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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掌柜是他认识的唯一商人了。且刘掌柜品性不差,虽为商人,但不仅仅重利,还自有一番坚持,否则上一回他完全可以供出贺兰定,或者讹诈回那八千钱。 贺兰定想要用这一匹华美的绢布为贺兰部落开辟一条商路。 “无功不受禄啊。”刘掌柜心动了,但还是拒绝了。肥美的饵料后面是尖刺的鱼钩。 “的确有事想要拜托掌柜的。” 贺兰定实话实话,刘掌柜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打算做些生意,想向您请教。” “生意?!”刘掌柜惊奇,忍不住觑起眼睛细细打量眼前的鲜卑贵族少年。身为贵族的他怎么会想要去做生意呢?明明有一大群人可以供养着他的吃喝,怎么想着操起贱业了? 贺兰定不知道刘掌柜的疑惑,他坦诚交代,“草原苦寒,族人们的日子不好过,我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大家过得好些。” 这下刘掌柜更加惊奇了。他听到了什么?!一个胡儿在穷困之际想得竟然不是掠夺汉人,而是穷则思变,打算做生意。 “做什么样的生意?”刘掌柜收了轻视的心思,细细询问起来。 “羊毛制品吧。”贺兰定不确定道。 “卖给谁呢?”刘掌柜追问。 “额.....”贺兰定依旧不确定,“平城?洛阳?或者南方?”赚钱当然要去赚富人的钱,穷人的三瓜两枣赚了丧良心。 刘掌柜笑了,因为贺兰定的天真。“小将军的货品自然是不会差的,可是能精美过高门贵族的庄园出品吗?” 如今的士族宗族无一不兴建庄园,他们圈占大量的土地,封山占泽。庄园里有河流、耕地、果树、牧场、鱼池.....以及大量的曲部、佃客、奴仆。庄园内部自给自足,可以闭门成市。 庄园里的手工业者们世代服务于士族主人,他们所掌握的各种工艺技巧远非外人所能媲美。贺兰部落生产出的毛毯能精美华贵过庄园出产吗? “士族看不上,庶民买不起,小将军要售卖给谁呢?”刘掌柜点出了核心问题。 “啊这.....”贺兰定知道自己又把事情想简单了。 作为一名穿越者,贺兰定觉得就算自己没有振臂一呼八方来贺的王霸之气,但是捣鼓些新鲜玩意,风靡一时,赚点个小钱还是没有问题的吧。 可现实告诉他不行。眼下普通老百姓们生活困顿,物资匮乏,自己拿出的东西或许可以让他们眼前一亮。但是他们没有购买力。 而拥有巨大购买力的高姓贵族,他们的奢靡生活是自己难以想象的,他们是看不上自己的歪瓜裂枣的。 “世人视行商为贱业,认为我等不过是不思劳作、投机倒把的奸滑疲懒之辈。”刘掌柜叹息,“实不知其中事宜之复杂多变。” “哪里低贱!”贺兰定忙道,“商者,水也。水生财,流水所经,泽被万物。” 贺兰定可不是拍马屁,他恨不得自己如今就是个富甲一方的大富豪,怎么会轻贱商人呢。 刘掌柜被贺兰定的言辞取悦到了,爽朗一笑,“小将军神人也!”当下便收下贺兰定带来的丝绢,承诺会将丝绢出手售卖出去,赚得的钱财当做贺兰定的创业启动基金。 贺兰定抱拳行李,“多谢!”简直是意外之喜。 刘掌柜笑道,“莫谢。再商言商而已,该收的中间费,某一个子儿也不会少取。” “日后小将军要是其他物品,某均可代为出售。” “在下贺兰定,掌柜的叫我名字便是。” “在下刘屹。” 这一日,贺兰定终于和刘掌柜相互交换了姓名。
第十六章 和刘掌柜的一通长谈后,贺兰定苦思冥想了好几晚,终于敲定了大致的创业计划。 依旧是羊毛毡制作,只不过不是制作那种有着繁复花纹的精美毛毡毯,而是制作更薄、更廉价的素面毛毡。销售目标则是家中稍有余粮的普通老百姓。 寒冷的冬季,高门贵族们有各种保温取暖的方法:烧火墙、烤火盆.....还有夹着蓬软丝绵的小袄。 可是穷苦人家什么都没有,他们只能在单衣里面塞上各种填充物:草、柳絮、干叶,聊胜于无,一道冷风穿心而过,透心的凉。 由羊毛制成的毛毡做成小背心会是很好的御寒衣物,而且价钱也不会很贵。甚至不需要用钱币来换,家里有什么就用什么来交换,粟米、大豆、麻布.....什么都可以。 贺兰定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阿塔娜和阿史那虎头,这两人算得上是他的心腹。 “真能行吗?”阿塔娜一脸喜色,如果毛毡毯真的可以换来物资,那么部落的生活会好上不少。更重要的是,女人们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她们会有更多的价值。 “会不会麻烦,感觉赚不是多少。”阿史那虎头的态度截然相反,不见喜色。 贺兰定道,“可以先试一试,看看市场反应。虽然是小生意,但是积少成多,未必赚不到大钱。” “再者,要是实在卖不到,毛毡留着部落自己用就是了。”怎么算也不会亏本的。 “也是!”这一说法成功说服了两人,反正是无本买卖,不管赚多少都是赚啊! 两个人都没有把人工消耗计算其中。 “咱们要抓紧些时间。”贺兰定道。 五月底、六月初就是麦收的季节了,彼时新粮入仓,陈粮还有些许结余的人家绝对会舍得拿出一两斛陈粮来换一张毛毡毯的。 “天气暖和起来,我就领着大家开始剪羊毛。”