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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崔真咽咽口水,缓缓道,“成交。” 崔真都能想象出,手握雪盐晶糖的崔家将会如何大出风头——路有饿殍也不影响世家斗富。 所有人都在等着冷酷的冬日结束,从延昌四年的腊月盼到熙正元年的正月。 盼来了皇朝改换年号,新皇大赦天下,却没能盼来一个艳阳天。 一直到三月底,纷纷扬扬的大雪还没有停,阴沉的天空像是破了个口子,没完没了地向大地倾洒着雪花。 “阿兄.....”阿昭苦着脸,眼眶微红,“没有小鸡了。”鸡舍里的最后一只小鸡崽被做成了午膳的高汤。 族里还没到指望着阿昭养鸡场过活的地步。但是眼下不仅人缺吃的,牲口们也缺。 这种情况下,能够持续产奶的牛羊成为优先选择,而只吃不长的小鸡则会被“优化”。 “会好的。”贺兰定看着瘦得下巴尖尖的小孩儿,心疼要命,从木匣里摸出一颗糖喂给阿昭,“一定会好的。”漫长的黑夜后一定会迎来黎明。 甜滋滋的糖果入口,阿昭再也绷不住,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掉。这种一夜之间家底尽失的感觉,太难受了。 明明,明明大家都这么努力了。 可是,只需要一场大雪,就足以让所有人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等到四月,雪要是还不停,阿兄就要出门一趟了。”贺兰定无法坐以待毙。 “你熊塔叔叔、虎头叔叔他们都被大雪困在阴山外头了。”大雪阻隔了归乡的道路,切断了彼此的音讯,贺兰定不能指望他们的救援,必须做最差准备。 阿昭擦擦眼角,稳定情绪后冲贺兰定扬起一个笑,“阿兄你就放心去吧,我会守好家里的。” 她已经不是那个阿兄去哪儿就要哭着一起跟去哪儿的小孩儿了。 熙平元年四月,雪停了。 敕勒川草原银白一片,笼罩头顶的阴云终于散去,露出了瓦蓝色的明亮天空。白刺刺的太阳高悬于空,虽然没什么温度,但终是给众人带来了新生的希望。 “郎主,先打通哪条路?”手下向贺兰定请示。 大雪封山,怀朔镇宛若一座海上孤岛,与周边地区都失去了联系。雪停后的第一要务就是恢复交通。 像后世一般洒盐做融雪剂是不可能的,贺兰定令众人将怀朔幸存的牛羊们集中到一处,让牲口们在这茫茫雪原蹚出一条路来。 “先把稒阳道打通。”出怀朔,经稒阳道,穿阴山,就能抵达朔州了。到了朔州,就能买到粮食了。 “郎主,雪城里的牧民想要出去!” 以冰雪之墙铸成的瓮城被大家称作雪城,贺兰定接手的流民们都安置在其中。停雪后,雪城里的大家都坐不住了。 “大家想去草原上找找,看看能不能把家里的牛羊给找回来。”便是找不到活得,趁着天气严寒,从雪地里挖到些冻死的牲畜,拉回来还是能吃的。 贺兰定点点头,同意放行——上辈子又不是没吃过冻猪肉。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眼下,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其他。 雪停后的第一天,整个怀朔镇都活过来了,每个人都积极奔走着为新一轮的生活而奔走。 待到傍晚时分,竟然有人真的赶着牛羊回来了! “畜生们比咱们能活!”赶着牛羊的牧民咧嘴笑着,一定要把“幸存者们”都送给贺兰部落。 “且欠着你们的债呢,能还多少是多少。”瘦得皮包骨头的牛羊们,有的冻掉了耳朵,有的冻坏了□□,便是最厉害的牧羊人,此时也无法分辨出这些牛羊原本是属于哪个部落。 于是乎,便一股脑儿地全交给了贺兰部落。 牧民“嘿嘿”憨笑着,“反正贺兰首领也不会亏待咱们的。”——活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命报之。 除了幸存的牲畜,不少牧民还从大雪底下挖出了成群的牛羊尸体,也全带回了交给了贺兰部落。 “不臭,能吃!”天然的冰箱让这些牛羊保持着死去瞬间的状态,甚至看着更加肥硕。 然而,表面看着完好无损,破开肚皮的瞬间恶臭冲天——微生物的滋长下,内腹已经烂透了。 可是即便如此,谁也舍不得将这些烂肉给扔了。 得知消息的贺兰定不得不出面阻止。别好不容易将这些牧民扒拉过了冬日,却临门一脚,倒在了春天降临的前日。 “皮毛留下,肉通通处理了!”贺兰定一声令下,其他人就是再肉疼,也不敢有异议。 “都埋田里去沤肥。”总算稍微废物利用了。 日子进入四月,便一日好过一日了。雪停天晴,温度回升,敕勒川草原上的“哞哞”声、“咩咩”声日益渐多。 将族中事务处理妥当,计算好存量粮食可支撑时间。除了派出商队去朔州收粮买羊,贺兰定拿着崔真的信物,拉着两车精盐细糖,向着东清河郡出发了——朔州的情况不容乐观,贺兰定必须做多重准备。 谁知,贺兰定前脚刚走,阿史那熊塔的队伍就打东北回来了,除了一车的皮草,还有满满两车的黑色石头——煤矿找到了! 又过了二十日,阿史那虎头也从东荆州回来了。长长的车队从贺兰大宅一直排到怀朔南城墙,满载的都是粟米和菽豆。 “腊月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阿史那虎头非常敏锐,在年节前就把手里的五铢钱和布匹全部换成了粮食。 “后来半道上就大雪封山,回不来了。”阿史那虎头便将粮食全藏在了山中。 “我们找了一家猎户借宿。”阿史那虎头讲得眉飞色舞,恨不得将自己的机智昭告全天下。 阿史那虎头带着大批粮食在山中一窝就是三个月。 “我那边大约二月的时候就停雪了。”