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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黎四,忽然开口道:“能从上万人中被挑出,便是佛法的有缘人。” 林楠绩暗自点头:【说不定是高僧的意思是,少一些烦恼,看破尘世间的虚妄,病情就能好起来呢?】 礼部侍郎见这个黎四站在原地不动,不由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呢,赶紧谢谢高僧啊!” 能受高僧的礼物,还被当场用言语指点,这可是在场所有人梦寐以求的! 难道这个黎四太过欢喜,竟然许久回不了神? 被李承铣隔空点评,又被李承铣手下的人粗鲁催促,李承禩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无数双眼睛盯着,李承禩只能恭恭敬敬地接过经文:“多谢高僧赠经。” 转过身下台时,整个面容都在扭曲。 眼角余光阴森地看向李承铣的方向。 今日的奇耻大辱,来日他必定千倍百倍地还给李承铣! 林楠绩觉得这个黎四的反应很是奇怪。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脸颊在抽搐?】 【难道病得已经影响面部表情了?】 【好可怜啊!】 李承禩听到这几句话,更加气恼,走下台阶的时候落脚不稳,直接一个踉跄,摔成了狗吃屎。 李承禩:…… 林楠绩:…… 在场高僧和礼部官员:…… 啊不是,刚刚被高僧开过光,这就摔了? 天竺高僧脸上慈祥的笑容都垮了,有些无措地看着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李承禩,双手合十,口中默念:“阿弥陀佛。” 在场僧弥见状,全部跟着双手合十,全场响起低沉的祝祷:“阿弥陀佛——” 李承禩身子骨本来就虚弱,这下摔得狠了,又看见所有人瞧着他,目光中饱含怜悯和悲戚。 一瞬间怒从心中来,竟然生生憋红了眼眶! 李承铣正喝着茶,直接一口喷了出来,掩唇低咳。 这人,也太惨了些。 林楠绩和周围的人连忙上前搀扶。 林楠绩架着胳膊把黎四扶起来的时候,感觉他浑身颤抖,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林楠绩顿时心生同情:【黎兄这下得摔坏了吧?好惨啊,病还没治呢,先摔了个狗啃泥。】 【黎兄看着像是个要面子的,这大庭广众之下,好社死啊。】 李承禩:…… “哎哎哎,扶着点,又要摔了。” “怎么还翻白眼了,快快快,快抬下去!” 林楠绩不放心地跟着,一路将黎四护出出人群,看他脸色还是很差,不由道:“黎兄,我让车夫送你回府吧,赶紧再请大夫看看。” 李承禩挥开林楠绩的手,气得嘴唇发抖:“不,不必了,我自己走回去便是。” 林楠绩更加不忍:【果然,黎兄一定是感觉颜面损毁。】 林楠绩不敢让他自己回去:“黎兄,你可千万不能讳疾忌医啊,刚才一跤,万一伤筋动骨可就不好了。” 李承禩极力忍耐着,否则真想现在就翻脸:“多谢林兄关心,我知晓了。” 李承禩强忍脚踝的疼痛,往前走去,谁知道刚走出一步,就剧痛难忍,差点又摔一跤。 “还是坐我的马车回去吧,路上也能少折腾些。”林楠绩连忙叫来自家车夫,连哄带推地让人上了车,没注意到李承禩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 林楠绩自觉做了一桩好事,欢欢喜喜地折回去找李承铣。 李承铣正在永明寺的后山等他,林楠绩一到后山的亭子里,就看见李承铣高大的背影。 “皇上?” 听见林楠绩的动静,李承铣慢慢转过身来,轻轻地冷哼了一声:“对别人倒是上心。” 林楠绩看着他满是不高兴的脸色,笑嘻嘻道:“吃醋了?” 李承铣抱着胳膊:“你对一个陌生邻居这么好心,万一他不是好人呢?” 林楠绩眨了眨眼:“确实不像好人。” 李承铣:…… 李承铣没好气道:“那你还要送他。” 林楠绩:“可他瞧着病入膏肓,又是邻居,总不好视若不见的。再说,我让李叔注意这人了,若有异动一定会露出破绽。” 李承铣还是不放心:“我再派两个暗卫过去。” 林楠绩并不推辞:“也好。” *** 李承禩坐着林府的马车回到小宅子,又被车夫热情地背进府邸,整个人生无可恋。 侍从一看李承禩伤成了这幅模样,头发都乱了,大吃一惊:“公子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却一副惨状。 李承禩嘴唇发白:“快去……拿药来。” 侍从连忙从匣子里取出药丸,服侍李承禩吃下。 不多时,李岱就将大夫寻来,李承禩并未让他诊脉,只看了看腿,发现脚踝已经肿起很高。 大夫是个老江湖,一看便知脚崴了,抓着李承禩的脚动了动。 一瞬间,钻心的疼痛传来,李承禩双手死死扣住椅子,脸上神情扭曲,五官乱飞:“疼!” 大夫点点头:“疼就对了,你这脚,崴得不轻,还好没逞强走回来。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骨头这么脆。” 李承禩脸色惨白,躺在床上,身心都受到了重创,一句话都不想说。 大夫给涂了涂药:“好好养个五六天,应当就无大碍了。” 大夫走后,侍从问李承禩:“主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李承禩神情阴鸷,语调阴冷:“被林楠绩摆了一道。” 侍从:“啊?