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喜滋滋地罗列出了一张长长的清单,连哪年年夜饭季青霁吃了几个饺子,一个饺子折合多少钱都列了进去。 模样不像是悲痛于养子的死,倒像是中了彩票在领奖。 女人也配合着说道:“还有你这孩子,就算没有养恩也有生恩,你终究是妈妈的孩子,我们......” 她说到末尾抬起头,本想用眼角的泪感动面前之人,不想却是愣住,都到嘴边的话硬是支支吾吾半晌。 男人感觉到情况不对,也终于认真看了血缘上的亲生孩子一眼。 “......对不起,打扰了。” 两人干脆利落地站起,卷起账单和铺盖扛在肩上,飞快地向外跑去。 像是再慢一步,就会被放狗追着撕咬一样。 饶是蔺安之本就厌恶把季青霁当做商品利用的夫妇两人,见此也不由怔了一下。 “你忘了吗?”跟了他多年的保镖小声提示,“初中的时候,您替同学打抱不平,冲到人家家里把他爸妈打进了医院,等人好了又带到了家中后院,把门全部锁上了,再放狼犬追逐他们。” 蔺安之沉默。 可以,这还真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然后又思索起一个问题,原来自己与季青霁从初中开始就相识了吗? 这时,耳边却是响起了一声轻笑。
第28章 被阴湿男鬼缠上了(8) 尽管没有任何音节成分, 仍能听出那是季青霁的声线。 与此同时,冰冷的呼吸打在了脆弱的后颈,像是有人从背后环住了他。 蔺安之僵直了身体, 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那种阴冷的感觉随后不久便消失无踪。日光透过半敞的天窗暖融融地洒在外露的皮肤,洗去满身寒意,如同季青霁从未来过。 但答案是否。 而蔺安之并不为推测的实现而感到高兴。 这真是印证了一句话: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剩下的人都不用让他们进来了。” 分明是夏季, 蔺安之却披上外衣, 还严谨地扣上一排纽扣。 他攥着长袖的袖口, 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而后吩咐道:“告诉他们, 有什么能抵御鬼魂的法器都拿出来, 我这边一概收购。” “顺便叫司机准备好车, 晚上我要回学校住。” 和季青霁朝夕相处足足半天的那处校外住所, 他是断不敢回去了。 而这座别墅是名下另一处房产,蔺安之上高中前倒是住得久,平日几乎没有什么人气,建筑物面积也大, 空荡荡得令人害怕。 回校是深思熟虑过后的方案。 一来房间就这么大,就算呼救,守在外边的保镖也能及时感到,二来隔壁还有室友能够依仗。 蔺安之做出的决定向来无人置喙, 也无人胆敢置喙。 虽说保镖见他行事诡异到像是被下了降头, 觉得很是奇怪,但也只以为他因季青霁的死,而一时精神出现问题。 入夜。 并不算大的房间中,此刻处处贴满赭黄符箓。 四面墙上皆有, 重灾区是门板,纷纷扬扬的纸片密布,几乎都要拟作柳树。 不仅如此,小小一张床上还摆满了各式法器,包括但不限于雷击木、山鬼花钱,还有乾坤圈。 蔺安之曲腿坐在正中间,裹着一身被子,手中握着桃木剑严阵以待。 系统锐评:“从未见过如此贪生怕死之人,你要不要再准备一盆黑狗血,到时候鬼来了直接泼他身上。” 蔺安之冷笑,对它的嘲讽置以蔑视:“场面太难看,有损颜面,再者鬼是魂体,我有神识,如果季青霁非要置我于死地,我也有一拼之力。” 咔嚓。 灯光忽然暗了一瞬,转眼又亮了起来。 屋外的风也倏地大了起来,吹得枝叶婆娑作响。 一人一统都不说话了。 蔺安之将桃木剑握得更紧了些,想要从中汲取安全感,又抿着唇,目光不自觉地在周遭物象上移动。 就像是头回进房间那样,他多看了书柜上的文艺书籍一眼。 主要是那实在太过背离自己的风格了,一定是旁人赠与的,而依照他的性格,会将其放在显眼的地方,一定是很在乎那个人。 略去那些念头,慢慢地,蔺安之的视线定在了衣柜与书桌之间。 准确来说,是中间那道极细的缝隙。 ——黑黢黢的,宛若阴翳延伸而出的一抹鬼影。 不知是否为错觉,蔺安之扶着头,觉得越来越晕。 同时看到那团暗色逐渐晕染开,泼墨似地侵蚀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法器全部失效了,以及他要送那些大师全都去吃国家饭。 这是蔺安之最后的念头。 下一刻,他被和着薄被压在了床上,两只修长的手臂从身后伸来,紧紧箍住了腰,温度是布料中填充的棉絮也无法阻隔的冰凉。 “季青霁。” 蔺安之的头有大半埋在枕头里,他露出小半张脸,闷闷地叫道。 上方传来一声“嗯”,尾音骤然贴近,随后敏感的颈窝有发丝轻轻蹭过,再然后贴上的东西冰冷而柔软。 蔺安之合理推测那是把外刃裹着毛巾的匕首,之所以描边,是在看何处好下手。 “你是想杀了我吗?”比较了一番神识实力与季青霁的差距,他坦白道,“我比较喜欢干脆利落的死法。” 季青霁不说话了。 就当蔺安之以为他在思考是否要采取自己的人道主义建议时,随即便听他覆在耳边轻笑一声,缓缓说道:“我怎么会忍心杀你......我那么喜欢你。” 听罢,蔺安之松了口气,无比释然:“还以为是要我命,原来只是要上我啊。” 系统:“???” 很难想象,宿主到底是在用怎样的心态说这种话。 沉默片刻,它郑重道:“我去紧急避险了,告辞。” 蔺安之:“......” 床上的各式法器皆被扫落,犹如垃圾般狼狈地摊在地上,虽说真假不知,但肯定的是抵御不了一只新生却强大的鬼。 