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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裴楚蓝不让萧约立马回家,说反正薛照进宫去了,回去也是独守空房,不如在外头再玩会。 碧波藕榭后院池塘景致最好,裴楚蓝往三人面前一人放了一支钓竿:“偷得浮生半日闲,坐下来歇歇腿儿散散心。” 萧约说:“先生后日就要下场考试,钓鱼是个慢消遣,不会耽误了先生复习?” 裴楚蓝笑道:“他读了一辈子书,还差这两天?” 齐咎怀点头:“不妨,今日一别,与栖梧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日了。” 齐咎怀不仅会做饭,钓鱼也是行家,坐下没一会就扯了条巴掌大的鲫鱼上来,说再去给萧约做碗鲜鱼汤喝,往后就难尝到先生的手艺了。 萧约这边没有鱼儿咬钩,倒是他醉意上来了,坐在小凳上不住点头瞌睡。 裴楚蓝也没钓上来鱼,他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把竿子地上一插:“想吃鱼还不简单?我配一丸药下去,立马就能浮上来一片。要是小青也在,更省事了,滴两滴血下去,一年的鱼都有了。那小子,活脱脱的小毒物,连我都解不了他一身的毒,我还就不信了,这辈子非得给他洗干净了不可——哎,醒醒!” 萧约被裴楚蓝摇醒,揉揉眼睛:“什么?” “瞧你这点酒量吧。”裴楚蓝侧身看着萧约,状似漫不经心道,“等回了陈国,无论怎样,别迁怒小青。” 萧约“啊”了一声,见水面泛起涟漪,拔竿一看,饵料已经被吃掉了,但没能钓上鱼,鱼钩上面光溜溜的。 “我迁怒他干嘛呀?”萧约重新装填了鱼饵,抛竿到塘心,“他是谍中谍,我知道。要不是有他,梁王还不至于被忽悠成那样……” “据说,梁王誓师当天专门提到,陈帝久未露面,怕是已被奸人所害。这也是裴青布的迷魂阵吧?梁王让他去毒杀皇帝,他却自始至终站在陈国这边,站在你这边。如今局势初定,裴青和你还没恢复联络?”萧约笑得促狭,“你担心他啊?” “我担心弄不死他。”裴楚蓝咬了咬牙,捡起一颗石子丢进水中,“欺师灭祖的东西,谁让他自作主张的?要是没死,看我怎么收拾他。” “哎我的鱼!”萧约瞪他一眼,“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我还一无所获,刚有点动静就被你给惊跑了。” 裴楚蓝:“一无所获怎么了?钓鱼不就是为了修身养性,你还想钓鱼回去给薛照做汤啊?” 正巧齐咎怀端了一碗鱼汤出来,递给萧约手里:“栖梧,趁热尝尝。” 萧约接过醇白的鱼汤,深吸一口香味:“好香,我从没喝过这么香的鸡汤!先生能教我怎么做吗?” 齐咎怀还没回答,裴楚蓝乜萧约一眼,站起身来抱着双臂:“真想做给薛照吃啊?那你怕是没机会咯。” 齐咎怀皱眉瞪裴楚蓝一眼,裴楚蓝挑眉瞪了回去。 萧约捧碗喝汤,没有注意裴楚蓝和齐咎怀的眼神交流,放下碗道:“要是你不添乱,我早就把鱼钓上来了。” 裴楚蓝咂了咂嘴,对萧约道:“还真是贤妻啊。我说,再怎么着,你也是天潢贵胄,洗手做羹汤这种事,就不必了吧?就算要亲自下厨,不至于食材也自给自足吧?还是说,我果真上了年纪,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情趣?” 萧约感觉头有点昏,大概是酒劲还没过,他摇摇脑袋:“天潢贵胄怎么了,案牍之外也不过是油盐茶醋,过日子不就是衣食住行?自从裴青走后,你穿衣风格都变了,还好意思说我?” 裴楚蓝一时语塞,捡起地上石子打了两个水漂,转移话题道:“薛照真是梁王的儿子啊?” 齐咎怀闻言双目圆睁:“还有这回事?薛照的生父竟是梁王,那他的生母……荒唐!简直是荒唐!栖梧,你怎能与这种人……不可!绝对不可!” 萧约面色骤变,沉声斥问裴楚蓝:“谁跟你说的?胡言乱语!” 裴楚蓝耸耸肩:“我猜的。” 萧约定定地看着他,并不大相信。 裴楚蓝拖过小凳凑到萧约跟前:“这也不难猜啊。我很早就知道薛照没有净身,但想不明白梁王为何如此。前一阵听说梁王新纳的那位昭仪格外受宠,再加上风言风语,自然就串联起来了。不止是我,奉安城里但凡有些门路的人,谁猜不到?” 萧约握紧了手中钓竿:“梁王一死,过去的事就都烟消云散了。裴楚蓝——” 萧约极少连名带姓地称呼裴楚蓝,用近乎威胁的语气更是头一次:“管好你的嘴,否则我大概真要做一回昏君。” 裴楚蓝看向齐咎怀:“听见了吧,护短极了。” 齐咎怀面色难看。 裴楚蓝:“我是没什么兴趣讲别家闲话的,左右萧约和薛照都是男人,血脉乱不乱的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但其他人会不会嚼舌根,我就管不着了,得看冯家还想不想遮羞。齐悯,一朝君王一朝臣,你可得把冯煊盯住了看牢了,别再像他老子那样狂妄可笑。” 说到冯煊,萧约想起韩姨讳莫如深的神情,问裴楚蓝:“冯煊是个怎样的人?” 裴楚蓝却摇头说不知道。 迎着萧约疑惑的目光,裴楚蓝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虽然他是陈国质子,我是陈国皇帝座上宾,但药王谷向来行踪隐秘,我从不出席皇室宴会,进皇宫也是直接和皇帝碰面。不夸张地说,区区质子还没资格和我见面。我只知道梁卫两国各有一个儿子在陈都而已,对二人的了解不比你们多。” 