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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识怔了怔,跪地谢恩恭送储君。 萧约到时辰服用安胎药了,便回潜用殿去。 薛照递药,对他道:“听说薛识在册封大典上晕了过去?” 萧约仰脖喝了半碗安胎药,剩下半碗直接灌进薛照嘴里:“你倒是挺耳聪目明的嘛,待在后宫也知道前面的事。” 只要萧约亲手喂的,哪怕是药,薛照也是甘之如饴,他乖乖地喝了干净,然后顺着碗沿轻轻咬了一口萧约的指尖:“知道,大概是因为和殿下一体同心的缘故——怕苦着殿下,药里加了糖,结果便宜了我。” 岂止加了糖,萧约胎像已经非常稳固,用药频次减少了许多,如今服用的与其说是安胎药,不如说是补药,所以给薛照喝也无妨。 “说得好听,最狡猾的就是你。”萧约抽手,接着反客为主,指腹描摹薛照被药液浸润的唇瓣,大馋小子,喂什么吞什么,双唇柔软又艳丽,简直勾人得要命。 指尖像饵,薛照张唇来含,萧约却不让他上钩,从唇角挪开点在眉心:“不是才知道的吧?薛识身边难道没有你的眼线?你把奉安那套天罗地网搬到京城来了,就算身在皇宫,也能耳聪目明。” “你早就知道薛识长什么样是吧?还煞有介事地吃一个大胖小子的醋……阿弥陀佛,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觉得自己经常无事生非、无理取闹吗?” “能闹成不就好了,管他有理无理。”薛照利落地替萧约卸下沉重的穿戴,揽他坐在床边。 萧约:“我还是穿着吧,下午你的册封我还要观礼呢。” “穿着多难受。先午睡,后面我再给你换装,来得及。”薛照揽着萧约往床里一倒,揉肩敲背,“上午累不累?” 萧约道:“有点,但好歹我从寝殿出去之前还垫了垫肚子,那些大臣们,老的少的都是饿着肚子进的宫,薛识直接饿晕过去了。也就是冯锡那孩子近来风寒没有参加,要不然也要饿得头晕眼花了。” 薛识道:“朝会的规矩是这样的,官员们从家中赶来,近些的要小半个时辰,住得远的要预留出一个时辰。不过一般前朝都为他们准备着饮食,待散朝后可以领取。” “也就是说几乎日日都要饿着肚子奏对。我监国这段时间,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萧约若有所思道,“为了做出成绩,除了休沐,我日日都要早朝,有时还有午朝和晚朝。对我而言,上朝下朝不过是潜用殿到议政殿的距离,每天几个来回也不觉得累,但是官员们进出皇城都太麻烦……别的没法改善,至少朝食供给放在早朝之前是可以做到的吧?” “这份好意,恐怕大臣不便领受。”薛照笑道,“若是只因早起赶路,来不及在家用饭,大可在路上车马之中就解决了。主要是因为朝会时长不定,人食五谷会有三急,所以他们会前不敢饮食,唯恐不便更衣。伴君如伴虎,与一时的饥饿相比,还是在殿前失仪的后果更严重。而且……” 想到薛识在自己面前诚惶诚恐的样子,萧约叹息着翻了个身,和薛照面对面:“而且什么?” 薛照道:“而且,我觉得,大臣们受的这些辛苦,和他们的俸禄相比微不足道。既食君禄,则当鞠躬尽瘁。饱食易困,早朝时向君王献出清醒睿智的头脑,是他们为官的职责,正如农夫在寒冬酷暑面朝黄土一样——当官的再苦再难,总比百姓的日子好过得多。” 萧约闻言沉默了片刻:“你说得有道理。我会不会太过优柔宽容了?皇帝先前说得对,我总在琐碎之事上用心,结果弄得自己过分疲累。” 薛照在萧约头上一吻:“若殿下没有一颗仁心,哪有我的如今?” 萧约道:“这不一样。你的事,永远不算琐碎,在我这,和国事并列。” “我知道。”薛照轻拍着萧约后背,像哄孩子睡觉似的,“也只有在栖梧这里,我会得到如此重视,其他任何人都不会爱我至此。各花入各眼,峰岭观不同。所以,每人所思所想所侧重都有差别,我说的是惯常之理,栖梧并不一定要因循守旧。礼贤下士,仁以治国正是明君之道。想做的,放心放手去做就是?” 萧约失笑:“正着反着都让你说完了。看来我是指望不了你做个直谏诤臣了,别太狐媚惑主就行。” “殿下英明。”薛照也笑,“好了,睡会吧,到时辰我叫你。” 萧约:“我不困。我一回想起今日的大典就觉得精神。我当储君了,我真真正正要对这个国家、所有的国民负责了,这担子可比朝服沉重。想到身后有你,而且齐先生陪我走过那一程,我心里安定许多。有你在,再苦再累都有依靠。有他在,我的路就不会走偏——我什么时候能把先生调回陈国来?” 薛照道:“皇帝将他派去梁国,一方面是方便近前教你,另一方面也是梁国吏治的确需要清肃。他在那边待得越久,越能把前任梁王的势力打扫干净,对国家的安定也更有益处。我估计,怎么也要十年。”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实在不短。”萧约叹息道,“好吧,先生替我清理梁国,我便替先生清查仇怨。端午正好是豆蔻诗社今年的赛诗会,我凑个热闹,也出一道题目,看看历任赛诗的魁首才华到底多高。” “端午……”薛照低声喃喃。 “是啊,端午就快到了。”萧约道,“我抽空问问齐先生,会不会包粽子,到时候好好热闹一下。把薛识和冯锡都接进宫来,我们给他们包粽子吃吧,别看冯锡瘦瘦小小,薛识是个大胖小子,但都挺可怜的,时时刻刻如同惊弓之鸟……还有薛然,我也让黄芳送一点粽子给他,端午过后他就该回国了,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再见……哎,你怎么不说话?” 薛照“嗯”了一声,抬眼和萧约对视:“栖梧安排得很好,我没意见。” 萧约:“不对啊,按照你的性格,这时候该无理取闹把醋吃起来了,怎么会如此平平淡淡?走神想什么呢?” “没什么。”薛照微微勾唇,“快睡吧,午休没剩多少时间了。” 萧约不睡,甚至直接坐起来,越发把眼睛睁圆了:“薛照,你有事瞒着我。” 薛照沉默。 萧约叉腰威胁:“要是不说,下午的册封——” 薛照很吃这一套,投降得很快:“卫国太后的生辰在端午。”
