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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爷是因为端午才请的戏班子唱堂会。 许是考虑到大家端午都要同家人一起过,二爷唱堂会的日子,却不是定在端午,而是端午的前一天,也便是今天。 阿笙将请柬拿在手里。 他没什么听戏的心情,可因为是二爷相邀,加之那天晚上他已口头答应了二爷,不得不去。 阿笙将请柬贴身放好,起身去衣柜里,取出一方小小的绣花布,打开,里头躺着一个绣着睡莲的水蓝色香囊,以及一方绸帕。 阿笙将绸帕放在鼻间。 因着这香囊同帕子放在一起已有段时间,帕子也便沾染上香囊的香气,很是清幽好闻。 这帕子他替二爷收了好长时间了,先前有一回带在了身上,想着还给二爷,但是那回偏又忘了带香囊,也便没给二爷。 这回,他提前在香囊里加了驱虫的艾叶,端午送驱蚊虫的香囊,应当不会令二爷生疑。 阿笙拿上帕子同香囊,一起收好。 又去家里的酒窖,拎了一坛自家酒楼酿的陈年桂花酒。 … 阿笙从家里头出来,几乎是稍稍走个几步,便可瞧见婆婆领着年轻媳妇在门口刷洗粽叶,或是妈妈带着几个年幼的孩子,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包粽子。 孩子是不会觉得这般弯着腰,将手长时间泡在水里包粽子何辛苦的,只会觉得像是这样既能够玩水,又能够跟妈妈待在一起很好玩。 最重要的是,明日便是端午。即便是外出做工的爹爹也会回来,一家人可聚在一起吃粽子,插菖蒲。 阿笙瞧着七八岁大的孩子,手里头高高地举着大小不一的粽子,仰着小脑袋,问妈妈他包得好不好看,不自觉地弯起唇。 想起爹爹,眉心微微蹙了蹙,便是唇角的笑容都淡了一些。 今年他不在店里,没有他帮着爹爹一起核对账簿,再一起将粽子分送出去,也不知道爹爹忙不忙得过来。 自从康少去店里闹过,爹爹是更加不赞同他去店里了,只是张罗着找煤人给他说亲。 想到这里,阿笙眉头皱得更紧了。 自从二爷说,康小姐的事情交由他去处理,他便再未去过槐南路。 也不知道二爷究竟能有什么法子,能让康小姐或者是沈老板两人,或是他们当中的其中一人,澄清康小姐小产一事同他无关。 … 阿笙心里头藏着事。 并未刻意赶路,却是不知不觉,过了福桥,来到凤栖街。 阿笙尚未走到春行馆,便发觉,今日的春行馆似乎格外地热闹。 他只是往春行馆走的功夫,便瞧见春行馆门口相继停了好几辆人力车。 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太太们携着丈夫的手,从人力车上下来。 也有单独来的宾客。 只是无一例外,大家都是坐的人力车,且一个个衣着讲究。 还有的带着丫鬟、小厮。丫鬟、小厮都手中拎着满满当当的礼盒。 阿笙已经习惯了最近每次去春行馆,门外朱门紧闭,很少有宾客上门的境况。 倒是忘了……在二爷生那场大病之前,二爷时常在府内宴客,也是相当热闹的。 阿笙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靛蓝金鱼戏藻纹长衫,黑色布鞋,以及自个儿手中的桂花酒。同这些太太、小姐,老爷少爷们的衣着以及礼品比起来,自是寒碜的。 可他不偷不抢,身上穿的都是他自己平日里在店里帮工得的工钱,买的布料,这桂花酒,他也参与了酿造呢! 同许多只会花祖辈或是父辈留下来的资产以度日的少爷们,不强多了么? 便挺直了腰身,走上前。 … 阿笙尚未走到春行馆,几辆人力车从他身旁驶过。 人力车在春行馆前停下。 “福禄、福旺,许久不见。福旺,你近日可是又胖了?没少贪嘴吧?” 阿笙听声音有些熟,便好奇地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 但见一位身量修长的公子,手里头拿着一把折扇,轻敲左手掌心。 阿笙一开始,并没有立即将姚关月给认出,他是看见对方手里头把玩着折扇,才将人给认出来。 那天晚上,他同二爷两人从梦晖园看戏出来,便是这位公子叫住二爷,邀请二爷上泰和楼一块吃饭。 似乎,叫什么归期来着? 那日他听二爷同这位公子的对话,没有听出二爷同这位公子多熟络,不过听着这位公子同福旺说话,应当同二爷的交情比他先前认为的要深一些,否则不会连福贪嘴都知道。 还这般熟络地同福旺开玩笑。 福旺扁起了嘴,“姚公子……” “哎呀,哎呀。同你开玩笑的。别哭,可千万别哭啊。” 周霖走上前,握住了福旺的手,“福旺,你别搭理他,他这个人就是嘴没把门。” 又转过脸,睨了姚关月一眼,“让你口无遮拦。” 姚关月连忙顺势道:“对,对。是我说话没注意。福旺,你可千万别忘往心里去。” 福旺这才心里头好受了一些。 二爷说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是正常的! 才是不是贪嘴呢! 一旁的孙瀚宇开着玩笑,“雨新你这是爱屋及乌,连南倾的人都护上了啊。” 周霖脸颊生红,嗔怒道:“胡说什么呢!” 