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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跌坐在界碑旁边,被石碑的寒气侵袭瑟瑟发抖。 梁王冷冷俯视:“孤不喜欢受人蒙骗,也没人能蒙骗于孤。孤是天下之主,何人头脑智慧能胜过孤王?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是,臣妾没有……臣妾不敢……”柳氏仰望梁王,颤抖着身子,眼中已有泪花。 “乖孩子,孤便是你的天、你的神,你所能倚仗的只有孤。”梁王缓缓蹲下,抬着柳氏下颌,“孤知道你在几方落注,既没有完全和老二翻脸,还奉承着孤,又想网住老四那边,又指望和观应也谈谈条件……孤乐见聪慧的女人替孤生下储君,但不喜欢有人在孤面前故作聪明。龙生龙凤生凤,从前只能生老鼠,如今,明摆着一条光明大道,你还要另谋出路吗?” 强烈的恐惧之下,柳氏无意识地流出一行泪水。果然,梁王已经完全查明她的来历了,也如她所料并未因她曾经生育而震怒,甚至愿意让未来梁国的君王从她肚子里出来……这张脸真是太好用了。 柳昭仪死死咬唇思索了片刻,对梁王道:“王上大恩大德,妾身怎敢有二心?卢夫人还说了别的,她说,她说……” 柳氏情急之下喉头哽咽,卡顿半晌才吐出完整的句子:“她说薛侯爷的夫人瞧着像是男扮女装!” “男扮女装?”梁王皱眉有片刻的疑惑,很快他大笑起来,“原来如此!消寒会上倒挂金钩,不明不白死去的长随……想不到,观应竟还是个情种。这孩子,枉费孤王对他一番器重,竟然长成个耽于情爱的傻小子。玩归玩,怎么还大费周章娶回家里,岂不是耽误了子嗣?” 梁王绕着界碑打转:“原以为观应称病是在跟孤示威,现在看来,竟是绊在温柔乡里了。那小长随到底好在何处?观应又不是沈家二小子,总不该是爱他会踢球。何等妙人,竟能让观应甘心窝在府里,如此丧志?” 薛府。 薛照是真病了,当夜他对萧约说完计划的所有细节,又不甘心地问:“是不是真的全无愉悦?一点都没有?” 萧约一脚把他踹下床,把一张红脸捂进被子里烘得更红。 有什么有!两个男人亲嘴能有什么愉悦? 半梦半醒睡到快天亮,萧约恍惚中还听见身旁的薛照在喃喃絮语。 萧约忍不住了翻身坐起:“没完没了是吧?真把自己当香饽饽,啃两口就不依不饶的。愉什么愉,一点悦也没有!就算有,也没下次了,消停点补觉,要不然滚去一两窝里睡!” 薛照却是闭着双眼,额上密密的细汗。 “薛照?”萧约又摇又喊,他都没反应。 薛照烧得很严重,急得韩姨和一两都快说话了,萧约慌忙写了帖子让韩姨去找裴楚蓝,但得到的只是一张回帖—— “我成你家长工了是吧?一点发烧死不了。忙着给梁王打黑工,正配药,没时间。” 萧约怒骂裴楚蓝没有医德,做媒人也不靠谱,不是承诺过售后? 薛照都烧成这样了,产品质量问题,还不给报修? 韩姨本身病还没好全,萧约只好自己照顾生病的薛照,高热之人最要紧的就是先降温,萧约不得不解了薛照衣裳,看着他身上依然未愈又添了炎症的伤口,心里说不出的沉闷。 难怪会发烧,伤口捂成这样。 开裂的这处,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昨夜踹的那一脚吧? 萧约将药水冰镇,然后蘸湿帕子,给薛照擦身降温的同时又处理了伤口。 看着薛照发干的双唇,唇上那一点血痂像是开在沙漠里的玫瑰,倔强又艳丽。 萧约叹一口气,暗骂自己怎么这么心软不争气,捻了冰块来给薛照润唇,才贴上去,薛照却幽幽醒转,将冰块连同萧约手指一起含了进去。 萧约:“!!!” “你松口!你!”萧约刷的一下红了脸,“东郭先生和狼,农夫和蛇,不计前嫌的我和脑花都快烧开了还色心不死的你!” 薛照微睁着眼,垂眸看看自己赤.裸的上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都将我拆剥干净了,反过来责怪我的无心之失?” 萧约:“???” 打定主意要做泼皮无赖了吧?看来是从身世阴影里走出来了。 萧约把帕子一扔,清清嗓子:“你听好,我有件大事要告诉你。你听完之后要是恼恨自己方才那些色迷心窍的可笑嘴脸,可怪不着我,只怪你自己眼瞎。” 薛照撑着床沿坐起,慢慢嚼着冰块,倚靠着床头看他:“我倒是好奇,会有什么事让我幡然恼恨。” “是你先欺人太甚的,别怪我虐待病人。”萧约仰了仰头,露出衣领遮盖的喉结,郑重道,“我,萧约,不是萧栎,是正正经经囫囵完整的男人。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 萧约皱眉,薛照是假太监,他什么都有,而且很有。 “反正,我们是同样的。”萧约对薛照道。 薛照勾了勾唇角,含笑看着他:“所以呢?” “嗯???”萧约一屁股坐到床边,试了试他额温,“明明烧已经退了呀,怎么还会说胡话?还是说退热不够及时,已经把你烧成傻子了?你听没听清,我是男的!和你一样带把的!咱们充其量只能做兄弟!醒醒,你没老婆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和我一样带把的……”薛照扣着萧约后颈,将他揽过,同时从枕下摸出一本画册,两人汗湿的鼻尖相贴,“我告诉你我看过书了,我知道两个男人之间是怎样的……我学得很好,真的不会弄伤你……” 萧约余光瞥见枕边画册,双颊红得像要滴血。