林楠绩,他瞧着也不像个有城府的聪明人啊?” 李承禩冷笑一声:“那是你被他的表象欺骗了。” 李承禩服了药以后,终于感觉好了一些,躺在床上,忽然感觉不对劲。 “怎么闻着那么臭?” 侍从:“属下也觉得臭。” 李承禩:“那还不去找!” 找了半天,侍从终于找到那处臭味的来源,竟然是在李承禩的后窗底下,挖出来两只只剩一半的鱼,四只惨白的鱼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人,看得侍从浑身发毛。 “主上,找到了!” 李承禩推窗一看,直接被熏得脸色惨白,狠狠咳嗽了几声方才压下去。 “这什么东西?” “看着……像是被吃了一半的鱼,像是野猫埋的。诶!好像是林府的猫,昨天还听林府的李管家说,收养的猫总是偷鱼吃呢。” 李承禩脸色发青,气得浑身颤抖: “虎落平阳被犬欺!” “林楠绩,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第一百零三章 天色暗下来,林楠绩在院子里赏月。 马上就是中秋,夜里暑气微微降了,不那么闷热。 桌子上摆着各色瓜果,林楠绩躺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地摸出一本话本,兴致盎然地看着。偶尔抬起白皙纤细的手指捏过一串葡萄,边看边吃,好不惬意。 不知道隔壁李承禩已经大动肝火。 这躺椅是李叔找人专门做的,藤条编织,柔软又舒适。 等李承铣过来的时候,林楠绩已经躺在躺椅上睡着了。 躺椅上的人儿,身形纤细修长,好好地养了这么些时日,除了脸颊略微圆润,也不见身上长肉。眼下睡着了,手里还抓着话本,手指又白又细,像鲜嫩惹眼的葱白。许是夜风有些凉,打了个喷嚏,李承铣将身上外袍脱下,罩在林楠绩身上,动作轻柔地将人大横抱起,准备回屋睡觉。 就在这时,李岱忽然慌慌张张地走进来:“大人……皇上……” 李承铣停下脚步,怀里抱着林楠绩,转身看向李岱,压轻了声音:“何事慌张?” 李岱在李承铣面前几步停下,低声道:“门外黎四公子求见。” “黎四?”两个字在李承铣舌尖上滚了一圈。 李承禩? 大半夜的,他来做什么? 李承铣将林楠绩放到屋中床上,然后才对李岱说道:“让他进来。” 李承铣细心地将被子盖到林楠绩身上,又将屋中的蜡烛吹灭,这才回到院子里。 李岱已经将人带过来了。 黎四伫立于院中,身着一袭皎洁的月白长衫,身形显得尤为瘦削。他长袖轻垂,伸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尽显嶙峋的骨骼轮廓。面色惨白如纸,透出一股病入膏肓的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李承铣的眉头微蹙,鼻端闻见一股浓烈的鱼腥臭味。他的视线缓缓下移,从黎四那张略显病态的脸庞流转至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勾着一根粗糙的草绳,绳下悬挂着两尾鱼。 准确来说,是两个只剩下半条身子的鱼。 那鱼被猫啃去了鱼腹和鱼尾,只剩下孤零零的半截身子,身上还沾染泥土。两双鱼眼睛仿佛永不瞑目一般,冷冷地窥视周遭,浑身散发出腐臭。八月的天气,也不知道这鱼放了多久,满院子都是腥臭难忍的味道。 黎四站在院子里,拎着鱼,却仿佛什么都没有闻见一般,隔着空气,和李承铣对视着。 李岱站在黎四后面,一脸的无奈和难受:“黎公子,您这是干什么?都这个时辰了,您这样突然闯入,于礼不合呀。” “这味道实在难闻,您非拎着鱼干嘛呀?” “我家大人才刚睡下,别把他吵醒了……” 李岱絮絮叨叨的,黎四却全然没有理会,病态的面容泰然自若。 李承铣站在走廊下,隔着两级台阶,看向站在院子中的黎四。 对视良久,李承铣才开口:“何事前来?” 黎四看着李承铣这张近在迟尺的脸,眼中忽然闪现出病态的笑意,抬手将鱼往前一扔,扔到李承铣的面前。 “不知道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猫,竟然将吃剩的鱼埋在我的窗下,我来是讨要个说法。” 李岱“啊”了一声,脑子里的弦搭上,惊呼一声:“是那偷吃的猫干的!” 还真跟自家有关系,李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不住,对不住,还真是那小畜生造的孽。” “前儿我家大人还纳闷呢,这一条偷一条几斤重的鱼,也不知吃不吃的完。” “没想到是吃了一半埋起来了,真是对不住。” 李岱连忙叫来人,把地上那摊臭鱼拿出去扔了。 “快快快,快把这鱼拿走,别污了贵人的眼。” 底下的仆人立刻来把那两头臭鱼拾走,但味道却没有那么快散去。 李承铣站在走廊上,夜风穿廊而过,吹起他的袍袖。他定定看着眼前站着的病弱男子,缓步走到院中,低沉偏冷的嗓音在夜风中响起:“原来是家中的猫儿闯祸,给黎公子府上添麻烦了。想必清理起来也颇费一番功夫,李岱,取些银票来,赔给这位黎公子。” “不必了。”黎四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这鱼在家中埋了几日,刚刚挖出,院子里的味道一时半会散不去,叨扰前来,是想借个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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