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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因为什么让他能够转好,在迟星看来,都是好事。 精神疾病和各种应激障碍压在何光尘身上,就像是一座座带着锁链的巨山,窒息的疼痛。偏偏锁链还紧紧地纠缠着他,将那些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逃脱不了一点。 迟星现在想做的,就是把何光尘从这些山里挖出来,但这一定要何光尘自己愿意出来,就像那个最经典的话“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如果何光尘自己也一直在回避这些问题,那他永远都只能被关在这间看似豪华,实则和牢笼无异的别墅里。 迟星不想这样。 何光尘是那么优秀的人,像他这样的人,该站在蓝天之下,发光发亮。 所以迟星弯着眼说:“那我们说好了,等你不怕光了,就再拍过一张。” 何光尘眸色稍动,他的指尖也跟着颤了颤。 他很想,摸一摸迟星的眼睛。 但是他不能。 何光尘垂下眼,只能郑重地应一句:“嗯。” 华隐本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在看到这一幕时,还是忍不住想要揩泪。 只有她和何光尘的父亲游沧浪才最清楚,孩子刚接回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这些年又是个什么状况。 何光尘其实也一直想要配合治疗,但他的应激太严重了,什么手段都用过了,甚至强制治疗都试过了,结局不仅不理想,反而更加糟糕。 最后是他们找上了一个很有名气的精神科医生,询问过对方后,才开始做“朋友尝试”。 ——既然何光尘不能接受医生,那就试试“朋友”。 而且因为医生有一些习惯性的术语,所以他们只能找非医学专业的人,最好是比何光尘年纪小的,看上去瘦弱一点的男孩子,这样能给何光尘安全感。 华隐很早就意识到了迟星可能有点不一样,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何光尘自己用牙齿把指甲咬得干干净净,还让她给他剪了头发。所以华隐去查了查。 迟星以前和何光尘的舅舅是一个小区的。迟星知不知道何光尘,她不清楚。但何光尘住的那栋,是迟星每天回家时一定会经过何光尘当时住的房间的窗户的。 华隐就不由得想到了那张没有画脸的铅笔画。 尤其……迟星和何光尘之前还是一个初高中的,只是两人一个在初中部,一个在高中部。 华隐查过,迟星在学校里也很有名气,都说他是校草,而且他待人温和有礼,在学校里有很多玩得好的朋友同学,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孩子。 如果何光尘是因为暗恋他被发现…… 那关于何光尘为什么对迟星这么不一样,就都清晰明了了。 只是华隐想不明白,迟星是做了什么,让何光尘能惦记这么久——不是说迟星不够好,而是她想知道两个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 主要是迟星看着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之前有渊源。 . 和何光尘约定好明天见,他会带着魔方来后,迟星就跟华隐先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何光尘还送他到了门口,从他第一天见何光尘开始,何光尘就是这么做的,所以迟星并不奇怪。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在门关上的刹那间,何光尘永远都会微微抬起手,但换来的只有门彻底被关上后的黑暗和一点劲风。 屋内彻底安静下去,方才的声音、迟星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只是他的梦一样。 何光尘独自静静站立了很久,最后垂下了眼帘。 他也想送迟星到家楼下。 . 迟星上了车后,华隐第一时间没有说话。 还是司机把车开出去后,华隐升了挡板,华隐才开口:“小星,能告诉阿姨,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吗?” 她语气温和,是纯粹的询问。 迟星想了想,先提了个前提:“阿姨,我先说清楚,我不能保证能够成功。” 他在华隐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下,继续道:“我是想试试,能不能把何光尘带出来。” 华隐深吸了口气,眼眶瞬间就红了:“还…有可能吗?” 她问这话时,声音都在抖,又想听到迟星的回答,又害怕答案。 迟星只能说:“是有可能的,但不是肯定的。” 他实话实说:“我觉得何光尘的情况不算特别糟糕。” 至少在他跟前是这样。 迟星:“我们可以试一下,把他往好的方向引导。” 华隐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迟星思索了下:“就是…我不知道他之前具体是经历了什么,但他现在的状态是陷在了那个创伤里。简迟来说就是那段经历摧毁了他的世界,也代替了他的世界,而如果希望他能够好起来的话,就是帮他从那个世界里走出来,或者把他错乱、摇摇欲坠的世界撑起来。” 类似的说法,华隐其实听过很多遍。 她找过很多心理医生、精神科的专家,他们都说着大差不差的话,可真的面对何光尘时,又感到棘手。 