第130章 前尘 薛照言罢,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萧约偏头歪进薛照怀里,闷声道:“对不起。” “该我说对不起才是,任何事,我都不该瞒你的。我记得,从前承诺过,我的任何东西都要分你一半。你我之间,永远没有秘密。”薛照的心被温声击中,瞬间涌起非常复杂的感觉,在被爱意包裹的同时,脆弱也得到了包容,又不至于沉溺在消极的情绪中,反而长出更加坚固的躯壳——足以自保,也能保护爱人。 萧约声音有些沉闷:“就算你我成婚,你也还是独立的人,又不是卖给我了,你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我不该咄咄逼人地追问。快忘掉快忘掉,就当我没问过。” “我愿意卖给栖梧。”薛照目光缱绻,失笑道,“不想听个详细了?” 萧约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可是我想跟你说,只能跟你说。” “听不见,耳朵捂住了听不见。” 千万思绪盘桓心头,千言万语想要倾诉,薛照的手覆在萧约手背,从紧守的指缝探进去,轻缓地揉着他耳垂,揉着揉着就把耳坠摘了下来:“好了,那就睡会吧,还有半个时辰。” 萧约不肯睡,握着他手,两人掌心合在一起,共同研磨着那对耳坠,听着薛照不算平静的心跳,还是忍不住道:“你真的想说吗?憋着不说会不会更难受……不怪你之前没说,是我没问。我怎么会没问呢?薛昭离开京城之前,你们说了什么,我怎么会没问呢?” 薛照听着萧约自责的语气,心头柔软至极:“真不睡了?那就起来,我给你按按各处,解解疲乏。” 萧约闷闷地“嗯”了一声,将后背交给薛照。 “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要不然我也要去跟皇帝告状了。”薛照给萧约放松肩颈,“早先即便你问,大概我也是要回避的。明明早就被抛弃了,彼此连陌生人都算不上,竟然会一直记着她的生辰,说出来实在是有些可笑,也挺难堪的。” “观应……”萧约反手去握薛照的手,“如果你想当面要个交代,我陪你去卫国,现在动身,赶得上端午——” “没睡午觉,怎么说起梦话了?哪也不许去,虽说胎像还算稳定,但你在皇宫好好养着我才能安心。”薛照顺势给他揉了揉指节和手腕,“成日批改奏折,茧子都磨出来了——况且,她知道的,未必有我全面。既然要说,就从头说起,原原本本地说给你听:我来陈国前,在梁国韩姨就告诉我了当年的真相——梁王和我母亲,的确是有过一个儿子的。” 萧约几乎是屏住呼吸在听。 薛照从肩膀按到背脊,一寸一寸舒缓着萧约紧张的肌肉:“孽缘也是缘。我和那个孩子,是同一天出生的,命途同样多舛,但又各有各的不幸。我是生下来就被生母抛弃了,韩姨回忆,我是双生子中更瘦弱的一个,她几乎没有犹豫地做出了选择,让韩姨带我出宫,干净利落地……处理掉。” “算了!别说了!”萧约的眼睛发酸,他转身紧紧抱住薛照,“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薛照揽着他轻拍:“别哭,我也不想让你伤心,但除了你,还能向谁坦白呢?容我自私一回。栖梧,我一直怕你嫌弃我错综复杂到底还是不堪的身世,总是故作云淡风轻,但其实我心里很是在意。我也担心,真如薛然所说,有朝一日会色衰爱驰。毕竟,我这样的人,连生母都要嫌弃,谁会拿我当宝呢。” “别人不要,我要。等你年老色衰的那一天,我也老得什么都吃不下了,身边不会有别人,咱们两个就是少年夫妻老来伴。而且,你这副妖精相貌,就算老了,也是风韵犹存的俊俏老头,也能把我勾得五迷三道的。”萧约吸了吸鼻子,“要是我早认识你就好了,让我爹娘把你带回家,给我做童养夫。” 薛照快笑出眼泪来了:“好好好,童养夫可比赘婿更亲近,如果可能,我也希望被早早被栖梧捡回去。不哭了啊,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一会让大臣们看见你红着眼圈,还以为我做了什么欺负殿下的事呢。” “就当是抹了胭脂……可不就是你欺负我,为什么要那么说自己……有人把你当老公,有人会喊你爹,还要生母做什么?实在想喊娘,以后把韩姨接来陈国。”萧约哼了一声,把腿搭在薛照身上,“揣着你的崽,又走又站一上午,累了。还说我变得爱哭了,你自己眼睛不也是红红的?还剩不到半个时辰,要说什么赶紧说,就给你这一次机会。以后再念叨不相关的人生辰,罚你掏光家底给我娘好好办一次寿宴,包管你叫一声,她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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