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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现在就是在观察众人的表情。 简毅能够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寸一寸的移动, 就像是毒蛇在丈量自己的猎物, 不禁让人后背发凉。 这不是林风的眼神, 也不是林风能够表现出来的神色。 在死亡之森里，他自己都奄奄一息, 却还能保持善意, 想要让简毅能去基地里生活。 死之前, 脸上都保持着温柔的笑容。 不是对世界充满希望的人，不会有那样的表情。 但，现在, 他脸上的表情，却让人不寒而栗。明明是微笑, 看起来却十分阴冷, 就像是捕食者在看自己的猎物一样。 傅辞年亦是捕捉到了林风的表情，心里回荡的是激烈的痛苦。 在场众人, 都清楚的知道，现在这个人已经不是原来的林风了。 他瞳孔全黑，无机质一般的眼睛悄悄的观察周围, 似乎在想逃出去的办法。 即便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也并不慌乱, 而是饶有兴趣的翘起了脚，在空气中晃了晃，然后才缓慢的落到地上，站了起来。 正当人们以为他要巡视手术室的时候，他却动了！ 速度极快，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运动轨迹，等在场的人能够捕捉到他的身影的时候，他已经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了单向玻璃上，发出一声巨响。 简毅丝毫不怀疑，若不是玻璃的强度够，现在他已经冲到这个房间来了。 这个动作是人类能够做得到的吗？ 人的手部构造，以及身体各个部位的特征，就已经确定了，人类是不能攀爬垂直的墙壁的，更何况是玻璃这样的摩擦力很小的东西。 但，现在“林风”做到了，这是不是代表，他的身体已经被体内的子宫改造了？ 似乎知道自己不能逃出去了，“林风”舔了舔嘴唇，缓慢地爬过屋子里的每个地方，观察着可能出现的缝隙或是通风管道。 傅辞年攥紧着拳头，看着现在的“林风。” 祁岄缓声问道：“现在，你还要救他吗？” 傅辞年没有任何迟疑，“救。” “我认识的林风，看起来脆弱，却最是坚强，有强大的意志和韧性，我不相信他已经消失了，他的灵魂一定在身体的某处休眠。” “傅上将竟然是相信灵魂论的。” 在基地里流传着这样一个论述，人死后，灵魂将获得永恒。死后的国度，即是神的国度，只有灵魂能够到达。 灵魂论的出现，拯救了在虫族影响下，惶惶不安的人类。 也是从那时起，信仰神灵的人类多了。 “是的，”傅辞年说，“我现在什么都信，只要林风能活着。” 祁岄没有出声，他知道，林风灵魂沉睡的可能性不大。 按照灵魂论来，活着的时间越久，灵魂越强大，一个二十出头的人类灵魂，能抵抗得了活了百年的虫母灵魂吗？ 虫母的灵魂，先天就很强大。 而且，现在醒来的是虫母的灵魂，还是仅仅有繁殖欲望的子宫？ 傅辞年又道：“在基地流传的神的故事里，有弱小的人类成神的故事，那个神的身体本来很弱小，但祂却凭借着坚韧的灵魂久坐神位。” “有人说，只要人类的灵魂达到一定的程度，也能成神。” “我相信林风，就算他的灵魂不能到成神的地步，也一定是特别的。” 祁岄点点头，“不过，傅上将，在期望神学之前，先理性的看待现在的问题。” 神学是在尽人事之后，才要期盼的事情。 傅辞年低垂着眼眸，“嗯。” 祁岄不怪他，他知道，爱人在自己面前死亡是怎么样的绝望。 但凡，有一丝希望，也只会想办法牢牢拽住。 即便是要祈求神。 他用这样冷淡的语气说，也只是想傅辞年尽快振作起来罢了。 现在这个场面，必须要有理性的人指挥这一切。 毕竟，林风现在最可能的依靠，只有傅辞年。 祁岄知道，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把握好机会十分重要。 即便是说话的时候，祁岄的目光也是跟随者里面的“林风”。 半晌，他缓声道：“林风有什么下意识的小动作？” 傅辞年脱口而出，“思考的时候，习惯勾一下尾指。害羞的时候，会轻轻抿一下嘴唇。生气的时候，呼吸声会变大。请求的时候，耳朵尖会变红……” 祁岄冷淡的嗯了一声，然后道：“林先生知道你对他观察如此细致吗？” 傅辞年轻咳一声，显然是没有的。 简毅几乎都能想象到，他是如何偷偷地盯着林风，然后在林风回头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祁岄对此见怪不怪，好像挺有心得的样子。 “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只出现过一次勾尾指的动作。” 傅辞年点头，“是，他身上偶尔会出现那些小动作。” 所以，傅辞年才会怀揣着希望，觉得林风还在。 “很有可能是他体内的生命体模仿的。” 虫母有这个智商。 “不排除这个可能，”傅辞年迅速冷静了下来，“所以我们要试一下。” “章安身将他带回来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很虚弱，完全就是林风的样子。” “到了这里之后，才露出马脚，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里有能影响他的东西。” “我也是这样想的，”傅辞年掏出了身份卡，缓声道：“这是以前防止虫母的实验室，可能有仪器压制住他了。” 所以，这里的仪器很齐全。 当初试验在虫母身上的仪器，现在全都在这里。 傅辞年不知道哪一个有效果，干脆，把所有的仪器都留了下来。 随着傅辞年比了个手势，“林风”所待着的屋子里开始往里排放红褐色的气体。 