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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约明白他是在担心茶里真下了无忧怖,笑着逗他:“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感觉有点昏昏沉沉的……嗯,这位俊俏的郎君,你是谁?男男授受不亲,把我抱这么紧干什么?我可是直男……” 看着薛照变了脸色,萧约捧着肚子笑道:“这么蹩脚的演技你都信啊?我要还是个直男,会这么色迷迷地夸你俊俏吗?要是我真的失忆了,头一件事就是看着自己六个多月的孕肚惊叫吧?放心,一点事都没有,一盏山楂茶喝下去,挺开胃的,我还觉得有点饿呢。” 薛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约:“真的没事,你还记得我?记得我们的事……你也没忘记别的什么人和事吧?” 萧约愣了愣,对薛照咬牙道:“好哇,你怀疑我,孩子都揣上了,还有谁能比你折腾我更厉害?忘了忘了,我把全世界都忘了,独独还记得你行了吧?” “和栖梧在一起,你就是我的全世界。别的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薛照紧紧环住置气在怀里扭动的萧约,贴在他耳鬓呢喃道,“对不起,又让你涉险。若是你选了我之外的其他人,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萧约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薛照还不到二十岁,放在萧约原来的年代,还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呢。就这个年纪来说,薛照经历得实在太多了。 “我不怕麻烦,再说这算什么麻烦?钓鱼嘛,皇帝教过我,坐在干岸上挑动波澜。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的滋味其实很过瘾,要不然皇帝怎么在行宫里还运筹谋划?我不觉得麻烦,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危险。只听过人钓鱼,没有鱼钓人的,卫国的水再深又如何,实力悬殊,没人把我拽得下去。” 薛照仰着头,萧约俯首,二人额头相贴。 “可是我一点苦也不想让你吃。”薛照道,“皇帝已经满意了你,配合薛昭设局只是为了换掉我,是我连累了你。” “一家人说什么连累。试探归试探,皇帝真实的想法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他若是想要你的性命,何必大费周章?如来佛祖降下五指山,难道是为了压死孙猴子?还是磨炼。”萧约道,“听见薛昭说皇帝合谋时,我的确是出离了愤怒,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谁都不可信任了,但冷静下来我又觉得并非如此。我知道自己要做怎样的人,该尽怎样的职责,我的仁善宽和不是为了做给别人看的,也不是为了收买人心,而是因为遵从本心,做不做储君我都是这样的人,宽恕和体谅会让我自己感到舒适。皇帝的行为可恶,但他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所有谋划都是想让国家更为安定,在这一点上我们并无冲突。所以,我不会怨恨皇帝多次从中作梗,只会勇敢地接下他所设置的考验,向他证明有你才能成就更好的我。爱你是初心,爱国爱民也是初心。初心即恒心,永世不改。我们携手,一定造就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薛照凝视着萧约的眼睛许久,近乎虔诚地缓声道:“你说过,因为我的心软,才有相爱的我们。我想,因为你的心软,才有长久相守的我们。栖梧,我要为你冲锋陷阵,为你筑起家园,我永远忠诚于你,全心皈依于你,我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萧约从薛照的眼睛一路吻到唇上,笑吟吟道,“你爱我,我知道。我爱你,全世界都知道。你看,太后想用无忧怖来拆散我们,都是下在我的杯子里。” 薛照问:“还饿吗?我去让随行的厨子做点夜宵来?” 萧约笑道:“那一点点的山楂,倒也不至于太开胃。我不饿,就算要吃也不吃夜宵,吃你。” “行程劳累,先休息,明晚再给你吃。”薛照道,“算她聪明,知道若你失忆我要近身都很困难。但若是我失忆,无论如何你也不会放开我的手。” “当然啦,就算是绑也要把你绑到我的床上来。”萧约轻拍两下自己的肚子,“证据确凿呢,你就是想抵赖也不成,非得负责到底。” “嗯,负责到底。不想抵赖,只想一辈子赖着所爱。”薛照偏头贴在了萧约肚子上。 “孩子长在我身上,你长在我心里。他们就只有九个多月租期,你是永久住户。”萧约伸手去摸薛照头发,却摸到被揉得发毛的信纸,“哎呀,光顾着谈情说爱,正事都岔过去了,差点忘了这封密报。你看,谢茳被救出来了。” 薛照的手下发来的密报上写,在他们发出情报告知主子越王死讯的第二天,京兆府就发现了酷似越王之人昏迷着被扔在衙门门口,把人拖进去用凉水浇醒之后,他也自称就是越王谢茳。 越王何等身份,死而复生更是匪夷所思。京兆府不敢怠慢,急忙找了好几位见过越王的官员前来辨认,众人一致觉得,无论言谈口吻还是举止仪态都十足的像,但他们还不敢就此断定,毕竟前脚刚从护城河里捞出了身着越王服饰的尸体,后脚人又活过来了,闹着玩呢——虽说不成体统的越王殿下经常搞活出丧,但这次阵仗可不一样。 于是京兆府请示到了皇帝那,皇帝直接派黄芳把谢茳接到行宫里去了,同时严禁知情之人泄露此事。 “皇帝果然是全知视角。”萧约又是佩服又是无奈,“你说,把谢茳救出来的,是皇帝还是薛昭?” 