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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殿下误会了!”卫王唯恐萧约觉得自己不敬,急忙解释,“殿下的政绩,天下有目共睹,我卫国上下都对殿下的英明精干赞不绝口,只是此事毕竟关涉王位传承……” “那又如何?”萧约起身,回首睥睨,“薛王爷,你太紧张了。” 这一眼差点让卫王三魂七魄都离了体,紧接着便是羞赧之感。 那又如何……这几个字的话外之意便是区区藩属王位,宗主国的储君丝毫没有放在眼中。 也是,若没有此等气魄胸襟,怎能谈笑间搅弄风云。 卫王感到一种后怕,今夜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大戏,若是换一种演法,恐怕他就真要停灵在永福宫床榻之上了。 卫王后背已经被汗打湿,他不敢细想若是公主站在太后一方,自己的下场该是怎样凄惨,退出去前他小心翼翼问道:“太后她,似乎失踪了,是否还要继续搜寻?请殿下示下。” 萧约和薛照对视一眼,薛照道:“不是已经找到太后的尸体了吗?今夜刺客行凶,太后不幸遇刺身亡。死者已矣,王上要抚恤好太后的幼子,以安太后九泉之下的灵魂。” “尸体……是,太后已经遇刺……”卫王怔了怔,他眼中的情绪很复杂,既有多年重压一朝得以缓解的放松,也有难以言表的失落低沉,更有无法解脱的愧疚,眸中片刻的黯然带过了人生二十多年的恩怨情仇。 往事如烟,是非一笔勾销。 卫王点了点头:“尸首已经找到了。今夜宫中大乱,太后是为了救护于我,才被贼人所伤,伤重不治撒手人寰。殿下与驸马放心,我会将太后的丧葬隆而重之好生操办,将薛晖好生抚养成人,届时若是能得殿下——或是小殿下主婚观礼,更是他的福气了。” 萧约掌心覆着腹部,未作答复。 薛照替他答复:“亲上加亲的事,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到我们这一代为止吧。薛晖娶谁以后再说,明日我们启程要带上光华郡主。” 卫王又是一阵愣怔,许久之后他才道:“驸马的意思是,要取消这门婚事?” 薛照知道他想验证什么,一旦婚约存续,薛晖就等于有梁国做靠山,更有陈国保驾护航,即使太后不在,他争夺王位也不是毫无胜算。 患难见真情,王室之中争来争去,最终影响抉择的反而是早已被忽略的亲情。 如今卫王已经选定了世子,当然要力保自己的继承人免得再生变故,同时世子本人也会忌惮薛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桩婚事于薛晖而言便是催命符,若是婚约存续,他能不能平安是一回事,等他长大成人国内会不会掀起另一场腥风血雨也让人担忧。 卫国薛家的内斗,决定最终胜败的其实是陈国皇室。 若是婚约取消,说明以公主为代表的宗主国没有扶持薛晖的想法,那么他一个稚嫩孩童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留他性命也未尝不可。 萧约表态:“晖小公子一世富贵便足以让太后感到安慰,婚姻之事讲究合缘匹配,他与光华郡主不是一路人。” 卫王这回是彻底放心了,谢恩之后便要退出殿去:“既然殿下政务繁忙不能久留,小王这就去备办殿下返程的事项。” 萧约到底没忍住嘱咐卫王:“善待他!除了你,再没有人能照看那孩子了!” 卫王顿在原地,眼中有泪花闪动:“殿下放心,只要我在一日,那孩子就会平安一日……虎毒尚不食子。”后半句低至不可闻。 卫王走后,宫人通报长公子薛访也来了,萧约没和他见面说话。 夜很深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寝殿里有些闷,我们出去走走吧。”萧约搭手在薛照肩上。 薛照道:“才下过雨,地上恐怕有些湿滑。” “你拉着我的手,你在前面走,我踩着你走过的地方。”萧约的手从薛照肩上滑下,和他十指相扣,“一辈子就来这么一回,我们别躲在屋里长蘑菇了,出去再看看卫国的天地。” 两人携手来到檐下,夜雨过后,天空是一片纯粹的黑,一颗星子也没有,微风又凉又润。 薛照给萧约系好披风,一手提着灯笼,一手和他相握,走出寝殿,来到御花园,假山池塘边上有一点明灭的火光和呜咽啜泣声。 灯笼照亮了梅英的脸,她用衣袖擦擦脸上,跪在地上垂首对两人道:“他们说,太后死了。” 薛照的脸半明半晦:“是的。” 梅英抽泣道:“我知道太后没死,想杀她的人杀不了她,能杀她的人不想杀她……但是卫国再也没有太后了。” 萧约心头说不出的沉闷:“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如今太后不在了,你愿意和我们回陈国了吗?” 梅英是个不聪明的人,说话也执拗生硬显得不聪明,她摇头:“还有小公子在。小公子不是那种很伶俐的孩子,我更是蠢笨,但两个不聪明的人一起总比他一个人要好。而且,只要我守在宫里,或许还能再见到太后。” 梅英在哭,萧约和薛照同时叹息。 没能带回梅英让韩姨和她母女团聚终究是一件遗憾,不过这份低沉的情绪在萧约回到陈国京城之后就被另一桩喜事给安抚了—— 听雪和沈邈要成婚了,婚期定在十月初九。