实验室是密闭的，现在通风孔被关上，气体很快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林风”一开始还有些慌乱，觉察到这个气体没有伤害性之后，就顺其自然了，坐在手术床上，一边翘着脚，一边用勾人的目光锁定玻璃外的傅辞年。 正常人类是看不到单向玻璃外的样子的，但现在，林风可以看到。 简毅的视力很好，黑夜都影响不了他的感官，在这个灯光充足的房间里，更是将所有的细节都充斥于眼底。 他能够看到林风的瞳孔套着密密麻麻的小瞳孔。 林风原本眼眸的颜色是偏褐色的，那些小瞳孔却是黑色的，因此，林风现在瞳孔的颜色才会显示出浓黑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风”的表情也变得恹恹了起来，没有精神的缓缓躺了下去。 傅辞年没有用身份卡打开门，只是缓声道：“再等等，虫母很狡猾。” 在过去的百年间，虫母和人类斗智斗勇，双方都十分了解彼此。 “林风”睁开眼看看没有动静的人们，才再次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傅辞年递给两人一个防护面罩，半截式，只遮住了嘴巴和鼻子，通体黑色，上面还带着金属一般的质感，薄薄的一层，戴上去也没有什么感觉。 祁岄似乎是习惯了，往脸上一扣就挂住了，只能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十分有神秘感，看得简毅心里一跳。 虽然不合时宜，但还是要说，哥哥好帅！ 然而，简毅自己就有些不着要领，怎么都挂不住。 祁岄微微低头，接过面具，轻巧的往他脸上挂，温热的手掌擦过脸颊，惹得简毅耳朵都红了。 “可以了吗？” 幸好面罩挡住了半张脸，不然简毅都要羞死了。 他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亲密，有些害羞的点点头，声音尽可能的冷淡，“可以了。” 傅辞年这才打开门，身体一直紧绷着，这是在做好准备，就算林风暴起，也要将其困在这个地方， 要是让他回到虫族之中，那一定是十分糟糕的后果。 进了房间，气体经过面罩的过滤，和平常的空气也没有多少区别。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原因，简毅有些烦躁，不是很想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 这种感觉不重，不是非要离开，只是有一些不舒服。 祁岄时时刻刻关注着简毅的状态，这个时候自然不例外，轻轻地握了一下简毅的手，让他站在通风口处。 新鲜的空气输送进来，这让简毅觉得心里的焦躁平稳了不少。 通风设备是在“林风”昏迷之后才开始运作的，因此，“林风”现在暂时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傅辞年将一旁那个看起来像是睡眠舱的东西移过来，万分小心的将林风拦腰抱起，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林风刚一进去，机器就亮了起来，从中伸出了数条机械臂，将林风的大腿、腰部、胳膊、脖子、头颅、甚至是手指，都牢牢固定在原地。 除了眼睛还算自由，其他的所有地方都被控制起来。 接着，机器开始往舱里输送蓝色的液体。 简毅甚至都闻到了那个香甜的味道，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 好香，看起来很好吃。 祁岄低声道：“是营养液，带点回去给你尝尝。” 简毅拽着祁岄的衣角，有些不好意思，“不好吧。” 祁岄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微的笑了一下。 眼看液体就要没过林风的鼻子，躺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瞳孔的颜色是正常的褐色，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瞳孔好像闭合了似的，没有一点痕迹。 林风似乎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的境地，毫不惊讶，缓声道：“停下来，我还有话要说。” 营养液没过口鼻之后，虽然不会窒息，但他也无法在水里说话。 他现在的发生系统还是声带，气体挤压通过声带发声，没在液体之下，他是无法说话的。 傅辞年停下了液体的输送。 林风笑着道：“还好回来了。” 只是一句话，傅辞年鼻腔就酸涩了起来，是林风，这次醒来的是林风。 “幸好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你。” 那个时候他一直在强压着虫母的意识，几乎不能行动，若不是被安身带出来，若不是路上遇到了傅辞年，现在他估计就不会醒来了。 林风现在看起来无比正常，若是没有刚才那个非人类的举动，大家只会觉得他还好好的。 也正是有了对比，众人才清楚林风现在的状态。 他和虫母共用一个身体，一方意识醒来的时候，会掌握身体的主动权。 傅辞年眼眶微红，连一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这个时候，听到林风说这样的话，只觉得心酸。 “是我太蠢了，才让你经历了那样的危险。” 林风笑笑，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不是，那是我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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