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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汉,不必如此。”高欢没想到段氏的去世竟然对贺兰定的打击这么大,忙劝道,“总要向前看的。” “嗯,我知道。”贺兰定搓搓脸。他难过伤心是总觉得段氏其实还是能挽回的,如果早一些,如果大家再重视一些,如果生产当日自己不要顾及着旁人,坚持要亲眼见一见。 许许多多的如果汇聚成了贺兰定如今的意难平。 “逝者往矣。”这次过来劝解的是刘掌柜。 “我明白。”贺兰定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道理他都懂,意思都明白,可是.....要跨过心里那道坎真的很难。 “谢谢大家了。”贺兰定拱手道谢,“我先一个人呆一会儿。” 贺兰定脱离热闹的人群,随便找了个毡房,倚靠着蹲下。他说不清自己如今的情绪,只觉得脑子闷闷的,提不起劲儿来。锣鼓喧天、吹拉弹唱之声吵得他脑子嗡嗡疼。 “阿兄....”两个怯生生的小脑袋探出毡毯墙,是哭得小脸皲红的阿昭和阿暄。 两小孩儿手拉着手走向贺兰定,一左一右钻到贺兰定咯吱窝底下,倚靠到贺兰定的身上。 兄妹三人就这么静静团在一起,像是一簇蘑菇依偎生长在寂寥的草原。 不远处,段宁看着兄妹三人,心中百般滋味。抬步想上前安慰一番,却又生生止住。痛不在己身,谁都无法感同身受。 “阿兄,你别这样。”阿昭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兰定,心中有些害怕。 “阿兄没事。”贺兰定扯出一个笑来安慰弟弟妹妹,“阿兄只是在想以后,以后啊,必不让你们受这样的苦楚。” “和阿兄一起就不苦。”阿暄眼神懵懂。 “嗯,我且得长长久久地活着。”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护不住了,什么遗憾都无法弥补了。
第五十二章 新年将近, 因着段氏去世而来的悲伤氛围被新年的喜气步步逼退。 贺兰定早早给族人们发了压岁红包,让他们各自欢喜去。虽然他自己还缓不过神来,可也不会妨碍着旁人欢喜过大年。自己有不是皇帝, 难不成还要全天下人陪着自己一起哭吗? 贺兰定就一个人静静呆在温暖的毡房里, 或是看看书, 或是练练字, 又或者是琢磨琢磨榨油工具的改良, 完善一下明年的生产计划。 天地浩大,贺兰定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蚂蚁,庸庸碌碌地忙活着。 “阿兄!”门帘被顶开, 一只沾着雪花片的小脑袋钻了进来, 正是阿昭。小孩的忘性大, 那些悲伤的事情睡一觉便烟消云散了。 “阿兄,你猜我穿的什么?”小孩儿只探了个脑袋进来,身子却躲在外头。 “快进来,别着凉。”贺兰定招手。 “阿兄快看!”阿昭跳进毡房, 原地打了个转,全方位展示自己身上的新衣服。 贺兰定眼睛一亮, “毛线斗篷!”小孩儿身上披了一件斗篷, 却不是毛毡毯剪裁做成的,而是用羊毛线编织而成的! 明年的新产品有了! 贺兰定问,“是谁琢磨出来的?” 今年冬日,贺兰定招了些人手给族里放牧干活,族人们却也闲散不了。贺兰定给他们布置了任务:开发新的羊毛制品。毛线针织是其中之一。 可惜, 大半个冬天过去, 羊毛线搓出来不少, 可是怎么把毛线编织成片却始终是个难以攻克的难题。 直到今日, 竟然直接捣鼓出了一件毛线斗篷! “是我做哒!”阿昭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贺兰定这几日的消沉大家都看在眼里,阿昭更是急得不行,更想做出些什么让阿兄开心一些。 看着贺兰定惊喜的模样,阿昭知道自己做对了,高兴地介绍起来,“我先像编小辫子一样把羊毛线编成粗长条,再请嬷嬷把这些粗长条缝制在一起,就成一整片啦!” 贺兰定蹲下身,仔细去看阿昭身上的毛线斗篷,果然是一条条毛线麻花辫拼接缝合在一起的。 “阿昭真聪明。”在所有人都依照着自己的引导,企图用两根小木棍将毛线编织成片的时候,小姑娘却自己另辟蹊径,想出了好主意。 “染个颜色会更好看的。”阿昭开心极了,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打算。起先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因此毛线都是原色,担心做出来不好看,白白浪费了染料。 “还可以一路编红色,一路编蓝色,五彩斑斓的,像春天的花儿一样。”阿昭很有些主意。 “想想就很美呢。”贺兰定揉揉阿昭的脑袋,鼓励道,“想怎么做就去尝试。”末了又叮嘱,“做一会儿要就要歇一歇......” “明白。”阿昭打断贺兰定的叮嘱,接着道,“眼睛用久了要歇一歇,看看远处,看看天,不然眼睛会坏掉哒!” “没错!”贺兰定叉着小孩儿的咯吱窝飞了个高高,“咱们啊,都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活下去就是赢了。 正说着话。 “郎主!”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账外传来,却是本该守在贺兰大宅的阿史那虎头。 贺兰定心中一凛,掀开门帘去迎,刚要开口质问,阿史那虎头抢先告罪了,“是我擅离职守了,只是心中着实惦记得紧。