第78章 考验 萧约一把抢过画册合上,烫手似的使劲扔出去,自己也退出老远:“你一个太监,买这种书,害不害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滥竽充数的内官?” 薛照耳廓有些红,但理直气壮:“我是个已经成婚的男人,该懂的自然要懂。” “你再提成婚二字试试呢?”萧约咬牙切齿,“你也别太不挑了!我是个男的你也娶!” “男女又如何,只要是你。”薛照定定地看着萧约。 萧约心跳漏了一拍,侧过脸去:“你早就知道我是男的,那我说身上不便,你还不直接戳穿我……偷着看我笑话!欺负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薛照不认这项罪名:“并不是我逼着你那样扯谎,相反,我处处替你遮掩,免得你演得不尽兴,这还有错?哪里是欺负了?” 萧约简直想扯烂薛照那张俊俏至极又可恶至极的脸。 “我这辈子的脸算是都丢尽了。”萧约气得胸膛起伏,竭力自我安慰,“罢了罢了,不就是结婚嫁人,嫁了人我也还是直男,包办婚姻不算数的……再也不会有比这更难堪的事了,难不成我还能真的相夫教子?呸呸呸,噩梦都不敢这么做!” 薛照病中体力有限,况且布局正到要紧处,他需要时刻准备着应对各方势力和各种状况,绝不能委顿在病床上,于是和萧约打趣几句就睡着了。 萧约彻夜未眠,次日便亲自到碧波藕榭找到裴楚蓝。 “我和薛照,从前是不是认识?”趁着花款冬去药房抓药,萧约开门见山地问裴楚蓝。 裴楚蓝正晃荡玻璃瓶里的甘油,闻言一顿,片刻后才转头看他:“你们俩都两口子了,还能不认识?这是什么新型的炫耀方式吗?你是觉得你们缘定三生,上辈子就是一对儿?” “我炫耀薛照做什么?什么缘定三生,胡说八道……”萧约脸一红,“你别装糊涂,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我是说,在婚前,是不是我和薛照就认识?” 裴楚蓝将甘油放在一旁,落座之后翘起二郎腿,打量萧约:“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要是你们先前认识,还至于弄出替嫁的事?你自己认不认识谁,自己不知道,还需要问旁人?” 萧约叹一口气,在他旁边坐下:“听着是有些奇怪,但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记得……我好像忘了一些事。” 裴楚蓝探身凑近,追问道:“忘了薛照?” 萧约不确定地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很古怪,有太多古怪之处了……” “昨夜,我对薛照说起童年在尸堆里留下的阴影,我没说前因,薛照也没问,但我能感觉,他全然知晓,他知道我的恐惧是从何而来……他没有一丝诧异,这种事,竟然接受得那么快。” 裴楚蓝目光转了转,他料定薛照没胆量和萧约说出实情——再聪明果断的人,一旦陷入情爱,都会变得优柔寡断且愚蠢。薛照还不到二十岁,何能免俗?他一定是宁可和萧约糊里糊涂地过一日算一日,也不会冒让萧约远走高飞的风险。 正因如此,裴楚蓝才能腾出手来,安心筹谋如何让萧约能够全身而退。 两人成婚这么些天过去,薛照果然没有主动透露分毫,但架不住萧约心细,能够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出不对来。 “就凭这个?薛照办过的案子不少,或许通过只言片语就能猜出全貌。又或许,单纯是小太监心疼老婆呢?”裴楚蓝手肘支在桌面上,掌心托着脸颊看萧约。 萧约倒是没反驳,薛照和他同样心软,至少在对彼此上是这样的。 “可是还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我记得我在消寒会上和沈摘星,还有梁王的老二、老四一起踢过冰球。我只是个平头百姓,怎么能和他们同场竞技呢?” “消寒会上我也在,是我带你进去的。我对你说,只要你赢,我就为你妹妹诊治。凭我的身份,带一个人进场还不容易?” 裴楚蓝的解释乍听之下还挺合理,但经不起仔细分析,萧约感觉他在有意遮掩什么。 萧约继续道:“但我穿的是内官衣裳,就算你能替我安排这个身份,但故意把我扮成内官,送去和那些大人物们较量,是不是闲得发慌了?还是说大费周章刁难于我能让你有多欢喜?你是这么刻薄失智的人么?而且,我没跟你说过我会踢球,这一点我记得清清楚楚。” 裴楚蓝别过头去,不自在地咳嗽两声:“这个,这个嘛……谁让你爹骂过我来着……” 萧约并不相信他这个说法,但没有拆穿,接着提出疑惑:“还有,消寒会上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二公子和四公子。虽然想不起来确切的时间地点,但我肯定早在消寒会之前,我就见过他们了。别说也是你的缘故。” “薛照对我,好像太照顾了,看着我演戏却不拆穿,顺着我的装扮故作糊涂……他其实早都知道……他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偏偏我的记忆里空了一些地方。” “难道,原本这些位置,都是薛照吗?” “都是吗?” “如果他真的如此重要,我又怎么会忘呢?是我受伤,还是病了?我大概真是病了,心里乱得很……你也会无论看见什么,都能联想到裴青身上吗?我大概真是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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