薛照想了想:“应当是薛昭。皇帝用谢茳与齐悯……还有江蕙,他们之间的情仇纠葛作为考题,我们尚未成功解题,他不会自行公布答案。谢茳失踪的时间太短,恐怕江蕙连他的手都还没摸着,这一番折腾其实就是薛昭在表现诚意,证明所言非虚。不过,与此同时,皇帝也会知道他临阵倒戈了。” 萧约点头:“薛昭相当于是摆明和皇帝对立了,他改在咱们这边下注,让我们准许他带走太后,就此去过隐姓埋名闲云野鹤的生活。成全他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们答应有什么用,太后焉能顺他的意?薛昭想做孝子,但太后却并不想做他的慈母,到今时今日,他们是注定没有母慈子孝的福分了。太后是不可能丢下薛晖,去做薛昭一个人的母亲的,就算是强行将她拉下后位,但总不可能一世拘禁着她,还得闹得天翻地覆。哪有母子做成这种地步的?” 薛照道:“冯献棠自然不会心甘情愿抛舍眼下所拥有的尊荣富贵,若她知道薛昭与我们合作破坏她的夺位大计,恐怕要把薛昭视为死敌,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至于舍不舍得幼子……她夺取王位必然也不是完全为了薛晖。不是所有女人都适合做母亲,不是所有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 “是啊,人心是偏着长的,人性也是自私的,只不过这个‘自’的界限各有不同。对于有的人来说,能广阔至国家;而在有的人看来,只限于自身。”萧约感慨,目光落在信上另一则情报,是梁国境内的动态,前任梁王的柳昭仪日前难产身亡了—— 这是官方对外的说法,真相却很让人唏嘘,柳昭仪被太医诊出怀了男胎,担心孩子降生之日就是母子被杀之时,千方百计找了转胎药来,想要把腹中的儿子变成女儿,却被猛烈的药性弄得一尸两命。 这条消息是现任梁王有意透露给薛照的,前因后果冯煊当然了如指掌,否则被软禁的柳昭仪怎么能弄到转换胎儿性别的药物呢?即便知道可能是毒药,她还是冒险一试,赌自己能有活下来的机会。生个女儿,既不会成为在位者的眼中钉,也还能赖以依靠。 可惜,赌上胎儿做筹码,也没能保全她自己的性命,反而加速了死亡。 或许是慈爱的人做了母亲才造就慈母一称,而不是做了母亲都会新长出爱心来。天下多的是爱子女胜过自身性命的母亲,也不乏情意寡淡近无的母亲。珍爱自身没什么错,但既不奉献又图回报就很不该了。 卫国太后自保的行为就她自身立场来看的确无可厚非,但她不该标榜有爱。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对薛照都实在是残忍。 萧约与薛照相拥,头并着头。 “你还有我,我还有你。你护着我,我把全天下都分享给你。”
第161章 幸运 薛照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享受过亲情的温度,而萧约的家庭即使被追杀流离也从不缺乏温馨。两个人相爱相守,许多东西都能共享,萧约便把自己的家人和亲情分享给了薛照,这比共享权力更加珍贵。 薛照能给萧约的,便是他最忠诚的拥护,以及超越一切的珍视和爱。 两人说了很久的话,对彼此全然敞开心扉,萧约入睡之后,薛照听见了幽咽如泣的歌谣声。 循声回到春禧殿,只见冯献棠正轻拍着睡熟的薛晖,歌声渐弱调子依稀,也像要睡着了。 似是不经意的抬眼,冯献棠与薛照对上视线,她猝然惊讶,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在做梦吧?照儿,你——” 怀里的薛晖翻动了一下,冯献棠突然噤声,四顾周围然后吩咐侍女梅英:“把小公子抱到偏殿去睡,不要弄醒了他……” 在她吩咐梅英之时,薛照转身要走,冯献棠急忙追了上来,慌乱之中不慎踩到裙摆,重重地扑在了地上。 薛照置若罔闻。 “照儿,这样哄孩子的歌,我从没对你唱过。你别走,我对你唱一次,这一次只为你!” 薛照停住了脚步。 冯献棠趁机站起,来到薛照身后,目光描摹着他的背影:“孩子,你长得真好,但娘知道你受了很多的苦。” 薛照转身:“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冯献棠低头和他错开视线:“是的,我没有资格,对你造成最大伤害的是我,我在最应该保护你的时候选择了保护自己。” 对于主动认错之人反而不好继续苛责了。 薛照道:“夜半唱歌,唱得整个王宫都听见,传出去别人会想,太后不是重病濒死,而是得了失心疯。要疯你一个人疯,我是来警告你,不要扰了殿下清梦。” 对于薛照的讽刺,冯献棠并未反驳,而是垂首继续道:“我不该打扰你们的,我是无心的……我做错了,一步错步步错,我这一生都在沿着错误的道路走,歧途深处无法回头,落得母子反目的下场也是我活该。过往一切,我没有颜面辩解什么,但这也是我仅有的活法了。我想活,所以只能做个恶人。” 薛照沉默。 冯献棠叹息一声,然后道:“照儿,在少女时,我曾无数次憧憬过,出宫嫁人的日子。因为父王不喜,又受姐妹们排挤,所以我向往得遇良人。我不是空有美貌,我也读过书,会插花烹茶,自认也算温柔小意,我也善良过。我那时希望自己要嫁的人,也是文质彬彬又谦逊体贴的俊美少年郎,他会珍爱于我,纳妾也不要紧,只要在他心里我是第一位的就好。等成了婚,就真正有了家,三不五时,我们夫妇二人与弟弟相聚,生了孩子也让他舅舅带着玩耍。等孩子长大,得娶儿媳妇了,我看着一对儿璧人,说笑娶了媳妇忘了娘,然后等着含饴弄孙……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可是,父王一道旨意,我就嫁到了卫国。卫国也好,做冢妇尊贵体面,但因为这张脸,我本该是世子妻却成了王后。这些事情发生时,上邦陈国是什么态度?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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