不回来看一眼不放心。” 阿史那虎头说话如机关枪一般扫射,“正好将军府要来送节礼,我就顺道回来一趟。” “看到郎主,我就回去啦!”说着竟是茶水都不喝一口,掉头就走了。 “路上小心。”贺兰定知道阿史那虎头的心意,他既不放心草原营地,又不能违抗了贺兰定要求他驻守贺兰大宅的命令。两厢这种一下,就自己冒着风雪急行军,快去快回。 顾不得送阿史那虎头,贺兰定上前迎接大将军府的来使,心中疑惑不已,节礼年前不是都送过了吗?怎么还有? “大公子不放心,着小人过来。” 却是段宁那日看自家妹妹留下的三小孩儿相依为命靠在一起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又遣人送些东西给贺兰部落。 “劳舅舅牵挂了。”贺兰定留使者过夜,“明日用过午膳,吃得暖烘烘的,趁着大太阳回去,路上能松快些。” 安顿好大将军府的使者,贺兰定亲自将节礼清点入库。 这一回的节礼只有一板车,可俱是好东西。雪一般的精盐,脱了壳的麦粒,还有两匹月光一样的绸缎。 “这精盐是什么价?”贺兰定问帮忙理货的可单鹰。 “有市无价。”可单鹰咧嘴笑道,“想买的人多这呢,可买不着。” 贺兰定想起刘记商行用来结账的粗盐,一个念头升起——织毛线自己不会,可是粗盐提纯还是很简单的啊! 心里有了主意,面上不露声色。贺兰定将库房清点完毕,叮嘱可单鹰晚上紧醒些,排好轮值轮训的班。 “这都.....”可单鹰张口想说,这都过年了,能有什么事儿啊。可想到自家郎主向来说一不二,虽然对大家很宽容和善,可是但凡是他划下的道儿,便一丝一毫都不能退让。 于是舌头打了个磕巴,改口道,“郎主放心,都安排好了。且值夜的人都不给喝酒的。” 草原的雪夜很安静,皮靴踩过软绵的雪地发出“咯吱吱”的声响,是值夜小队在巡逻。 “还道郎主要在镇上过节来着,那样咱们还能轻快些。”值夜的族人嘟囔着。显然,在贺兰定不到草原来的日子,他们的工作会轻松许多。更准确地说,可以偷懒许多。 “莫要说这样的话。”伙伴反驳道,“先前你们还担心郎主去了镇上就不回来了,结果郎主回来,你们又嫌事多。” “你们是白眼儿狼吗?忘了今年的好日子是托了谁的福?”一个能够吃饱穿暖的冬季,是往年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知道了,就随口说两句的。”起头抱怨的族人辩解了几句,闭嘴不言了。 “那边有什么动静?怎么好似有火光?”巡逻队察觉羊圈那边似乎有情况。 几人伸长脖子去打探,还不待反应过来,一抔明亮的火光在黑夜中炸开,惊得牛羊马儿嘶鸣声一片。 出事了! 不仅巡逻队向牲畜圈养区狂奔,许多族人也从睡梦中惊醒。 然而不等他们披上衣服、穿上皮靴,惊慌的牲畜们已经冲破了栅栏,四下狂奔。 有的跑进了无尽的黑夜,有的在营地中乱窜,撞翻了照明的火盆,溅起的星火令情况更加混乱。 巡逻队四人背靠背成犄角之势,这才没有被疯狂的牲畜撞翻倒地,避免了踩踏惨剧。 “所有人结队!”贺兰定背着弓箭,提着环首刀,朗声大喊,“不要去管牛羊!所有人戒备!” 从睡梦中惊醒的贺兰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这必然不同寻常。牛羊没了,还能再去采买,人命没了,可没有再来。 贺兰定打了个长哨,“绝影!” 绝影是贺兰定的坐骑,是一匹通身纯黑无杂色,快如奔雷,全速跑起来连影子都瞧不见的骏马。故名,绝影。 马儿应声而来,贺兰定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更看清了营地中的形势:起火点是在羊圈。这显然是人为的——如今可不会有个香烟头落地引起意外火灾。 贺兰定心中一紧,大喝,“可单鹰何在?!上马!结队列阵!” “在此!”黑暗中有人应和。可单鹰点起火把,聚集族中儿郎,朝着贺兰定的主帐而来。 “郎主怎么办?”可单鹰请示。 贺兰定冷静道,“所有人集合一处,用火把驱赶牛羊,将.....” 话未说完,破空声响起,一支划破黑暗的利箭直扑贺兰定面门。贺兰定浑身冰凉,宛若被冻住了一般无法动弹。幸而可单鹰反应迅速,一手将贺兰定拽下马。 “嗖”一声,闪着寒光的箭矢擦着贺兰定的毡帽深深插入了冷硬的冻土中。 “将所有的放牧郎全部看管起来!”短暂地失神后,贺兰定血液迅速回暖,脑子也清明起来:族人们是可以信的,闹事的大概率是招聘来放牧的外人。 而这个人必然还有后手,不然他图谋什么?很可能是想要里应外合,想让营地里乱起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像是为了印证贺兰定的猜测,大地突然震动起来,滚雷之声从远处传来,是马队! 贺兰定下令,“将所有的放牧郎全部捆起来!反抗者杀!”先要稳住大营,避免腹背受敌。 只须臾功夫,马蹄奔腾之声便更近了,那种奔走间交替而整齐的踏地声令人心惊。跃动的火光下,贺兰定看清了来人,是蠕蠕人——他们骑马不用马鞍。 贺兰定翻身上马,准备迎战,大喝,“儿郎们!报仇!”他们没有退路,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报仇!”喊声震天,去岁的血仇与今日的新仇交加在一起,直让贺兰部落的儿郎们怒发冲冠,热血燃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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