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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一会儿,贺兰定将这个问题抛到了一边。管他呢,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管他汉家文化,还是鲜卑传统,都属于华夏文明。
第十章 雪后初霁,天空瓦蓝,一夜混乱后,草原人民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突如其来的倒春寒也不过是他们四季生活中的一环,早已经习惯,没什么大不了。 洗漱干净、穿戴整齐的贺兰定准备去一趟镇上,这次是去考察市场,看看有没用什么赚钱的买卖。那一夜的风雪让贺兰定看到了草原牧民们的艰辛与苦难,他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无论是身为大魏草原上土生土长的“贺兰定”,还是身为来自遥远未来的“贺兰定”,如今成为郎主的自己,有责任去改善族人们的生活。 “阿兄~~~”萨日倚靠在门边,大眼睛巴巴地瞧着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贺兰定。 贺兰定猛然想起,自己上回出门前曾经承诺过“下一回”带两小孩儿一起去怀朔镇上玩。 看着小孩儿可怜巴巴的模样,贺兰定莞尔一笑,朗声道,“去戴上毡帽。” 萨日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等回味过来“戴毡帽”意味着什么,欢呼一声跑回帐篷,“那日!那日!快!快!阿兄要带我们去镇上!” 贺兰定先在马上坐定,然后附身提溜起萨日,用一条麻布将萨日捆着固定在自己的胸前,末了还不放心地叮嘱,“脸埋在阿兄的袄子里,别吹了风,手拽紧了,别掉下去。” 一旁的阿史那虎头兄妹二人的模样直翻白眼,心里嘀咕:郎主莫不是个女娘吧?啊不,便是女娘对待幼崽也不这样磨磨唧唧的。 阿史那虎头拥着身前的那日,粗声道,“自己扯紧了,摔下去就成傻子了。” “虎头!”贺兰定策马上前,严肃道,“让你用绳子固定住的呢!” “有那个必要么.....”阿史那叽叽歪歪着,可是还是依言也用一根绳子将那日绑在自己胸口上。 等到马儿跑起来了,贺兰定又喊了,“虎头!慢一点,风太大了!” “吁~~”阿史那虎头勒住缰绳,扭头冲落在自己身后老远的贺兰定道,“郎主,你快点儿啊!不然天黑前进不了城。” 贺兰定却道,“今天不回来了,在镇上住一晚。” 阿史那虎头却道,“镇上的宅子里啥都没有!晚上冻死人呢。” 贺兰部落虽然常年在草原上过着放牧的生活,可是作为八大贵族之一的他们在怀朔镇上是有屋舍的。只不过大家都不喜欢住镇上的屋子,久而久之那屋子便荒废了,根本住不得人。 “那就住客栈。”贺兰定早有打算。 上一回进镇来去匆忙,又有事情要办。今日并没有什么一定要去完成的任务,又带着两小孩,完全可以放松自在一些。 阿史那见自家郎主主意已定,便闭了嘴巴,开始琢磨起镇上的酒楼和饭馆来。对于能够在镇上过一夜,还是住客栈这件事,哪怕是阿史那虎头这么个大人也觉得新奇不已。 “镇上的宅子为什么空置了?”马速不快,两个人并肩而行,一边赶路,一边说些闲话。 贺兰定觉得草原上的日子实在太苦了,而怀朔镇虽不如南方的鱼米之乡那般土壤肥沃、水源充沛,但毕竟有“小江南”之称,还是适合种田的。 再者,怀朔镇身为六镇之首,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便是做些生意也是合适的。 为什么要死守在草原呢? “要放牧呢,住镇上不方便。”阿史那虎头回答。 显然他没明白贺兰定的意思,又或者说,贺兰定没有明白“放牧”对于鲜卑人的意义。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一定要放牧?种田不行吗?”贺兰定觉得,虽然种田也很辛苦,但是肯定不如放牧辛苦。而且种田能够养活更多人口,且种田风险也低于放牧。 “那怎么行!”阿史那虎头大惊,一对牛眼瞪得铜铃大,“郎主!你别听那些汉人胡说八道,他们鼓动大家不放牧,是想让我们变成和他们一样的软蛋。” “可汗也是糊涂,被狡诈的汉人给蒙蔽了。”山高皇帝远,阿史那对高座朝堂的皇帝没什么敬畏感。 “你别着急。”贺兰定安抚着,表示自己没有去种田的打算,“我这不是脑子坏了么,很多东西都忘了,才问你的。” “对哦!”阿史那想起郎主坏了脑子的事情,淡定了,解释道,“牛、羊、马都在草原上,我们当然也要在草原上啦!” 对于草原人民们而言,牛儿、马儿、羊儿是财富、是希望,而住所、屋子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重要性不可相提并论。 “而且我们喝奶、吃肉,才长得壮实。”阿史那做了个抓捏的动作,“汉人,大腿没有我们胳膊粗,一捏就断了,像柴火棍一样。” “而且,一到晚上,他们都像瞎子一样的,什么都瞧不见。”阿史那腰杆挺直,骄傲道,“而我们,就算是没有星星、月亮的晚上,照样能射中猎物。”时人食物匮乏,大多会微量元素摄入不足,夜盲症是普遍状况。 阿史那虎头觉得皇帝就是被奸人蒙蔽了,让大家改汉姓,什么都向汉人学,那不是胡来么,就是.....