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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定总不能说是那郑氏女给自己带来的危机感吧。 这世上如郑氏女一般遭遇的可怜人千千万,但是这千千万中,兴许只有郑氏女一个好运气遇到了自己。 “阿兄,你在说什么啊?”阿昭听不明白,只觉得不舒服。 贺兰定摸摸小孩儿的脑袋,笑道,“现在不明白也没事儿。以后真要遇上了,你记得这话就是。” 兄妹二人的谈话就此打住,贺兰定将阿昭赶回房洗漱安置,自己在屋内呆坐一会儿后,收拾完乱七八糟的愁思,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跳动的烛火中,贺兰定伏案书写,细细规划着八十二名流放者的去处。 夫子一名:负责部落的基础教学(识字、算术以及基础知识普及) 匠人十五名:还需细细考量每位工匠的擅长技艺。 擅长房屋建造的,安排去琢磨怎么利用草原有限的资源建造屋子,比如烘干房改造。 善于机械制造的,安排去羊毛工坊,要是能倒腾出个羊毛纺织机什么,那就赚大发了。 倘若有那擅长算术的,或许可以改行做账房先生。 匠人家属十二名:这些家属中有的妻子,有的是家中老仆。目前特长未知,可以先去羊毛工坊做工。 轻犯人十名:一般都是因着些小偷小摸、调戏妇女之类被发配。贺兰定决定把这些人都打发去草原放羊捡牛粪。 轻犯家属九名:送去羊毛工坊。 官员及其家属十四人:这些人大多是识字的,但是贺兰定不能直接用,需要考察他们的人品,以及摸清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什么麻烦事儿——毕竟是在朝廷斗争中落马的,保不齐会有什么仇家。 “送去开垦荒田。”贺兰部落是有田的,只不过大多荒废了,正好把这些人送去先干些苦力活儿,磨砺一下心智,体验一下底层老百姓的辛苦。 重犯及家属共计二十一名:但凡手上有人命的,贺兰定不管他有没有苦衷,都归为需要重点考察的对象。 这些人的安置是棘手问题,贺兰定可不想引狼入室。 “我要是有矿就好了。”将这些坏家伙全都送去挖矿!
第七十四章 段宁送来的流放犯们各自有了去处, 至于那些手里有人命的重犯,贺兰定通通打包交给了阿史那虎头与可单鹰,充作领兵训练的练手材料。 “人员安置妥当, 接下来还有监督考察.....”贺兰定长吁一口气, 身子一倒, 半瘫在椅子上——这一天天的就没有一刻得歇。 可是, 这个时候让贺兰定点到为止, 就此停下发展的脚步,他又根本不敢——上辈子躺平,大不了不捡垃圾过活。这辈子躺平, 可是要命的。 “食肆改造、肥皂推广、酱油酿造......”贺兰定一滩烂泥似得歪躺着, 可脑子却一刻没有停歇, 一直在思考着部落发展的各项事宜。 “郎主。”外头传来族人的通传声,“孙郎君来访。” 贺兰定一个激灵坐直,心道不好:我去!孙腾不会是来找自己催新产品的吧。 冬天那会儿,孙腾和高欢一道来找贺兰定, 言是打算组一支商队来往怀朔与洛阳之间。当初贺兰定还拍着胸口保证货品的事情就交给自己来解决吧! 结果,大话放出去了, 这都到盛夏了。自己才只捣鼓出了一个肥皂出来, 其他货品还都没影呢! 此时一听孙腾上门,贺兰定顿时有些心虚。 谁知,孙腾却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个半大的小子。 小子看着十岁左右,生的一副浓眉大眼的相貌, 但是细看却能发现这小子应当有胡人血统, 眉眼深邃, 颧骨偏高, 瞳仁是琥珀色的。 “拉汉,有件事要麻烦你了。”孙腾拱手作揖。 贺兰定心里一松,心道,不是来“催债”的就好。 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孙腾道,“孙大哥,咱们什么关系?有事情您尽管说。” “为得是这小子。”孙腾一巴掌拍在胡人小子的后脑勺上,将他推搡到贺兰定的跟前,“这小子叫侯景,朔州来的。” 侯景?这名字听着耳熟。待听到这小子是从朔州来的,贺兰定顿时记起来是哪回事儿了。 孙腾一直观察着贺兰定的神色,见他听到侯景名字时的反应便知道贺兰定已然知道了那群小子的事情了。 “朔州那边如今开了不少羊毛作坊,缺人缺得很。” 孙腾解释来龙去脉,“这小子怕被家中阿母逼着去拣羊毛,就领着一群小子逃家了。” 北上的路自然是不好走的,一群半大的小子起先还能走走玩玩,颇有一种纵情山水、畅游天地的快活。 可随着身上的馕饼消耗殆尽,又饥又累的几个小子走到怀朔的时候,和小乞丐没什么差别了。 那样一副模样到哪儿去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呢? 后来就被人给盯上了,被鼓动着去刺探贺兰家羊毛工坊的秘密。 “都是我的错。”名叫侯景的小子低垂着脑袋向贺兰定认错,“都是我的主意,我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侯景是个胆大包天的,明知那人不怀好意,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万一成事儿了呢?那可就是自此咸鱼翻身了。 然而,铤而走险大多没什么好下场。隐在暗处的侯景眼睁睁看着小伙伴们被一网打尽,进了贺兰羊毛工坊后就再也没了音讯。 “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贺兰定的目光在孙腾与侯景之间打量,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产生联系的。 “这小子机灵,身手也不错,人还仗义。”孙腾夸道。 小伙伴们都被抓了,侯景却也没逃,而是蛰伏下来,在怀朔靠着干些挑担送水的活计混口饭吃。 然后竟然很快和怀朔地头上的三教九流混熟了,还搭上了孙腾的路子。 “他求到我跟前来。”孙腾道,“我也不知道他嘴巴里是不是真话。” 孙腾觉着侯景能不一个人逃跑,还想着搭救伙伴,算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便动了恻隐之心,想要帮他一帮。 孙腾的面子,贺兰定自然要给的,解释道,“那几个小子却是被我抓了,打了一通,一问三不知......” “打?!打了?!”侯景着急。 “闭嘴!”孙腾给了侯景一个大脑瓜子。 “行啦,别打了。”贺兰定也不卖关子吊着两人,直接道,“几个小孩子不懂事儿而已,教训过一通后,我遣人送他们回家了。” “回?回家了?”侯景眼睛都直了,舌头打结,“他们....他们回家了?!”自己在这儿忍辱负重,绞尽脑汁地救人,结果,小伙伴们都走了? “真?”侯景怀疑地看向贺兰定。 “你自己回去看下不就知道了。”贺兰定也不打算追究侯景的责任。在他看来不过是几个小孩子不懂事被人利用了而已,没有上纲上线的必要。 侯景还是有些怀疑,看看贺兰定,看看孙腾,拿不定主意。 孙腾又是一脑瓜子呼上,教训道,“贺兰首领还能骗你不成。” “我信。”侯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看向贺兰定,梗着脖子道,“我不回家!我要给贺兰部落干活赎罪!” “好你个小子!”孙腾立马反应过来,跳脚道,“你这是还讹上了啊!”就凭贺兰定的品性,绝不会让人白做工的。 贺兰定也被这小孩儿奇异的“求职”方式给弄笑了。 可侯景却非常严肃认真,“放羊、割草、打架,我什么都行!只要不让我去织毛线就行!” 侯景性子桀骜,既然已经从家里跑了出来,他不作出一番事业来是觉不会回家的——难不成回去再被阿妈押送去羊毛工坊?! 贺兰定觉得这小子虽然有些歪心思,但是对朋友还算仗义,也算有可取之处。可是贺兰部落有贺兰部落的规矩,便是自己这个郎主也不能破了规矩。 “等你找到保人了,再来贺兰部落应聘吧。” 一旁的孙腾打圆场,拍拍侯景的肩膀道,“你小子就先跟着我混吧,等过了那什么....考察期,找几个保人还不容易么。” “嗯!”侯景重重点头。 说完侯景的事情,孙腾却还没提商队货品的事儿。拉着贺兰定到一旁说起间谍的事情。 “这几日怀朔镇的生面孔越发多了,又不是做生意的行商,我看都是冲着你的工坊去的。”孙腾提醒贺兰定。 北边的秋夏两季非常短暂,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因此那些甩开贺兰部落自起炉灶搞羊毛工坊的人家不免急躁起来——冬季迫在眉睫,可是羊毛制品的成品却大不如人意。 因此,各家对于贺兰部落的试探越发频发起来。 贺兰定谢过孙腾,只道自己有主意。 孙腾见状不在多言,起身告辞,“今日唠叨了,那小子我就带走看住。街面上有什么异常的,我过来告诉你。” 贺兰定再谢,孙腾却不受他的礼,大笑道,“大家都指着你发财呢!拉汉用不着谢!” 孙腾走后不久,羊毛工坊的管事便登门来访,为得还是商业间谍的事情。 “越发闹腾了。”管事的苦着脸,“都找上我家婆娘了。” 探子、细作总是无处不再,就连羊毛工坊的家属们都被盯上了。 “还好我嘴紧,在家里什么都不说。”管事的心有余悸。要是工坊的秘方在自己手里漏了出去,那自己可就是部落的千古罪人了,死都不能免罪。 “郎主,您看要不要想个法子。”管事的是着实没主意了,这才来向贺兰定求助。 贺兰定对孙腾说自己早有打算却不是敷衍,而是真的有计划。 “我准备公开羊毛洗涤秘方。”贺兰定道。 “啊!”管事的短促尖叫一声,随即心想,这的确是自家郎主能做出的事情。 贺兰定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羊毛作坊完蛋。 一旦这些兴起的羊毛作坊生产的产品卖不出去,就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最后倒霉的还是养羊的牧民们,甚至整个怀朔的商业环境都会一朝回到解放前——最直观的:食肆肯定彻底要没生意。 贺兰定是想要救一救那些工坊的,可惜从冬天一直到这会儿,都没有一家工坊找上门来与贺兰定光明正大地谈一谈,私下的小动作倒是层出不穷。 贺兰定便是想帮他们,也不能上赶着去吧。 “您准备怎么做?” 贺兰定:“就像以前那样做呗。”反正贺兰部落不是头一回当傻子了,早就驾轻就熟。 其实,不是其他工坊不想找贺兰定谈生意,而是不敢。 在贺兰定眼中,自己和善、宽容且无私,多好说话的人哪! 在旁人眼中的贺兰定:深不可测、雷霆手段、可怕至极。 因此许多部落宁可搞邪门歪道,也不愿与贺兰定面对面——主要是他们还心虚,总觉得自己自建工坊是抢了贺兰部落的地盘,觉得两家早已结仇,完全没坐下来谈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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