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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种时候,他要……怎么演? 不过好在邬有期并没有让他迟疑很久,在身后轻咳一声后唤来了喜蛛,“还不伺候你家公子洗漱?” 喜蛛应声,端着铜盆进来。 一边绞了毛巾替他擦脸,一边隔着盆中升起的朦胧白雾,瞅着邬有期欲言又止。 她的犹豫,邬有期一早看在眼里,实在被看烦了,才撩起眉眼,抛出询问:怎么? 喜蛛涨红了脸,总觉得自己置喙大人物的心思太甚,但不开口的话又实在对不起自己的良知。 她咬咬牙,一个头磕在地上,“尊上,公子年纪尚小……” 邬有期一愣。 同时愣住的还有举着巾帕的卿乙。 “……”想明白前因后,邬有期嗤了一声,没有表态,只不动声色地反问,“怎么,怕本尊欺负他啊?” 喜蛛跪在地上,连连摇头。 邬有期算是服了这位小婢女的脑瓜子,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来,云月星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竟然挑了这么个心软的家伙来他身边做卧底。 不过到这地步,邬有期也不好和喜蛛多解释什么,魔族人爱怎么想他就怎么想,难道他还担心多背一重官司? “管好你自己,别操这些闲心。” 喜蛛抿抿嘴,想也觉得是自己管得太宽,只能在端水出去的时候,投给了顾清倚一个同情的眼神。 卿乙本来没朝那个方向想,被喜蛛这么一打岔,忽然也觉过几分味儿来—— 小徒弟他…… 这么一想的话,怎么有点……禽兽呢??? 就因为恨他,竟然连一个十六岁的、长得像他的小傻子都不放过? 这下,让他的心情瞬间有些复杂。 等喜蛛满怀心事地给两人关上门,邬有期见自家师尊满脸愁容、木着不动,便知他是误会了。 邬有期长叹一声,捏了捏眉心,冲他招了招手。 卿乙心下沉重,面上却还记着顾清倚那随时随地要和邬有期贴在一起的性子,只能强撑着走过去。 大约是嫌他走得慢,邬有期哼了一声,伸长手臂就将他捞过去抱到了怀里。 一下跌坐在小徒弟的大腿上,卿乙浑身绷紧、忍不住还是啊地惊呼一声,浑身都别扭得很。 偏是邬有期箍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弹,他只要挣扎,小徒弟就瞪他,还用手掐起他腰间一团肉做警告。 邬有期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利落地翻身将人掀翻摁倒了床铺里,不等人开口,就砸下一句: “老实睡,不欺负你,我们明天启程。” 卿乙仰靠在枕头上,眼睫飞快眨动两下,然后身边凹陷的床铺就往上起了一下,是邬有期站起身径自去换衣、洗漱。 直到他都收拾好了,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卿乙还维持着刚才的姿态动作,转眼眨巴眼睛看向他。 “……”这是真傻了。 邬有期没好气地拉过一旁的被子,整个丢到顾清倚的脸上,然后一屁股坐到床沿上: “新婚夫妻哪有分开的,你是当真要气死我。” 卿乙被那床被子蒙住了脑袋,听见他这话才终于想明白前后因果,心下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徒弟人品贵重,是他想岔了。 于是他扒拉两下被子,从边沿探出半个脑袋,亮着一双大眼睛,努力学着顾清倚那样甜软的声音: “那哥哥也早睡。” 邬有期翻了个白眼,心想他这都是什么事。 不过气归气,他还是在熄灯、放下了帷幔后,支起来手臂看了顾清倚很久很久—— 无论师尊是因为什么,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会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 …… 魔尊和魔妃都要离开魔界,这种消息不能走漏,所以邬有期早早想好了身份,替二人乔装遮掩了一番。 他自己修为足够,想伪装成什么人,旁人都看不出,但顾清倚那张脸——就容易生事端。 霜严宗地处锦州大陆的东北角,又是靠近极东冰线和几座高山,那附近除了北族人,就只有猎户和客商。 邬有期将自己乔装改伴成一个猎户,而顾清倚受限于身形,再加上他没有修为灵力,看上去有些孱弱…… 邬有期便只改变了他的容貌,将那张本来很惊艳的脸变得普通些,只对外宣称这是他病弱的男妻。 听闻“男妻”二字,卿乙还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 邬有期却只是刮刮他下巴,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不认?你不是我媳妇儿?我这可是正经八抬大轿娶你过门的。” “……”卿乙臊红了脸,接不上小徒弟的疯话。 邬有期怕他身体吃不消,不仅没御剑赶路,还事先给他喂了枚聚灵丹。 这丹药原是用来助益修行的,后来被一些想要走捷径的丹修利用,反而成了提升修为境界的良药。 许多世家子弟本身天赋不高,在炼气期停留的时间不够长,导致修行后期乏力,就会用上此物。 聚灵丹能短时间内提升体内的灵力,聚拢周围的太清和阳之气,对突破大有助益。 只是用量不可超过定数,若是超过了,就反而会药性积累变成毒药,最终导致无药可治。 