第168章 婚前 听雪和沈邈快成亲了,这桩喜事在意料之中。 因为押送赈灾款有功,沈邈被皇帝赏赐了官位。虽然只是个不大不小的五品武官,和沈家在奉安的地位不能比,在显贵遍地的京城更不出挑,但实打实是他自己凭本事挣来的,因此他也就欣然接受了。 成家立业是配套的人生大事,沈邈在京城置好宅子就向听雪提亲求婚。 听雪含羞说两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就够了,不用弄太大阵仗,况且才得了官位不好张扬,免得被人参奏。 沈邈不依,御史要参就参,管天管地还管人娶妻成亲?一定要给听雪一场隆重的婚礼。 看过黄历,下个月初九宜嫁娶,是个难得的良辰吉日。 九月初萧约回京,他没向皇帝汇报卫国见闻,自作主张批准世子人选既是对皇帝暗中使绊子的回击,也是无声的辩驳——萧约不是意气用事之人,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会以大局为重,同意薛访做世子纯粹因为他与余者相比德性更显宽和,若是皇帝决断,也是同样的结果,所以何必费事多问一遭? 回宫安顿之后,萧约便去豆蔻诗社看了看。 江蓠早已被擒,她是明面上的招牌,暗地里的核心,她不在诗社的活动也几乎完全停摆,女先生们各自回家,学员们或多或少知情也都避之不及,只有许筱竹一个人守着空荡的诗社。 “这里已经没有先生,也没有学员了。回家去吧。”萧约对正清扫庭中落叶的许筱竹道,“若你在生活上遇到什么难处,对孤讲。” “多谢殿下挂念。”许筱竹纤指握着扫帚,涩然摇头,“族中没人为难我,因为殿下的照拂,家产也无人胆敢侵占。只是家里太空了,我到诗社来心中能宁静些……“ 许筱竹说着垂头,声音也低下去:“来这也是为了赎罪。” 秋风萧瑟,刚被扫拢的落叶又卷起零落,像是永远也打扫不干净。 萧约叹息一声:“一码归一码,父债不必女偿,你也是无辜的。” 许筱竹神色凄然:“殿下,没那么简单,人死不能债消。我姓许,我父亲造的孽,若有报应便该落到我的身上。殿下,我想变卖家产用来补偿受害者,然后出家去侍奉奉佛祖,用余生来赎罪。” 萧约听得难受,才十五岁的姑娘,余生还有那么长,青灯古佛多么凄苦,将错就错从来不是正解。 他沉思片刻道:“若是你果然与佛有缘一心向佛,孤也拦不住你,但显然如今你尚且痴迷,六根不净怎能侍奉佛前?你不是读经的人。佛家讲究因果,细论起来,起因在诗社,结果也应在诗社。你说想抛家舍业来补偿受害者,可伤害一旦造成就是永久的存在,何况那些受害者如今并不多么稀罕财物,她们更想维护自己的清誉和安稳。往者不可谏,来者尤可追,孤问你,愿不愿意重振诗社?” 许筱竹怔了怔:“殿下的意思是……” 萧约道:“侍奉佛祖的人太多了,能够无私奉献经营诗社之人却难得。” 许筱竹眼中闪着泪花:“殿下还会保留豆蔻诗社?” “为什么不呢?”萧约向外走去,薛照正在门口等他。 薛照对他道:“这会儿听雪和沈邈都在春喜班。” 萧约点点头,听见许筱竹追上来的脚步声,他回头:“若没有诗社,就没有你李氏母亲。陈国需要聪慧果敢的女子,越多越好。诗社应该保留,但名字得换。有个人对我说过,改换名字就如重获新生一般。诗社会重新活过来的,恢复它本应发挥的功效。” “汝道不孤。我会给你再找伙伴的。”萧约离开前最后道,“或许不止一个。” 前往春喜班的路上,薛照给萧约看了为听雪准备的新婚礼单:“这些够吗?” 礼单满满当当写了一整页,蝇头小楷写着的礼物囊括了从珠宝首饰、瓷器古玩到山珍野味、绫罗锦缎,还专门置办了唱戏的行头,考虑周到又丰厚殷实,足够听雪用到百八十岁了。 “太周全了。”萧约把礼单折起来,“你办事,我放心。不过这些东西不能从国库里出,咱们最近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薛照道:“无妨,只要办好这场婚礼便都是值当的。” “这么大方啊……”萧约挑了挑眉,一脸的了然,“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薛照笑问。 萧约道:“你这是花钱图安心。听雪成婚了,你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婚礼还有一个来月,却早早备好了贺礼,你倒是心急,巴不得人家明天,啊不,今天就成婚呢!妒夫啊妒夫!” 薛照并未否认:“谁让栖梧认识他在前呢,我自然会有忧患意识。换个角度想,听雪也算是为我们结缘牵线搭桥了,这份重礼就当是答谢媒人。我能这样自我排解,简直是胸襟开阔心性豁达了,栖梧不能再说我是妒夫了。” “妒不妒夫暂且不论,扯歪理的泼皮无赖你当之无愧。”马车到了地方,萧约扶着肚子起身,“从前也不这样啊,刚认识你的时候三天加起来也说不出这么多话,现在变得油嘴滑舌了。跟谁学的?” 薛照搀着他下地:“我是赘婿,嫁妻随妻。” “栽到我头上了?我可没你这么多歪理。”萧约笑着走进春喜班,看见沈邈正在檐下踱步,扬声道,“哟,准新郎官!” 沈邈抬头望到萧约便大步迎上来。 萧约打趣道:“沈二,你怎么在这?不知道婚前不能私自见面吗?婚期没多远了,心急到这种地步。不过你倒是学乖了些,知道接驾了。听雪呢?我们来送礼,说好了,是给听雪私人的体己,不许你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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