这会儿有其他宾客也到了。 认出了周霖、姚关月一行人。 几个宾客递过请柬,看了周霖一眼。 传闻,周家这个小公子同谢二关系匪浅,二人经常同进同出。 以为传闻有所夸张。 如今看来,倒是未必,否则周霖哪里会同谢二的贴身小厮都这般熟稔。 梁学义同李楠两人的人力车稍稍慢了一些,两个人先后从车上下来。 梁学义走上前,对着在看宾客请柬的福禄打趣地问:“我们几个总归是不用出示请柬了吧?” 李楠笑着道:“要的,要的。我们几个怕是都得要,只有雨新啊,只要顶着他这张脸,便能在春行馆畅通无阻了。是不是啊,福禄?” 福禄、福旺两个人,除却负责在门口迎接宾客,还要看过嘉宾递上来的请柬,再由边上的门房做个登记。 相熟的宾客自是可以免去。 福禄拱手作揖,十分周全地道:“几位少爷说笑,您几位我们还能不认识不成?里面请,里面请。” … 阿笙将姚关月、周霖几个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他轻抿起唇,不由自主地去看那位叫“雨新”的公子。 但见对方穿着一件月白长衫,面如敷粉,唇红齿白,相貌出众。 方才听对方讲话,声音柔柔的,含着笑意,就跟夏日里庭院吹过的清风似的,叫人心情都不自觉地跟着好起来。 那日,他似乎听二爷的那位朋友似乎也提到了这位雨新公子? 阿笙攥着桂花酒的指尖收拢。 二爷同这位雨新公子……很亲近么? … 其他宾客进府都需要看过请柬,周霖、姚关月几个却是不用,自是令孙瀚宇一行人格外受用。 待姚关月、孙瀚宇他们几个迈进大门,孙瀚宇都还在打趣,“我们今日,可真是托了雨新的福。” 周霖手瞪了孙瀚宇一眼,“尽拿我寻开心,哪里是托我的福。难不成今日你们不是同我一起来,福旺、福禄就会将你们几个都拦下,非要你们出示请柬不成?” “这可不好说。” “是不好说。” “不好说~~~” 其他几个人笑嘻嘻地开起了玩笑。 周霖虽然面上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心里头格外地得意。 不过是替福旺那个奴才说几句话,既卖给了福旺一个面子,使得福旺对他大有好感,日后倘使有什么时需要找福旺帮忙,想来对方不会拒绝。 最为重要的是,来往宾客会以为他同南倾的关系非同寻常,才会连南倾家的小厮都同他这般亲近。 便是梁学义、孙瀚宇他们也是这般认为。 简直是一举三得。 … “阿笙少爷,你来了啊!” 听见“阿笙少爷”这四个字,周霖放慢了脚步。 那个长庆楼的哑巴少东家今日也来了? 孙瀚宇他们显然也听见福旺向阿笙打招呼的声音。 梁学义停下了步子,转过脑袋,饶有兴致地同大家讨论着,“阿笙?别就是长庆楼那个哑巴少东家吧?” 李楠摸着下巴:“估计是了。他今日怎么也来了?” 孙瀚宇将声音拖长,开着玩笑道,“他来还能是为什么,人是长庆楼的少东家,定然是来送外送的呗。总不能是南倾刻意请的座上宾。” 梁学义、李楠两人听了,也哈哈大笑。 周霖没有像其他人笑得那般恣意,可唇角也扬起淡淡的弧度。 其实南倾的厨房师傅手艺很好的,当真不见得非要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也要点长庆楼的外送。 兴许是宾客太多,厨房实在忙不过吧。 李楠也自嘲地笑道:“是我脑子不开窍。他一个长庆楼的少东家,来这儿还能为的什么。不过不是说自从出了康小姐的事情,这位少东家便较少外送了么?” 周霖:“不是较少外送,是店里也没去了。” 周霖最近都在店里忙装修,那长庆楼就开在他对面,长庆楼有什么事,他自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倒是姚关月、孙瀚宇他们几个暂时谁也没去过周霖的店里。 姚关月纳闷地问道:“雨新你怎么知道的?” 周霖遮掩过去:“我也是先前外出采买东西,听人提起的。” 孙瀚宇压低声音,“别说,这个哑巴还真是艳福不浅啊。康小姐我见过几次面。那姿容,那身段……啧。” 姚关月出声道:“都是没有根据的事,你就不要以讹传讹了。” 孙瀚宇理直气壮地反驳:“怎么就是我以讹传讹了?别告诉我,你没听说小哑吧同康小姐两个人脱光了身子,被抓在床的事情啊。” 梁学义坏笑道:“哎?我们等会儿,会一会这个小哑巴,如何?” 姚关月连忙道:“你们开玩笑归开玩笑,可别乱来。” 他瞧南倾对阿笙挺上心的。 不过这话他说出来,怕是云平他们几个也不会信他,只当他是在说笑。 但他就是有一种感觉。 这个阿笙……对南倾真的是不一样的存在。 他只一件事想不明白。 南倾到底是怎么想的? 今日这般喜庆、热闹的唱堂会,怎的将“新欢”、“旧爱”都给请到了一处? 就不怕他的两个小情人闹将起来? “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孙瀚宇在姚关月的肩上拍了拍。 姚关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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