蔺安之被掐着脖子起身,被迫与季青霁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依旧是好看的,做鬼也反而是让他偏向阴郁的气质更上一层楼,兼之肤色雪白,唇色嫣红,活脱脱就是一只艳鬼。 只是放在脖颈上的力道不对,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仿佛身体中有两种人格在不断来回切换。 蔺安之不得不重新担忧起了生命安全。 试着掰了掰掐人的那只手,没成功,他先行开口,惯会装乖卖惨的小少爷也有这样的时候,语气下意识软了下来,朝向从前最不以为意的那人告饶。 “对不起,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威胁你,更不该强迫你。” 顿了顿,又含着希望小心翼翼道:“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可以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季青霁并不回答,他眼眸幽深地盯着蔺安之看了半晌,随即松开了对他的桎梏,转而攥着他的手腕,握住他的指尖,强迫性地让他一寸寸描摹那张自己那张漂亮的脸。 可季青霁身上实在是太冷了,就算放在夏天也足以让人感冒,蔺安之才勾勒到眉骨就已经受不住,冻得直打哆嗦。 他服了软,以往的倨傲骄矜全都无影无踪,害怕而祈求地望着季青霁,却听他说道:“你不是很喜欢这张脸吗?” “我以为,至少我身上是能有一个点来留住你的,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季青霁垂眸看向蔺安之,目光压在他颤动的睫羽上,这是蔺安之从未见过的神色,带有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可你却选择追求崔云衢,你忘了我,也舍弃了我。” “没有......” 蔺安之想要辩解,仔细一想,却哑然。 他找不出任何辩驳的理由。 “你骗了我。” 扣住手腕且向内一扯,将他一把拉入怀中,季青霁低下头,正对上蔺安之惊惧的眼,冷淡而不容置疑地说道:“那我就要惩罚你。” ...... 惩罚的内容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因果轮回,自作自受。 双手被领带缚住,蔺安之的意识一直沉在黑暗当中,对自己声音的感知却是相反的敏锐。 事前季青霁就在耳边说,隔壁就是崔云衢,门外还站着保镖,让他最好不要发出声音,免得被旁人听见,他的名誉也就可以就此毁于一旦了。 即便如此,蔺安之又怎能抑制得住。 鬼的冰冷与人的温热,不同的体温在体内交织融汇,几乎要将承受的那方逼到精神崩溃。 蔺安之哭了又哭,可季青霁始终没有停止的打算,最多也只是吻去他的泪,而后裹挟着蔺安之陷入下一回的沉沦。 鬼与人的构造不一样,季青霁的精力似乎无穷无尽。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大门的关门声,划破了岑寂,也唤起了蔺安之的神智。 这一刻,季青霁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皱了皱眉,丢下一句“等我”,随即消失不见。 蔺安之自然不会乖乖听话。 他下床,有一瞬身形没稳住,差点摔倒,随即跌跌撞撞地推门而出,转而敲响崔云衢的门。 稍时,门被打开。 那位曾被自己表白过的室友立于眼前,垂下眼睑看着他。 “什么事?” 蔺安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如今这幅模样在旁人看来到底有多么狼狈。 ——纤细的手腕被领结缚住,尾端打的蝴蝶结让他看起来,就像是被包装起来准备送人的精美礼品;白皙的皮肤上印着暧昧的斑驳红痕,衬衫衣摆稍长,能够遮住腿根,但掩不住其上流下的痕迹。 一切发生在蔺安之身上的事,都是那么令人遐想。 他抬眸,琥珀似的瞳孔恍若带了一层清浅的水光,眉眼焦灼而带着哀求:“救我。”
第29章 被阴湿男鬼缠上了(9) 季青霁不知道会去多久, 也不清楚何时会回来。 时间很紧迫,蔺安之紧抿着唇,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能不能让我进去, 我们一起住一晚,过后我马上就走。” 视线在他脸上,尤其是破损红肿的嘴角停留一瞬,崔云衢终于开口, 语调淡淡, 但对于蔺安之而言, 无疑是曙光降临:“进来吧。” 两人都站到屋内的第一时间,蔺安之反手就关上了门, 再按着旋钮锁上了, 然后又搬过书桌前的椅子将门抵住。 崔云衢静静立于半开的窗旁, 夜色模糊了他面上的神色, 却衬得愈发身形颀长,兼之清冷疏离。 旁观着蔺安之动作,他忽然道:“你在防谁?” 蔺安之骤然僵了僵。 如果说是防人,有什么人能是门外站着的壮汉保镖防不住的, 可若是说防鬼,岂不是显得他脑子有问题。 他始终坚信,以这幅姿态在崔云衢面前丢脸是暂时的,也近乎央求地希望, 今夜发生的一切仅仅停留在今夜, 而到了明天,他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蔺家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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