就是.....阿史那虎头抓耳挠腮好一会儿想出个绝妙的形容来,“就是自毁长城!要完蛋的!” 话题一时从“为什么不种田”一下子升华到了国家存亡的大事上。 贺兰定记得历史课本上对于“北魏孝文帝改革”的评价,似乎还是挺正面的意义,什么缓和民族矛盾、促进民族大融合之类的。可是眼下,这些个意义还看不太出来,北地的胡人们只觉得他们的可汗脑子被驴踢了。 “郎主,你说对不对?!”阿史那虎头非议完皇帝陛下,还要来寻求认同,完全“无法无天”了。他的这份底气估计是来自于部落里的那些牛羊们——我自己养我自己,皇帝也管不着我! 贺兰定没说是与不是,只道,“取长补短,没什么不好。就怕取了糟粕当宝,那就完蛋喽!” 贺兰定对北魏的历史不太熟悉,但是应该不是个长命的皇朝。反正南北朝时期乱得很,老百姓眼睛一闭一睁,皇帝换人了,都是常有的事情。 贺兰定有些庆幸自己穿越过来的原主是个胡人,草原生活虽然艰苦了些,可辽阔无垠的草原也是最最坚实的托底。在这样一个大混战的时代,家园破碎,命如草芥,自己偏居一隅牧羊放牛已经是幸运了。至少...... 贺兰定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不去想这个事情的惨状,什么两脚羊,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不寒而栗了。 “你说的没错,草原是好地方!”贺兰定将恼人的事情打包抛到脑后,朗声笑着。 “就是嘛!”阿史那虎头高兴起来,觉得自己断了郎主的“邪念”,有功劳。 两人带着孩子说着话,快马加鞭不用一个时辰的路程愣是走了一个半时辰才抵达了。 怀朔镇北墙外,五金河河水满涨。河水潺潺,阳光之下,微风拂过,河面波光粼粼。 “金子!金子!”两小孩儿看着河水大呼小叫。 那日挣扎着要从马上下了,扑腾着要往河边去。萨日也露出渴望的眼神。 贺兰定解开胸前的麻布带子,将萨日放下马,“玩会儿去,别掉下河去就行。” 阿史那虎头牵着马,翻着白眼看着不远处玩水的两小孩儿,无语道,“郎主,咱们这样天黑都进不了城!” 贺兰定看着不远处欢呼大笑的两小孩儿,嘴角也跟着上扬,对不耐烦的阿史那道,“反正今日已经晚了,就不着急了。不如想想等会儿进城吃什么。” 哪里还需要现想,阿史那虎头早就想好了,“吃水引饼!” 说起吃什么,阿史那虎头两眼冒光,“听说可好吃了!”说完又有些担心,“万一太贵了怎么办?” 贺兰定道,“贵就少吃点,便宜就多吃点。”贺兰定不知道水引饼是什么,但名字里有个“饼”字,应该是主食,大约不会太昂贵的。 “郎主,你人真好!”阿史那虎头瞅着自家郎主,心中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大约是一种被人宠爱的感觉? “郎主要是我阿父就好了。”阿史那虎头自语感慨着。 贺兰定:.....真是谢谢您了! “那日!萨日!进城吃饭了!”贺兰定唤回两小孩儿。 两小孩儿玩水,小手冻得像胡萝卜。贺兰定捉住萨日的手塞进怀里,顿时像揣了两坨冰墩子。 “阿兄,真好玩儿!”萨日像只快活的小鸟,扑棱着往贺兰定怀里钻。 “这几日还太冷了,等夏日,随你们玩儿!”大约是自己小时候过得并不算快活,贺兰定很希望两小孩儿能够尽可能的自由快乐一些,看着他们开心的笑脸仿佛可以补齐自己那晦涩的童年。 两马四人进城之时,太阳已经西落了,气温骤然就冷了下来。阿史那虎头领着贺兰定往自己早就记住的饭馆儿去。 说是饭馆,其实就是个小摊子,一张帘布下摆了两张桌子,六七张小板凳。 见此场景,贺兰定心里稳了,这地方敞开肚子也吃不到倾家荡产,豪气道,“随便点,我请客!” 可惜,这家店只有水引饼一种吃食,想点菜也点不了。而水引面不是别的,就是水煮面条。 “那我要两碗!”阿史那虎头高兴极了,决心要一辈子跟着郎主,以后生了孩子,让孩子也跟着郎主! 【作者有话说】 阿史那:我是郎主死忠粉!我儿子也是。 贺兰定:谢您!我这是要养你全家吗?
第十一章 阿史那虎头想要吃两碗水引饼,可待知道水引饼的价格后,他犹豫了、愤怒了。 一碗水引饼可换十斤粟米! “你怎么不去抢呢!”阿史那虎头脸红脖子粗,“你的饼子是金子做的啊!” “一碗饼,十斤粟,两碗饼,二十斤粟......”萨日最近正在学算术,她很有些天赋,可这会儿也有些算不过来了,“五碗、六碗.....要好多好多粟米啊!” 小山一般的粟米浮现在萨日的脑子里,小孩儿张大嘴巴,眼睛瞪得通圆。 “小人家的水引饼虽不是金子做的,可还真与金子一般贵重呢!”小摊的主人是个瘦小的中年男子,被阿史那虎头一通吼,却不见丝毫惊慌惧怕,脸上笑容不改,细声细语地解释,“您可知这一碗水饮饼要多少麦子才能做成?” 北地百姓多实麦饭。名为麦饭,自然是用麦子蒸的饭,然而这麦子是不脱壳的。一口麦饭下肚能卡得人嗓子疼,既干硬又粗糙。 在物资粮食极度匮乏的当今,饥饿是平民百姓的日常状态。每日能吃上一顿麦饭已然是幸运至极的事情了,哪里舍得将麦子脱壳研磨细加工呢。 小摊主人细细将水引饼的做法道来,骄傲道,“[细如委迤,白如秋练]说得就是水引饼。这可是从南地名门贵族中流传出来的做法,一般人别说吃一口了,便是听说都没听说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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