阿塔娜心道,看来今年剪羊毛的时间该要提前一些了。 “那我?”阿史那虎头挠挠头,想不出自己能做些什么事情。 贺兰定安排,“你带着人去把镇上的宅子收拾一下,要能住人。” 毛毡的制作离不开水源。而怀朔镇有五金河,有稳定的水源。那宅子与其闲置空着,不如改造成毛毡制作工坊。 贺兰部落忙得热火朝天之际,一道喜讯传遍了天下。 皇帝大赦天下,改元延昌。年号一下就从永平五年变成延昌元年了。 “这是闲得慌吗?”贺兰定从来都不理解大赦天下这种事情。 皇帝这是想要收拢人心,彰显他是个仁慈的皇帝吗?那还不如开仓放粮,让老百姓们吃上两顿饱饭。释放一群犯人出来是要给老百姓添堵吗? 作为一个理科生,贺兰定并不懂历史上的这些特殊名词。还以为所谓大赦天下就是把所有犯人通通放了。 实则不然,所谓大赦天下,赦的不是穷凶极恶,明正典刑的罪犯,而是那些没有什么人证、物证的背锅侠。 如此一来,大赦天下的确算得上是仁慈之举了。 只是这些和贺兰定都没什么相关了,国家大事比得上吃饱肚子重要吗? 贺兰定觉得无论是大赦天下还是改换年号与自己都没什么关系,实则不然,所谓蝴蝶效应自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国之大事呢。 怀朔镇将军府,段家父子相对无言,明明是春寒料峭的天气,段宁的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密汗。 “陛下这是对司徒大人不满了?”段宁颤颤问询。 段长没有回答,他以沉默代替了肯定。 司徒高肇乃是皇帝元恪的舅父,权势滔天,在年初被封为了司徒,位登三司。 这位司徒曾为冀州刺史,如今的冀州刺史亦是其门生故吏。段长便是通过如今的冀州刺史搭上了高肇的门路,想要脱身离开北方军镇。 谁知,京中来信,说是司徒大人因擅自重新审理囚徒,被清河王所弹劾,引来了皇帝陛下的不满,认为高肇这是在为自己收买人心。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陛下便宣布大赦天下,以此告诉天下人:只有作为天子的皇帝才有权利审理、赦免囚徒。 “那咱们的事情.....”段宁惴惴不安。 段长叹息一声,“司徒大人如今恐顾不得我们这细末小事了。”离开北方军镇的算盘不出意外是要落空了。 “这.....”段宁颓然,一脸灰败。如今的六军镇就是一辆破烂马车,谁都想安全跳下自保。段家原本是有机会的,眼下没了...... “无妨。”段长很快调整过来,安抚道,“为父总会为你谋算的。” “如今看来,那豆芽菜泡发之法还是不得不推行了。”段长谋算起来,想要将豆芽菜泡发之法最大化利用,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贺兰定根本不知道段家父子的谋算,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人微言轻,只能叹息一声:这世道,靠谁不如靠自己。 看着部落里每日的繁忙之景,贺兰定便觉得心里踏实。随着气温一日日回暖,越来越多的小羊羔和小牛崽出生了。 族人们每日起床劳作的时间都推迟了——多睡一会儿,晚点赶牛出圈,小牛们便能多和母亲们呆上一会儿,多喝两口奶。 “好热!”萨日热得两颊通红,头发缝里都是亮晶晶的汗珠,她冲进帐篷,舀起一碗清水咕噜噜喝下。 “萨日,慢点儿喝,小心呛着!”正在看书的贺兰定听到动静,丢下书本,连声喊着。 “阿兄~~~”小孩儿嘟着嘴,声音拉长,“你得叫我的正名儿。” 上回外祖父提醒贺兰定该给两小孩取个汉名,贺兰定回来便给两人敲定了名字。弟弟那日名为贺兰暄,妹妹萨日名为贺兰昭。“暄”与“昭”都是光亮美好的意思,两小孩儿满意极了。 比如萨日,如今要是谁喊她的鲜卑名,她就会不高兴了。 “好的,阿昭。”贺兰定从善如流。 贺兰昭这才美滋滋地小跑上前,扑到案几上,伸长脖子去看贺兰定手中的书,嘟囔道,“阿兄都认得那么多字了,为何还要每日读书?” 贺兰定笑着认真解释,“学无止境。我们个人能够去的地方很少,能明悟的知识也有限。但是通过看书,我们可以看到其他人去过的地方、见到的风景、领悟的道理。” 贺兰定手里的这本书是刘掌柜借给他的。在知道贺兰定认字却很多字不会写的时候,刘掌柜便将这本书借给他自行学习。 “我知道,看书能让人便聪明。”小孩儿脸上扬起骄傲的笑容,如今她可认识许多字,知道许多道理啦。比每天只知道扔牛粪打仗的贺兰暄厉害多了。 两小孩儿是龙凤胎,据说男孩儿是抢先出生的,该是哥哥。可贺兰昭不认:明明自己更聪明更厉害,自己该是姐姐才对。因此从不唤贺兰暄阿兄,都是直呼其名。 “阿兄,这个字我认得,是[國]字。外边是城池,里头是个拿戈的小人,意思是以戈守护國,对吧!”阿昭得意洋洋的指着书卷上自己认得的字。 “对!阿昭真聪明。”贺兰定竖起大拇指表扬。 “那是!”阿昭扬起小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我不只聪明,我还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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