卿乙含着聚灵丹五味杂陈,由邬有期牵着登上了一艘纸舟—— 先将舟楫制造出来,然后用灵力复刻到注灵纸上,折叠后随身携带,就能变成方便的交通工具。 与之相似的,还有纸屋和纸马等等。 邬有期出生在江南,从小也是在船上、水中混大的,所以他设计出来的纸船上东西是一应俱全: 就算江南最大的画舫老板,见着这艘纸舟里的东西,都要自叹弗如。 只是—— 就连邬有期都没想到,顾清倚坐上纸舟后的第二天,他就……晕船了。 卿乙已经尽力在忍,可他甚少乘船,虽说生父母都是江南人士,可他尚在襁褓就被带到了无上首。 前半生,他都是在西北内陆生活,即便邬有期的纸舟并非是在海上行走,但……云海也是海。 几个起伏云层下来,他就忍不住干呕,甚至连昨天吃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本来是称作病弱,如今看来,倒真像是病重了。 邬有期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躺在床上蔫巴巴的人,心里曾经涌上无数个念头,想拆穿他们之间所有的伪装、质问几句。 但瞧着他可怜兮兮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整张脸都变成了带褶子的小包子,他又有点舍不得了。 现在于空中停船,难免惹眼,来往的修真者少不得要过问一两句,只能先用灵药吊着,再加快行舟到了京师。 人界也有自己的王朝和帝国,这里算起来算是比较安全的地界,虽说言阳道是国教,但京城并不属于某个修真大族或者门派的管辖。 他们进入京城里暂歇,也不会引人怀疑。 在纸舟上已经叫师尊吃过一回亏,邬有期也顾不上将来会不会留下破绽,先改变自己身份做富商,定了京城最好的客栈。 小二殷勤地给他们准备了热水、办来饭菜,还贴心地问了邬有期,需不需要替他去寻个大夫来。 “不,不必,”邬有期将顾清倚整个揽在怀里,脸藏得严严实实,“内子久病,我们带着药,不妨事。” 小二点点头,领了赏赐就关门退出去。 而邬有期将人放下来后,又给顾清倚疏导了一遍灵气,才取出两枚药丸喂给他服下。 卿乙吐得天昏地暗,根本不知身在何地,邬有期给他什么他就吃,乖顺且不设防。 只是在那苦药入喉时,还是忍不住地蹙紧眉头,整张脸委屈地拧起来,吐了吐舌头,小声呢喃一句苦。 邬有期守在一旁,先是摇头,而后嘴角翘了翘: 从前的师尊,很少受伤,他也从没见过师尊喝药,更不敢想师尊怕苦、怕喝药是什么模样。 如今瞧着这样的顾清倚,邬有期才有些恍然—— 他师尊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也有偏爱和厌恶。 他总是怨世人将师尊托到了太高的高度,让师尊成为了近乎神明的存在后,遇事总躲在他身后。 但其实,他也是那些人中之一。 他总仰望着师尊,总是觉得他高不可攀、神圣不可侵犯,却忘记了,他本来也是人,也需要关心和关爱。 就像他从不知道师尊怕苦,就像他从不知道师尊是爱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豆腐脑放葱花还是白糖。 念及此,邬有期轻轻揉了揉顾清倚的脑袋,然后起身唤来那个小二,又塞给他一锭银子: “劳烦小二哥,替我去城中白楼,取一盏蜜来。”
第31章 在京城休息了足三日, 顾清倚才彻底恢复过来。 邬有期也利用这段时间,观察到了更多师尊有意思的细节—— 明明恶心反胃到人都虚脱了,但却还是对送来的清粥直皱眉, 小声嘟哝着想吃咸的青菜瘦肉粥。 最后一日身子彻底恢复了, 又眼巴巴望着楼下叫卖烤肉夹饼的小贩。 邬有期招呼来小二替他跑腿买了,小师尊还老大不好意思,满脸无措,像是真傻了、不知道要怎么吃。 瞧着他实在辛苦,邬有期在心底暗叹一声, 自己接过油纸摊放到桌子上, 然后取出随身小刀将饼切小, 再将竹签上的烤肉都拨弄下来夹好。 “喏, ”他递给顾清倚,“仔细烫。” 卿乙眨眨眼, 双手接过来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一来确实不习惯被小徒弟这般伺候,二来—— 二来他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吃食和吃法, 他知道烤肉也知道烧饼, 但是烤肉夹在饼里吃…… 看来, 人间当真变化良多。 抱着切好的饼子小口小口咬,这具身体并没有辟谷,卿乙也久违地尝到了辛辣的肉味儿。 他吸吸鼻子转过身,背对着邬有期舔了舔嘴。 邬有期拄在圆桌上, 瞧着那个欲盖弥彰的动作,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最终没揭穿: ——他师尊真好面子。 等结了房钱、一切收拾妥当,邬有期没再用纸舟, 而是改成了御剑。 可怜那柄作为神兵的枯楼隐骨,被召唤出来时还发出了两声欢快的鸣响,结果得知是要被踩在脚下—— 环绕在骨刃四周的灵光都霎时暗淡。 卿乙站在邬有期身边,看见这柄熟悉的神兵,眉头微蹙、有一瞬间的愣神。 直到邬有期挑挑眉,冲他伸出手“嗯?”了一声,卿乙才回神,握着小徒弟的手踏上变宽的刀身。 感受到先踩上来的人并不是邬有期,神兵发出了不满的一声龙鸣,但很快就被邬有期压制下去。 邬有期一跃跳上那柄骨刃,从后拥住顾清倚,心念一动就让枯楼隐骨飞上了万里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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