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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张口想劝,又不知该怎么说,最终轻声问道,“要不回家与侯爷说一声吧。”婢女想让娄昭君回娘家求援,让娘家人治治越发不着道的姑爷,这哪里是好好过日子的模样! “此话休得再提!”娄昭君是万万不会将自己的窘境暴露于娘家人面前的,她拂过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脸上的柔情一闪而过,紧接着眼神刀子一般得剐向多嘴的婢女,“郎君做事岂容你个贱婢质疑!” 娄昭君不知道丈夫高欢在洛阳受了什么刺激,但是,从见到丈夫的第一眼,她便觉得自家丈夫绝非凡夫俗子。如今他所做的一切必然有他的理由。便是千金散尽有又如何?自己作为妻子自该全力支持。 身在盛乐的贺兰定忙着种田,忙着招工,忙着建工坊,还要忙着招待时而不时上门拜访的当地豪绅。并不知道高欢已经在散尽家财的招兵买马了。 和想象中不同,贺兰定原以为来了有盛乐后,当地土著豪强一定会排挤自己,给自己使绊子什么的。谁知,现实完全不一样。大家都非常热情客气! 正想着,外头护卫来报,“北秀荣,尔朱家来访!”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尔朱?”当初准备在朔州设货运中转站的时候, 贺兰定摸查当地豪强势力,调查材料中就有北秀荣尔朱家,契胡族人。 当时贺兰定便觉得这个姓氏很耳熟, 可死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沙陵县距离北秀荣挺远的, 贺兰定也就没多想这事儿。 如今, 贺兰定成了盛乐郡守, 这尔朱家找上门来是为了何事呢? 来者自称尔朱度律, 长相倒也端正,只眼珠浊黄平白坏了周正的长相。 见贺兰定出来,尔朱度律依旧大咧咧地岔腿靠坐在椅子上, 根本没有起身拜见行礼的意思。 见状, 贺兰定微微蹙眉:来者不善啊!可是……贺兰定想了一圈, 没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尔朱家。 “可是你将菜种发给贱农们种植的?”尔朱度律斜眼瞧着贺兰定。 对方无礼,贺兰定也不惜得搭理他,只冷声道,“有话快说, 有屁快放!”大约是憋屈太久了,在等待大魏完球的过程中, 贺兰定的脾气也越发暴躁了。 “你!”尔朱度律不可思议地瞪着贺兰定——这真是传说中的十世好人?看着不像个好说话的啊。 “没话就别浪费我时间!”自从来了盛乐, 贺兰定就忙得一刻不得闲,睡眠不足的怨气给贺兰定笼上一层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杀性。 更重要的是自己和北秀荣素无往来,着实不需要惯着对方。 “你!”尔朱度律梗着脖子像是一只被人拽住长脖子的大鹅。 “你!”他从椅子上跳起来,企图让自己的气势更盛些。 “你得给钱我!”尔朱度律终于道明来意。 “你给他们发种子, 种子发芽长大吸收的地肥和水, 都是我们尔朱家的!” 贺兰定赴任盛乐郡守之时已经过了播种的季节, 田地里都已经种上了粮食, 但是甜菜耐寒耐干,一年可以种植两季。 于是贺兰定将甜菜种子免费下发给老百姓,让他们种在家中院子或是田埂边儿的空地上,等成熟后,可以过来交换粟米和黍豆。 对老百姓而言,搭把手的事情就能换来粮食,多好啊! 原本只有盛乐老百姓过来领取菜种,后来,周边地区的农民们听闻消息后也赶了过来——免费的菜种,不要白不要! 盛乐当地大部分豪强对此也不以为意,只觉贺兰定此举是做实了他“十世好人”的传言——谁不喜欢和老实好人打交道呢? 北秀荣的尔朱度律却觉得自己被贺兰定占了便宜:整个北秀荣都是他们尔朱家的。甜菜种在地里吸收的营养和水分都是他尔朱家的!贺兰定与贱农们直接交易,这就是在吸尔朱家的血! 贺兰定气极反笑,问,“尔朱公子看多少价格合适?” 尔朱度律一愣,随即狂喜,心道这个贺兰定果真是个傻的! “一斤甜菜半斤豆,我要从中抽成一半!”说完,尔朱律度又后悔了,改口道,“给我五十匹绢布,甜菜随你种!” 尔朱度律深知万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的道理,他原本还想做细水长流的买卖,可转念一想,这贺兰傻子也不知道能在盛乐呆多久,自己不如一笔就赚个大的。 “行。”贺兰定非常爽快,当场就立了字据。 尔朱度律狂喜,都不细看,立马签字印章,问,“我现在就把细绢给拉走了?” “当然!”贺兰定又问可需要给他护送回北秀荣,万一路上不太平。 “不用!”尔朱度律心道,你大张旗鼓地护送我回去,那我还能保得住五十匹绢布?肯定要被主家给剥削走大半。 尔朱度律只是尔朱家的分家,这回来讹诈贺兰定本就是自作主张。能讹到五十匹绢布实属意外之喜。 贺兰定不欲与这人多啰嗦,当即让管家点了五十匹绢布送予他。 “日后,我便能在北秀荣自由种植?”临走,贺兰定问。 尔朱度律点头如捣蒜,“当然!”说着便迫不及待拉着马车走了。 贺兰定目送对方离开,目光落在荷载过满的马车压过土路留下的两道深深车印上,神色幽幽,难辩喜乐。 都没有到第二日,盛乐新郡守被讹诈了五十匹绢布的消息就传遍了全盛乐。到了第二日,就连云中郡人都听到了知道了这事儿。 “那贺兰首领真是人傻钱多啊!” “咱们家的佃农是不是也有领了菜籽回来种的?”