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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煊是皇帝亲自选出的,梁国那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乱子了,卫国……”萧约拍拍薛照肩膀,拉着手让他站起来,“今日不仅是我受封储君,皇帝也会册你为郡王,待我即位之后,再升格为亲王。这样重要的日子,可惜韩姨不在。” 薛照轻吻萧约手背:“别胡思乱想。韩姨不肯离开薛家,不勉强才是对她好。正如我原先以为所学陈国礼制无用,如今不是恰好?冥冥中自有安排,不必惋叹。今日是个好日子,要开开心心,做个神气的储君。” 萧约点头:“皇帝安排了我父母和妹妹在暗中观礼,他们也是你的家人,也会为你欢喜。” 薛照勾唇一笑:“可是今日我没有拿得出手的家人跟殿下分享——薛然太傻,薛识不算。” “不算就不算吧。”萧约道,“我觉得自己年纪还小呢,当爹已经是够刺激的了,再冒出那么大一个侄子,难免感觉辈分催人老啊。” “殿下千千万万岁,永远不老。”换好衣裳,薛照又亲自给萧约描妆,最后挑选耳饰时,正伸手向一副东珠,萧约道:“还是戴那副小钥匙吧。成婚就戴着,往后重要的节庆我都戴它。” 金锁打成金锁,又给撑坏了,薛照拿去熔了重铸,萧约留下了那对钥匙,同时给他出了个难题,要他做出做出原来钥匙也能打开的新锁来……否则,萧约可不给开。 薛照手一顿,难得他先脸红:“今日这样场合,还是庄重些?” “你也知道不庄重啊,薛郎?” 在调戏爱人这件事上,薛照占上风的时候多,所以一旦萧约抓住机会便极尽撩拨,一声薛郎把薛照叫得手也松了魂也飘了:“这……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薛照艳丽的面容发红发热,让人想揉想捏。 “你没听过的称呼还多着呢,譬如……哎,我留着不说,以后再赏你。”萧约覆着他手,“愣着做什么,给我戴上。我这一身行头,少说也有二三十斤,还不够庄重?再说了,皇帝知道我是个什么来路,大臣们心里可能也不算完全糊涂,我就算打扮成天仙,也不是真的女子。面子上过得去就好了,里子踏踏实实勤政为民才是最要紧的。我也算是宵衣旰食了,在耳坠上小小任性一把也无伤大雅。” 薛照戴好耳坠轻抚萧约耳廓:“栖梧对我的偏爱太重,我总会受宠若惊。” “你这用词比我说‘薛郎’还肉麻呢。”萧约看着镜中的两人,目光缱绻,“你别惊,我对你的爱,只增不减。有你我才能安心。薛照,有些东西不好压制,你又何尝不是我的笼子?” 薛照明白萧约的话外之意:“栖梧会是明君。” “好,我努力。”萧约微笑,“谁让我有一位才智超群又仁善自持的皇后呢。” 册封的流程肃穆又紧凑,时辰到了,命妇在外奏请殿下移驾,黄芳近前:“驸马的册封礼在午后,请驸马爷在殿内暂歇。” 两人关起门来是夫妻,对外又是君臣,薛照在大事上向来知道分寸,暂放温存,点头道:“殿下怀着身孕,今日着装繁复难免格外辛苦,劳烦大伴多多照看着。” 黄芳:“正是奴婢的本分。” 出了潜用殿,萧约被一众命妇簇拥着前往太极殿去,他留意观察着,位于前列而又格外年轻的,正是礼部尚书许景的续弦夫人李氏。 萧约看过薛照搜集的豆蔻诗社有关资料,从豆蔻诗社成立至今,总共出过十位赛诗魁首,这位许夫人就是头一位,也是原本家境最为贫寒,而夫家门第最高的一位。 许夫人今年二十三岁,嫁给许尚书做续弦时才十八岁。她相貌不算太美,但望之便让人觉得“腹有诗书气自华”,五年的官眷生活更使她润养出一派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列位年长命妇之前丝毫不露怯相。 萧约在她意识到自己暗暗观察之前收回了目光。 从贫寒之家跃入高门,境遇相似的还有梁国的柳昭仪,连长相都是差不多类型的。但二者又不完全相同—— 柳昭仪装出来的娴静温柔只在梁王面前能够长久维持,脱胎换骨的狂喜让她克制不住想要盛气凌人颐指气使,人前人后截然不同两张面孔,而这位许夫人……她看起来实在像是一位正宗的娴静淡泊的才女。 来到太极殿外,萧约两侧的命妇们汇到一处,停在萧约身后。 她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不会再跟随萧约进入太极殿了,但接下来的流程萧约也不是独行,三师三少将引着他接着往前——为表尊师重道,他们作为储君之师,是要走在萧约前面的。 萧约跟在几人之后,嗅到其中太傅身上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像腌笃鲜。 之所以说像,是因为香味里冬笋的那一股被替换成了平常的竹笋——这个时节本来也没有冬笋了——除此之外,和萧约学过的配方一模一样。 萧约抬眼一看,观礼的梁国使团之中果然没有齐咎怀。 在太极殿中站定,萧约听着上方宣读册封圣旨—— “储贰之重,式固宗祧……”② 后面都是夸赞之语,甚至是溢美之词了,萧约没怎么听进耳朵里,直到太傅受皇帝指派向萧约交付储君印绶时,萧约和师傅的手握在一起,他才回神正念。 师生之谊,如山似海,即使不能以本来面目参与典礼,也要陪伴着爱徒走过这一段人生重要历程。 齐悯一辈子就萧约一个徒弟,也唯有齐咎怀,能让萧约真心诚意满怀恭敬叫一声“先生”、“师傅”。 礼乐之中,成全师生情谊的皇帝在上位轻轻唤了一声“臻儿”,但除了他自己,没有旁人听到。 