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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约瞬间就想到了:“是裴——是起先那两名客人?” 听雪:“不,是后面来的那名男子。” “他穿的什么颜色衣裳?” “是红衣。公子认识他?” “竟然是他……”萧约目光怔怔。 不远处,裴楚蓝对骑在马上手攥大氅的薛照笑道:“后悔了吧?一时心软做好人,竟给自己找了个情敌。谁不喜欢娇娇弱弱温温柔柔的小美人呢?有缘千里一线牵,久别重逢多难得,就算论先来后到,也是人家在前。” 薛照垂眸下视:“是你引他上奉安的?” “我可没有。人家戏班子四处巡演,当然是哪里富裕往哪去。论富裕,哪处比得上国都?再说,梁国这个冬天四处都有雪灾,人家就算是不图挣钱因为惜命,也得往这来。”裴楚蓝咬死不认,但言语间透露着计划得逞的得意,“怎么,没底气了?怕萧约选他不选你?早知如此,还敢不敢掺和我药王谷的私事了?报应啊报应,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薛照翻身下马。 裴楚蓝后退:“怎么,被我说中了气急败坏,你还想打我啊?” 薛照目光定定地看着裴楚蓝,沉声道:“你这么想看人气急败坏,会得偿所愿的。至于报应,裴楚蓝,你的报应来得应该更快些。” 裴楚蓝想到被梁王耍得团团转的孽徒,没好气道:“我能有什么报应?药王谷之人百毒不侵长命百岁,我纵情人生享尽至乐,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哪像你——” “我是该叫你小太监还是小侯爷呢?啧,其实也差不多。虽然你配件齐全,但有心无力吧?真正的宦官不会长出胡须,皮色也比一般男子细腻白净,你没有真的净身,只有长期服药才能不露出破绽。药吃多了,当然没什么好处。”裴楚蓝神色戏谑,往戏台那边努嘴,“喏,人家,可是经验丰富。这个小美人呀,脾性比你温和惹人爱,寻欢作乐也比你强。” 薛照眸色骤冷,现出杀意:“是梁王告诉你的?他还告诉你什么了?” 裴楚蓝:“还用他告诉?我是谁,药王谷谷主!上次在宜县,搭上你的脉搏,只需要一瞬,我就把你看得透透的了。不过……听你这话,梁王和你,藏着不少秘密啊?” 薛照:“裴楚蓝,在梁国境内,你最好谨言慎行。否则,即使有梁王庇护,我也不会饶你。” “可吓死我了。梁王知道你对萧约的心思吗?”裴楚蓝道,“若是被梁王知道,我倒不好带萧约走了。” 薛照闻言眼睫一颤,紧紧攥着大氅:“萧约是我的助眠药,你带不走他。” “这就由不得你啦。”裴楚蓝望着戏台方向,长叹一声,“说笑归说笑,我看你还是个孩子,劝你一句,要是真对他动了心思,趁早打住,他不是你能沾染的人。” 薛照目光晦暗:“我派了很多人去查,都查不到萧家的底细。最近,有一拨训练有素的高手从陈国进入梁国境内,也是为了萧家,为了萧约而来的,对吗?” 裴楚蓝:“看来不止是安眠药啊。可怜啊可怜,若是你自己情难自已,我可以帮帮你——” 裴楚蓝从袖中拿出个小葫芦,从中抖出一白一黑两粒药丸:“我最近刚配成的良药。‘无忧怖’和‘有挂碍’。黑的是无忧怖,只要吃下去,就能将心底最重要的人忘得一干二净。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只要忘了所爱,一切烦忧恐怖都会一扫而空。” 薛照:“你怎么不吃?” 裴楚蓝一怔:“我有什么可忘的……我快活得很……” 薛照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又问:“有挂碍是什么功效?” “当然也是字面意思,吃下去就会为心心念念之人挂碍终身。一旦远离,便如在身在寒冰烈焰,苦不堪言。只有靠近不离,才能得以缓解——这药没什么用,纯粹配出来和无忧怖配对的,谁会蠢得自找苦吃呢?” 薛照盯着裴楚蓝掌心的两粒药良久,没有再说话,转头看向戏台。 后台之中,见萧约面色迟疑,听雪便也不多问,继续道:“赎身之后,我虽脱了贱籍,但无亲无友,也无一技之长,不知道该如何谋生。幸好遇见班主,受师父教导关爱。进入戏班以后,我勤学苦练,一个月前终于被师父点头可以上台。可是我们戏班人不多,表演的剧目来来回回也就几本,收入只够吃穿。班主带着大家北上,却遇上雪灾,更是步步艰难,险些支撑不下去了。所幸,在路上聘到一位才华横溢的书会先生——啊,六出先生,你来了。” 萧约抬眼一看,听雪走向一名戴着面具手拿棉衣的男子。 看体态男子约摸四十左右,然而鬓边头发已是花白了,短褐上打着补丁,足下的布鞋也穿了孔,但举手抬足间气质又不像落魄之人。 “这位是?”萧约向听雪询问对方身份。 听雪介绍道:“正是方才跟公子说到的,我们戏班的书会先生,梅六出先生。公子看的那出《焚梅沸雪》便是梅先生所写。我方才说台上不冷,是因为台板之下放了许多炭盆,在最后一幕戏时会点起来,烘得鞋底都有些热。以红布为火,在戏台下放置火盆,使台上的飞雪融化,也都是梅先生的巧思。” “焚梅沸雪,好名字,好剧本!先生真是才华斐然,奇思妙想!”萧约闻言敬佩之意油然而生,能短时间内原创剧本且利用有限的道具呈现最好的表演效果,此人头脑绝非常人所及。 萧约道:“或许有些唐突冒昧,我想请问,梅先生如此天纵之才为何以面具示人?” 那人将棉衣交给听雪,看他披上,然后才开口,声音很是沙哑嘲哳:“我因火烧面目损毁,形容狰狞,怕惊吓旁人,所以戴着面具。” “实在抱歉,是我冒犯了。”