竟是有人动了和尔朱度律一样的心思。 “那会不会太欺负傻子了?” “他傻被骗,难道怨我?” 顿时,盛乐郡守府越发热闹了,都是来找贺兰定要土肥补助和水利补助的——世人大多如此,发现你好欺负就往死里欺负。 “补!都给补!”贺兰定答应得利索,“但是一家该补多少,我心里没数啊。” “这样吧,你们各家回去统计一下,我那甜菜占了你们家多少田地和水量,那些田地都在什么地方,我按实际来补,公平公正。” 贺兰定将人先劝回去了,师爷有些担忧,“真要给?”这师爷是段长送来帮贺兰定处理庶务的,对贺兰定的性子不算了解。 “给啊。”贺兰定心想,就怕他们到时候不敢收。 又过了十来日陆陆续续有人家给贺兰定送来了补助核算表,贺兰定转手将核算表交给师爷,“签字印章都是全乎的,凭着这个去查!” 为了多讹诈些补助,这些人家的田地都往多了报,远超过他们给朝廷报税时候上报的田地数量。他们把贺兰定当傻子,贺兰定却要的是这些豪强手中的隐田——开垦良田太慢了,贺兰定迫切地需要囤积粮草。 就在盛乐豪强们躺在家中美滋滋地等着贺兰定这个冤大头送礼上门的时候,尔朱度律的宅邸被天雷劈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朔州。 “轰隆一声,天雷劈下,屋墙倒塌。” “天雷引发的天火把整个仓库都烧成了黑炭。”食肆里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前夜的那场天火,“火光冲天,天都给烧红了。” 台下食客起哄,“不对啊,天雷是长眼睛了吗?怎么盯着仓库烧?” 说书先生捋捋胡须,摇头晃脑,一脸高深莫测,“天迹不开泄露也!” “说说看呢!”食客们起哄。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哑着嗓子道,“天雷啊,自然是长了眼睛的啊!”说完,闭上嘴巴,无论台下怎么起哄、打赏,愣是一个字儿不露。 于此同时,贺兰定看着仓库里新增的四十多口箱子,发出了感概,“果然,赚钱的买卖都在刑法里写着了。”——自己苦哈哈种田一年也没一次打劫赚得多啊! “郎主,下一家到哪家?”儿郎们跃跃欲试,根植于血脉的草原狼性在这一刻沸腾。 贺兰定笑道,“不急,咱们是文明人,要先礼后兵,以理服人!” 很快,盛乐当地的豪强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隐田?!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贺兰部落的武装力量带着清晰明了的地形图上门,却不是来送什么见鬼的土肥补贴和水利补贴的,而是来“抢”田产的! “去岁征税的时候,你家按照良田六百亩的数量缴得税,如今来向郡守大人要补贴,报得却是家有良田八百五十亩!”为首的护卫一手把在环首刀柄,一手抖开一张地图,正是师爷领着人按照各家申报的补贴,按图索骥重新丈量出的田地。 “你们这是把郡守大人当傻子呢!”壮汉一声吼,“要么补税!要么交田!”虽是强盗,可也是讲道理、讲证据的强盗。 贺兰定原本没想对盛乐当地的豪强动手,本想着老实种田,你好我好大家好。谁知道冒出个尔朱度律把自己当傻子欺负,正巧撞到了贺兰定的枪口上——我动不了杨钧这个关系户,还收拾不了你们?都是土鳖出生,谁都被瞧不起谁。 贺兰定一改十世老好人的形象,对盛乐豪强张开了獠牙。 “贺兰小儿!他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不看看盛乐是谁的地盘!”说话的是盛乐一方富豪李甲田,他在盛乐郊外有一座坞堡。坞堡周边良田千顷,佃农千户,坞堡内设精兵千人,日夜操练巡逻,俨然一方土豪。 李甲田向郡守府申请土肥补助五百匹绢布,正美滋滋等着绢布入库呢,谁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自己被贺兰小儿耍了! 李甲田何时遭受过这等怂气,立马召集乡亲土豪要给新郡守点颜色瞧瞧,“那日入城,贺兰部落辎重盛多,咱们不如选个月黑风高的日子围了郡守府?” 此言一出立马得要了附和,“是极!贺兰部落经营羊毛生意多年,前两年又添了红糖生意,必然富得流油。” “谁叫那小子不长眼,到了咱们的地盘还敢朝咱们伸手,反了天了了!” “咱们不找他麻烦是看着羊毛原料的面子,他还来找咱们麻烦!” 几家家主碰头,三言两天便决定了贺兰定的死期。 “咱们边吃边聊!”李甲田一拍手,好菜好酒上桌,妖童斟酒,美婢布菜。不多时,众人便吃得红光满面,酒气熏天。 “对了,等干死贺兰定,就把他在怀朔养的酒娘子抢回来,给咱们酿酒!”一人饮着酒水,觉着寡淡,不如怀朔酒肆的酒水来得干烈。 “还有他家的酱油坊!”这是个爱吃红烧肉的。 “不行!酱油坊我看中了的。豆腐坊归你,酱油坊是我的!” “凭什么?!”赃款还没到手,竟开始因为分赃不均要内斗了。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李甲田上前调解,“不急不急……”话未说完,忽得脚下一抖,不等扶什么稳住身体,“轰隆”一声宛若天裂的巨响震破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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