虽然停雪,但是阿史那虎头却不敢押着粮食回怀朔。 除了道路泥泞难走,还有一路上的匪徒也是个大问题——一个艰难的冬日,过不下去的老百姓落草为寇者不计其数。 阿史那虎头先遣人去朔州沙陵县送信,等图猛带着接应人手赶到,才敢将粮食挖出,运回怀朔。 阿史那虎头的这批粮食对整个怀朔而言无疑是及时雨。 待听闻贺兰定一个月前带着商队去东清河走商换粮,阿史那虎头扼腕遗憾——不能让郎主在第一时间夸夸自己了! “我去追郎主!”问了贺兰定的去向,阿史那虎头坐不住了,将粮食的账本丢给阿鹤,点齐人马,带上干粮,再度启程。 【作者有话说】 贺兰定:所以我是幸运e?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刀刃划破衣裳, 破开皮肉的瞬间,火舌撩卷般的疼席卷全身,细密的冷汗从背后浸出。这是贺兰定两辈子头一回受此重伤。 “郎主!” 有谁在高声呼喊, 贺兰定根本听不见, 也无法理会, 只能咬着牙拼命挥舞手中的砍刀。 刀刃相交之时, 虎口震得生疼——疼也没有办法, 铺天盖地的刀光剑影之下,能够活下去就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浓郁的铁腥味在口齿间弥散, 这些曾经让贺兰定无法接受的生理不适, 如今他已经能够无动于衷地面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手中的刀在挥下的瞬间有半分犹豫,死的就是自己! 不知道战斗了多久,身上的衣裳被鲜血浸染成了暗红色,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血多一些, 还是自己的血多一些。就在贺兰定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麻木到无法再一次挥刀之时,敌人终于退下。 刀尖抵地支撑着身体, 贺兰定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鲜血, 环顾全场,尸横遍野,有敌人的,也有怀朔儿郎的。 “郎主。”有人扶着贺兰定到一旁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撕开连着皮肉的血衣, 开始清理包扎伤口——先用酒精清洗伤口, 再用经过沸水熟沸的干净布条包裹止血。 众人相互清洗包扎伤口, 休整半刻钟后开始清理战场——补刀以及刀剑箭矢回收。 “死了十八个兄弟。”此外, 人人带伤。就连贺兰定这个被重点保护的首领也身中两箭三刀,其中最危险的一箭是擦着贺兰定的耳朵过去的,倘若贺兰定反应慢个半拍,那一箭就射中他的一只眼了。 喜提“独眼贺兰”的威名。贺兰定苦中作乐地如是想。 为了解决怀朔的粮食危机,贺兰定带着一车精盐、一车细糖去东清河郡与崔家做交易,换取粮食。 对于沿途可能遇到的危险,贺兰定有所推测,因此做足了准备工作。 人马充足:除去贺兰定,一共士兵220人,马300匹。两百二十名士兵,二十人来自贺兰部落,是贺兰定的心腹。一百人分别来自斛律金和孙腾手下,也是个顶个的好手。剩下的一百人则是从怀朔戍兵中抽调的。 武备齐全:除了数量充足、质量上乘的武器,贺兰定还带上了刚刚提炼出的高度酒和包扎绷带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一路的艰险还是超出了贺兰定的预期。 在去东清河的路上还算一路顺当。总共就两车货物,被两百号人马包围护卫着。这些护卫各个身强体壮,提枪配刀,看着就不好惹。 然而,成功从崔家换取到数量不菲的粮食后,一出了东清河郡,拦路截杀就没有停过。 队伍从起先的二百二十人锐减到了一百五十人,而且剩下的人中还各个带伤。粮食也被劫走了三车,好一个惨字了得。 “郎主,这一回的人好像不一样。”手下勘察来袭者的尸体,感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不是落草的农夫,都是经过训练的好手。”说话的是个矮个少年,坡着脚向贺兰定走来,“手上茧子的位置不对,没有高低肩,肩上也没有拉犁的印子。” “侯景,你还好?”贺兰定抬眼打量少年,见他除了肩头染血,其他地方到还也完好。 “还行。”侯景咧嘴一笑,溅满鲜血的脸上露出一口大白牙。 侯景原本在孙腾手下干事,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成了怀朔的戍兵,又因着马上功夫超绝,没多久就被提成了伙长。 这一回贺兰定抽调怀朔戍兵正好抽到了侯景的小队。 “贺兰首领,您看咱们要不要换一条路走。稍微绕一绕。”侯景向贺兰定献策,“自打出了东清河,咱们就被盯上了,一开始是些零散农民,拿着锄头就上了。” “而这一回的人手,我怀疑是谁家养的府兵,他们盯上了咱们手里的粮食,也知道咱们的底细。”倘若不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府兵,也不会让贺兰定一行损伤如此惨重。 最可怕的是,贺兰定他们后无支援,前无救兵,离怀朔还有千里之远。又兵疲马乏,要是被前后夹击包了饺子,那只有死路一条了。 东清河约莫就是后世山东淄博所在,怀朔则约莫在包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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