萧约接过印绶,也想到那位承担了诸多苦痛,却没能享受权力与荣华的公主,联想到豆蔻诗社……他又起了个念头,下意识抬眼看向皇帝,但还未看清老人神色,他就摆驾离开了。 萧约在丹陛之下接受百官朝拜。其中薛然磕头磕得尤其虔诚,抬起头来笑得像只捡着骨头的小狗崽,又像只被施了定身咒不能上蹿下跳的猴子。这小子见萧约受封开心得不行,要不是萧约和薛照如今都用着别人的身份,这傻小子非得逮谁跟谁炫耀:我俩哥,一个是储君一个是储妃,我是未来的国舅爷! 参拜既毕,殿内的流程也算走完,群臣将散。待午后薛照也受过册封,两人便要一同拜谒太庙。萧约心想,燕家祖上男身生子的不少,祖宗们应当是很开明的,不会不满意薛照吧—— 正想着,突然听见咚的一声,不止萧约被拉回思绪,正要离开的大臣们也顿在原地。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卫国薛小公子。 萧约皱眉上前:“这是怎么了,难道有刺客,还是说公子饮食被人动了手脚,怎么会好端端地就晕了过去?” 正在侍卫们按剑警惕,群臣无措时,齐咎怀易容成的太傅压着嗓子道:“臣等丑时从家中动身,寅时入宫,看公子的身量,大概……是饿晕过去了。” 萧约低头再看,今年七月将满十五岁,恐怕已经两百斤的薛识……嗯,大概,的确。 萧约吩咐:“传御医——同时传御厨。”
第129章 午休 五个内官一起,有的抱头,有的搬抬手脚,几步一歇把薛识抬到了太极殿侧殿。 御医很快赶来,诊断结果和齐悯的推测一致,就是饿晕过去了。 急着应饥,御厨来不及制作什么珍馐,打了一碗红糖鸡蛋。撬开嘴,灌进去一点热热的糖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用。 没一会薛识就苏醒了过来,闻到香味眼睛都发直,不用人喂,自己接过碗来几大口就把浸在糖水里面的荷包蛋吃了个干净。 瞧把孩子给饿得。倒不像是只有今日受饿的,难不成在卫国就没吃饱过? 薛识吃完半坐在床上,手背一抹嘴,微微仰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感觉好些了?”萧约问。 薛识闻声脸色骤变,几乎是直接从床上翻滚了下来,又是“咚”的一声巨响,他对萧约叩头道:“殿下恕罪!臣……臣殿前失仪!臣罪该万死!但臣实在不是有心,并非有意破坏册封大典……请殿下饶恕!” 瞧给这孩子吓得。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快起来吧。我并没觉得你是存心破坏,况且典礼进行得很顺利,你是结束之后才昏过去的。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挨饿受罪了。”萧约示意黄芳把人搀起,“除了饿,还有哪里不舒服?” 薛识拨浪鼓似的摇头:“多谢殿□□恤,小臣还好……如此盛典,臣当众出丑,实在是愧对殿下,羞对母国……往后再也不敢了。” 见黄芳扶得实在吃力,萧约道:“不必太过内疚自责。今日你在殿上昏倒,一来是没用朝食的缘故,二来你平日也该控制饮食,还在抽条的时候不好吃得太胖了。” 薛识身上的肉抖着,垂头连声应“是”:“臣不敢再贪食……” “抬起头来。”萧约道,“于公,我们是君臣之分;于私,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不必过分谨小慎微,更不必怕我。” 薛识这抻了抻脖子,但也没和萧约对上视线,扬着脸而目光下沉,沉着沉着又要低下头去:“王叔能侍奉在殿下左右,是整个卫国的福气,臣仰沐天恩,不敢与殿下攀亲。” 萧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薛识,他将满十五,身量和体格都已是成人的样态,脸上却还稚嫩,五官没因肥胖而拥挤,眼眸清润鼻头圆润,光看脸是挺清秀的,不过这侄儿和他小叔叔薛照长相一点不像——卫国太后美貌冠绝天下,薛照继承了她的美丽,自是薛家其他人无可比拟的。 忽的汪汪一串狗叫,薛识吓了一跳,但他下意识不是自己逃避,而是闪身护在萧约面前:“殿下小心!” 萧约看他展开双臂勇敢护卫,心下一软,瞥见他露出手腕,袖子底下一片暗红的痕迹,又皱起了眉头。 或许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薛识拽了拽袖子:“殿下?” “无妨,那是我的——梁国送来的祥瑞神兽。”萧约拍拍薛识肩,招手让一两过来,把它抱起,“吓着三公子了?实在抱歉。” 薛识看着凶悍的五红犬到了公主手里立马变得乖巧,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道:“殿下这话折煞臣了……是臣不够沉稳,不明所以就大惊小怪,反而惊扰了殿下……” 又把孩子吓着了,听听这小心翼翼的语气。 萧约摇摇头:“我说过了,我是你的长辈,在我面前不必太过拘束。罢了,我们相处时日不多,有我在,你怕是很难放得开。在此稍歇吧,午后驸马的册封你还要观礼,有什么喜欢的饮食只管跟宫人说——减重是为了身体健康,不急于一时,不仅要在饮食上控制,还要多做锻炼。我会让礼部帮你找两位有才学本领的文武师傅,多习拳脚弓马,自然就瘦了壮了。来日方长,安然住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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