一个国外的专家还安慰她说:“华,你不要太难过,其实我们只要能保证游不会自杀,就已经可以说是很成功了,不是每个像游这样的病人都能走出来的。你的儿子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华隐不愿意要这个“很成功”。 何光尘这样太痛苦了,她想让他好起来,所以她还在努力。 她的孩子也还没有放弃,在努力地自救,她为什么要放弃? . 华隐深吸了口气:“小星。” 她郑重地看着迟星:“你只需要告诉我要怎么做就好了。” 迟星稍顿。 他本来以为以华隐小心何光尘的程度,会不愿意冒险,但他从华隐身上看到了坚韧的决绝。 所以迟星也没有再委婉:“阿姨,你肯定听过脱敏治疗。” 华隐当然听过,她咨询的每个人都提到过,说可以在何光尘情况好的时候,从最基本的脱敏开始。 比如让他看一看尖锐的东西什么的,但在他们跟前,何光尘很难有情况好的时候,有也是他拼命压抑的结果,不是他们想要的放松状态…… 何光尘至今还在敌视、警惕所有人,除了迟星。 华隐红着眼睛:“只有你能给他做这个。” 她有发现,何光尘面对镜头的恐惧已经少了很多,那都不是克制不克制了,虽然他僵硬,但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应激。 迟星嗯了声:“所以我接下来可能会慢慢给他做脱敏,他也许会受伤。” 他需要华隐知道,要让一个裹着石头的伤口愈合,就得把伤口剖开,把石头取出来。 华隐轻轻摇头:“小星,阿姨知道你不会伤害阿野的,你只需要保护好你自己。” 和何光尘比起来,迟星这种正常体型都称得上“羸弱”了。 何光尘锻炼得太好,他也是靠自己获得的力量在自己给自己一定的安全感。 迟星说好。 华隐又道:“你这份工作更辛苦,阿姨给你加工资。” “不用。”迟星忙说:“本来拿您三千只是陪何光尘聊聊天我就过意不去了…您不用给我加钱。” 华隐直接道:“我之前给阿野请医生都是十几万、几十万一个月,你这算什么。” 迟星摆手:“阿姨,真的不用,我也不是专业的医生。而且这也是我自己想做的。” 他不好意思地冲华隐笑笑:“其实我和何光尘以前是一个学校的,只不过我那会儿读初中,他上高中,我们没见过,但我听说过他的名字。” 迟星是真的有点腼腆:“我初一那会儿刚入校的时候,特别崇拜何光尘。” 这话是真的。 迟星是穷人家长大的孩子,人们总是刻板印象说穷人家的孩子能吃苦、勤奋、聪明。 但其实迟星只占了前两个,他在读书上算不上特别有天资的,能拿开学考第一名,无非是因为同学们暑假玩野了,而且那个年纪的孩子,像他那么坐得住、刻苦的没几个。 迟星的学霸称呼,都是靠挑灯夜读,死记硬背博来的。 那会儿他就听同学们总说高中部有个学神多厉害,上课做别的科目的课堂作业,回家刷竞赛题,课都是听半节,照样次次第一。 迟星就特别羡慕也特别崇拜这样的人。 他知道问何光尘学习方法没用,他天赋不在这儿。 人家是真的读书的料子,就像音乐家没有办法拯救一个天生五音不全的人。 迟星低下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那样的人,不该这样的。” 华隐微怔。 她想她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在他们没见过面的情况下,何光尘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惦记了人家这么久,但她在这一刻忽然也知道了何光尘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孩子。 如果是她,她也会喜欢的。 她看过迟星的资料,这个孩子过得是真的很苦。 父亲工伤去世却因为是在家里去世的,当时没有及时送医做检查,无法被判工伤赔偿,最后只赔了个出于人道主义的几万块钱。 母亲偏偏又有冠心病,不能治好,只能靠吃药控制。 而且他母亲本来是要二嫁的,结果又遇上了骗子,得亏没损失什么东西。 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也都不是有钱的,还欠了债,都是靠他父母还上的。 像这样长大的孩子,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大多数要么自卑要么怨天尤人,因为他肯定从小就见识过太多的恶意。 但迟星的美好很纯粹。 纯粹到华隐都觉得自己好阴暗。 明明知道自己儿子对他是什么样的心思,却不说。 甚至为了不让迟星猜到,连何光尘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都不敢告诉他。 华隐仓皇地避开了迟星的脸。 . 晚上回家的时候,迟星跟切了剩下半边西瓜等他的迟若水先提了画的事。 他没说卖出去了,只是说自己兼职的那个画室过几天要办个不公开画展,他也可以展画去卖。 迟星笑着说:“要是有人看中了我的画买了下来,我就把钱都给你。” 迟若水相信迟星的画一定能卖出去,但轻轻推了他一下:“钱你自己留着,都要毕业了,你们学校组织的那个什么毕业旅行,你也一起去玩玩,还有你是画画的,要买那些画材啊出去旅游找灵感啊,不肯收我的钱就算了,怎么还老想着往我这塞呢。” 迟若水道:“我也不是没钱……你要是画赚钱,就攒着,去买个好点的房子,你都二十了,要是有喜欢的女仔,就要抓紧。” 迟星开了句玩笑:“那我要是不喜欢女仔呢。” 迟若水也是个新潮的,她知道同性恋,但她也知道迟星纯粹就是在逗她,所以她又轻拍了他一下:“同男仔拍拖很累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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