萧约沉吟良久:“冯煊能金蝉脱壳坐收渔利,不会是等闲之辈,薛照今日进宫便能探知他的底细,至于另一位质子……卫国也是姓薛的,质子是卫太后所出,算起来和薛照也有血缘,不知会是怎样的人物?” 裴楚蓝抓起鱼竿在水面胡乱划拉两下:“张口闭口就是薛照,离了他活不了似的。瞧你师傅那张脸黑得,活像精雕细琢的玉白菜被山猪胡嚼乱啃了。多好的师徒关系,真让人羡慕啊,我那兔崽子一点也不尊师重道,当然我也没给过他什么好果子吃,师门不幸啊……” “温顺的徒弟你更不会喜欢。”萧约看着天色不早,起身要走,“我回家清点一遍行李,等薛照出宫就可以……” 萧约一站起来就感觉头晕目眩,齐咎怀和裴楚蓝站在他面前神色古怪,萧约感到周身乏力,当然不会再以是饮酒的后劲。 萧约听见裴楚蓝轻声叹气,还听见门外有马车停定的声音,瞬间想到许多不对的地方来—— “那碗鱼汤……先生,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我约你们来薛府,你们却说碧波藕榭更方便……先生好像太轻易就被说服了,你分明还对薛照不满……” “裴楚蓝,自从那日密室过后,再也没有见到花款冬,他去了哪里……你们要干什么?薛照还没有回来,我要等他,我要和他一起……” 诸多疑惑,萧约没有得到答复就失去了意识,裴楚蓝和齐咎怀将其送上马车,目送远去。 裴楚蓝收回目光长叹一声:“不知道皇帝老儿怎么想的,就算带上薛照又怎么样?难不成陈国还养不起一个赘婿?又不白吃他家的饭,薛照是真能豁出性命维护萧约。生生把小两口拆散,真是造孽。” 齐咎怀摇头,面色凝肃:“栖梧年轻,你也不懂事?薛照是个男人也就罢了,还有那样的身世,留他在身边只会成为栖梧一生的污点。你那无忧怖,方才也该一并落到鱼汤里。” “你看着斯文,胆子倒大。演的一出好戏,装作退让妥协,诓得那俩傻孩子都以为雨过天晴苦尽甘来了,趁薛照不防备把他老婆送走,劳燕分飞啊。”裴楚蓝道,“还想用无忧怖呢,药效那么猛烈,怎么敢给萧约吃第二次?不怕把他弄成个傻子?唉,说好了的事又变卦,等萧约醒来发现自己丢下薛照到了陈国,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齐咎怀:“陛下自会安抚。” “也是,燕老头儿有的是损招,我都玩不过他,还怕降服不住一个萧约?要不是他扣住了小青,我也不会帮着干这种缺德事。经此一回,萧约得恨死咱俩了。”裴楚蓝道,“话说回来,就算陈国那边风平浪静,薛照能甘心?” 齐咎怀目光深远:“这就不必你我操心了。若是连一个薛照都稳不住,那位,如何胜任梁王?好了,闲话少说,该布置的快布置起来……” 梁宫之中。 冯煊久久地盯着薛照,神色恍惚:“你,你方才说什么?” 薛照将对方的诧异乃至惊奇尽收眼底,却不明何故,重复一遍先前的话:“我想见一面梁王,请长公子准允。” “哦,是这样啊……听闻父王一向爱重薛侯,你能安然返回,父王见了想必也会欢喜。”冯煊点头,见薛照要走,又问,“薛侯是章台郡主之子?” 冯煊离开奉安时,薛照还没出生,但他一口一个“薛侯”,又怎会不知薛照的身世? 明知故问居心叵测,薛照没有回答,他和冯煊打过照面便转身前往梁王卧病的宫殿。 红墙似障,青瓦如峦,薛照不经意仰头,见大雁北归。雁在天际,人于宫闱。 雁过无痕,只剩昏暗天幕。薛照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他按了按心口,深呼吸几遍,镇住没来由的不安。 有什么可不安的?最后再见憎恶之人一面,往后满眼都是心爱之人,苦尽甘来。
第100章 临终 薛照走进合欢殿,苦涩药味和血肉腐臭扑鼻而来。 宫室四面都被封闭,且没有掌灯,昏沉浊暗,像一座富丽堂皇的墓穴。 暗处传出一声呜咽,有个人影踉踉跄跄朝薛照冲来,薛照错身一避,低头看了看匍匐在脚边的柳昭仪:“让开。” 柳昭仪泣泪如雨,溺水抓寻浮木一般试图拽住薛照,自然是落了空,薛照对她视若无睹绕开径自往前。 “求求你,救我!”柳昭仪慌忙用衣袖擦脸,仰头望着薛照,“你看看我这张脸!你还记得的,对吗?很难再找到我这么像郡主的人了,要是我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你母亲了!” 薛照闻言停步转身,俯视柳昭仪。 柳昭仪心头一喜,用力擦掉脸上已经斑驳的脂粉:“你看!王上和四公子都说很像……” 薛照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冷冷问她:“你原来叫什么?” 柳昭仪张大眼睛怔住,这一个多月的锦衣玉食让她浑然沉醉,从前,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过了好久,她才想起来:“杨……杨五娘……我叫杨五娘……” 这其实不能算是个名字,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五,所以出嫁前被称为五娘,嫁人冠上夫姓,被称为周杨氏。打入死牢以后,被叫做犯妇……不,不甘心就这样丢了性命,所以四公子找来时,她磕破了头感恩戴德,摇身一变成为柳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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