萧约道歉不迭。 梅六出道:“无妨。” 听雪穿着棉衣,身上暖和了,脸色也红润了些,他道:“梅先生,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萧约萧公子,是他替我摆脱官司还为我重新取名。萧公子家里产业丰饶,又能仗义疏财,梅先生你先前不是说来奉安有重要的事处理,说不定萧公子可以帮上忙。” 萧约点头:“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梅六出看着萧约,沉吟良久,摇头:“我的事,不是钱财所能解决。多谢好意,我还要回去写戏本,就不陪——” 话未说完,一支利箭“簌”的一声从三人之间穿过,紧跟着更多的流矢飞来。 萧约心头猛地一惊,连忙伸手去拽被吓得怔住的听雪:“快逃!” 下一瞬,他自己便被一张大氅蒙头盖住,紧接着被人拦腰抱起。萧约听见剑刃挑开飞箭的声音,闻到属于薛照的香味。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巡街?”萧约闷声问。 隔着大氅,他看不见薛照神色,只听见薛照很不高兴地回:“闭嘴。”
第47章 良心 没用多久,萧约就听不见射箭的声音了,但罩在头上的大氅还是没有揭开。 萧约听见有人上前对薛照道:“大人,都是些死士,没抓到活口。” 薛照吩咐:“将尸体送去缉事厂,着仵作仔细查验。” 紧接着是梅六出嘶哑的声音:“你是薛照?缉事厂的提督薛照?你和这位——” 薛照没有搭理他,让人牵马来,将萧约打横搭在马背上,紧跟着薛照上马快速奔驰而去。 两人策马才回到靖宁侯府,一路上萧约已经听街上百姓传出好几个版本的谣言了—— 有人说,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观音薛照看上个戏子,还在唱戏呢,就给人家从台上薅下来了,麻袋一套扛着就走。 还有人说,抢的不是戏子,是个新娘子。造孽哟,把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裹在大氅里,扔在马背上,一路颠簸着掳回府里。那小娘子一路哭,真是可怜。 还有人自诩明察,批评其他人胡乱揣测,薛照是个太监,他抢男霸女有什么用?抓的其实是个逆贼,就是前些日子消寒会上的刺客。这煞星睚眦必报,被射了一箭记仇至今,不过堂审案,要把人带回去动私刑,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算解气。 听闻传言的腌腊店胖老板再次由衷感谢先前萧约的仗义执言。 回到侯府里,薛照将大氅一揭,萧约下了马来晕头转向:“好颠,我的头好晕……就算是为了遮住我的脸,不让别人看见认出,也不至于裹这么紧吧?对了,在街上碰面都没见你穿大氅,一转眼从哪变出来的,捂得我一身汗。” 薛照冷哼:“嘘寒问暖得如此热切,你当然不冷。” 萧约:“你怎么偷听人说话呢?”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让我知道?你心虚了。”薛照给他白眼,将购价不菲的大氅破烂似的随意扔下,“你和他是什么知交好友?发的什么菩萨心肠?暗箭射来,不知道自己逃命,反倒去救人?呵,你有多大的本事?指望再有什么恩情给他,他拿什么回报你?” 萧约抖抖身上沾的绒毛,俯身捡起地上的大氅:“败家玩意。我嘘寒问暖怎么了?你吃爆竹啦?说话这么呛。听雪多不容易啊,我原本想的是我没法保障他以后的生活,所以没替他赎身。我虽然不愿见人受苦,但也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习惯了独来独往,只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施以援手——” 萧约说着突然停下,他一直想做日行小善同时独善其身之人,所以虽然待人宽和但从不与人深交,可如今和薛照的关系显然不是如此。 薛照本来在巡街,已经走过灵光寺,怎么又会折回来?还恰巧在萧约遇险时及时搭救?还带着这身暖和的大氅? 不能深想。 萧约话锋一转,将矛头转向薛照:“倒是你,薛观应,表面上杀人如麻,不知担了多少恶名,背地里却救苦救难还替人赎身。我不是活菩萨,你才是。” 薛照被他盯得不自在,错开目光:“少跟来路不明的人来往。” “什么来路不明,听雪你认识的呀,要不是他,我们还不会相识呢。”萧约道。 薛照闻言神色舒缓了几分:“我说的是他身边那个写戏的。” 萧约想了想:“梅六出?” “这名字听着不像真名。”薛照道,“半月前,地方上死了个司马,叫梅雪臣。” 萧约闻言正色:“梅雪臣?雪为六出花,梅六出,梅雪臣……是有这个可能。我瞧那人虽然戴着面具,声音也嘶哑难听,但行为举止气质非凡,确实不像一般走江湖的人。假如梅六出就是梅雪臣,他怎么会死而复生,还从地方官员变成了戏班的书会先生?”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薛照转身。 “去哪?你去找梅六出吗?”萧约问。 “梅六出或是梅雪臣,关我什么事?你以为我像你一般爱多管闲事,四处招惹?”薛照沉着脸往厨房去,“韩姨,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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