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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青臣不说话,扭着身子挤他。 李钺配合地往榻里挪:“嗯?” 祝青臣继续挤他,使劲挤! 就在两个人要像小狗一样,抱在一起打滚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的声音。 “陛下,太子太傅,热水备好了。” 祝青臣推了李钺一把:“快去洗漱。” 李钺也轻轻戳了他一下:“祝卿卿,你堵着我,我出不去。” “放屁!”祝青臣蹬脚,把床榻踢得梆梆作响, “我就占了这么点位置,哪里堵着你了?” 祝青臣扭了扭身子,直接在榻上躺下,张开双臂双腿,整个人变成一个“大”字。 “看到没有?这才叫堵路!” 李钺摸摸他的头发:“对不起,祝卿卿,我说错了。” 祝青臣气鼓鼓:“那还不快去?” “好,太医下午送了新的祛疤药膏,就放在床头,等一下帮我上药。” “知道了。” 李钺下了榻,转去偏殿洗漱。 祝青臣躺在榻上,懒得起来。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从用晚膳的时候就有感觉,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奇怪。 祝青臣扭过头,看见李钺放在榻上的奏章。 他伸手一摸,觉着厚度不太对。 打开一看—— 好家伙,奏章里还夹着几页纸,正是祝青臣从沈竹那里拿来的《祝青臣传》。 看来李钺对这篇传记真的很满意,还要拿出来细细观看,反复回味。 祝青臣笑出声,把纸张夹回去…… 等一下! 他腾地一下从榻上坐起来,他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了! 《祝青臣传》! 他从史官手里没收的手稿,他放在木匣里,木匣又放在马车上,马车…… 他下马车的时候忘了拿! 祝青臣着急忙慌地蹬上鞋子,跑出寝殿。 “来人……” 正巧这时,几个宫人朝这里走来。 祝青臣赶忙喊住他们,让他们去马车上把东西拿过来。 “快!一定要快!” “太子太傅稍安勿躁,我等马上派人去取。马车是陛下御用马车,旁人不敢擅动,不会被人拿走的。” 两个宫人留下陪伴祝青臣,其他的结伴去拿东西, 但祝青臣还是不放心。 那种东西……万一流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他和李钺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祝青臣扶着门框,站在门边,翘首而望。 宫人们劝道:“外面风大,太子太傅还是进去等吧?” 祝青臣摇摇头:“正好我在外边赏赏月亮,不妨事。” 他执意不肯,宫人们也没有办法,只得拿来狐裘,给他披上,陪他一块儿等候。 祝青臣叹了口气,抱着手,靠在门边。 宫人见他这副模样,纷纷出言宽慰。 “太子太傅不必担忧。” “东西就在宫里,丢不了的。” “就是就是,皇宫就是陛下与太子太傅的家,在自己家里怎么会丢东西?” 祝青臣被他们的俏皮话逗笑,拢着鹤氅,走回房里。 “让你们陪我在外边吹冷风了,快进来,里面暖和。” “是。” 殿中点着好几个炭盆,宫人们簇拥在祝青臣身边,学着祝青臣的模样,伸出手,烤烤火。 一个年纪小的宫人壮着胆子问:“太子太傅,那木匣里是什么要紧东西?” 年纪稍长的宫人赶忙喝止:“自然是太子太傅带回来的要紧文书,不可多嘴。” “噢。”小宫人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 “太子太傅恕罪,他不是有意的。” “不要紧。”祝青臣解释道, “不是文书,是……是我与陛下之间的一些……那个……” 话没说完,也不好意思说完。 宫人们却都明白了。 还是方才那个小宫人:“一定是陛下写给太子太傅的情信吧?那是不能让外人捡了去!” 就……差不多吧。 祝青臣也没有再解释。 “陛下写给太子太傅的情信,一定和圣旨写得一样好。” “禁军日日朗诵,陛下册封太子太傅的圣旨我都会背了,要是我也识字就好了。” “陛下的文采真好!” “等一下。”祝青臣举手喊停, “你们是说,李钺的文采很好?” “是啊。” 提起陛下,宫人们都一脸崇敬。 “陛下写的圣旨,我们都听得懂,还都是四个字,四个字的,读起来顺顺的,一听就很有文采。” “当然了,陛下常跟我们说,论文才,他只是天下第二,算是榜眼,太子太傅才是状元。” “这样啊。”祝青臣挠挠头,李钺也是给自己贴上金了。 还状元榜眼,他真会忽悠。 “陛下和太子太傅都好。” “陛下为太子太傅写的传,我也会背了。” “等……再等一下!”祝青臣不敢相信地睁圆眼睛, “他给我写的传?《祝青臣传》?你们都会背?” “是。”宫人齐齐看向他, “我们都会背。” “陛下写传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陪侍,陛下还问我们能不能看懂。” “陛下写好传记,还特意给我们念过,念久了,我们自然会背了。” “我认识的好些字,就是上面的字呢。” 都,会,背! 祝青臣几乎要晕过去。 那他费尽力气,从史官手里拿来手稿,有什么用? “太子太傅!太子太傅!” 宫人扶住他,祝青臣勉强站好,摆了摆手:“我没事,只是忽然有点头晕。” 正当此时,派去马车上取东西的宫人抱着东西回来了。 “太子太傅看看,是这个匣子不是?” “就是这个。” 祝青臣接过匣子,也不再顾忌旁人了,直接打开,从里面拿出史官手稿。 “你们看看,是这个吗?” 宫人凑上前看。 “诶,就是这个!” “我认得太子太傅的名字。” “我还记得开头呢。” 果然如此! 祝青臣恨不得马上冲进偏殿,把李钺从洗澡水里揪出来! 他到底还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太子太傅,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恼了?” “其实,陛下可喜欢太子太傅了。陛下夜里想太子太傅,想得睡不着,就自己看传记,还给守夜的宫人念。” “我们都是这样才会背下来的,并没有亵渎太子太傅的意思。” 祝青臣顿了一下,语气也软了下来:“是……是吗?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传记能让你们识字,也算是功德一件。” “太子太傅没回来时,陛下夜里难眠,不是去祭拜太子太傅,就是给我们念传。” “我们更希望陛下给我们念传呢,这样我们可以识字,陛下也可以和我们说说话,不至于总是憋闷着。” “这样……”祝青臣垂下眼睛,掩去眼中难过, “再跟我讲讲吧,我回来之前的事情。” “太子太傅恕罪,陛下不让我们多说。” “不要紧的。” “可……” “你们想想,是我更怕陛下,还是陛下更怕我?” 宫人们思索片刻。 毋庸置疑,陛下怕太子太傅! 于是他们拿来软垫,祝青臣在炭盆边坐下,他们则围着祝青臣坐着。 “我记得,太子太傅刚走的时候,陛下喝酒喝得多一些,后来酒量见长,陛下喝不醉,也就不怎么喝了。” “我还记得,之前有两个江湖方士,装神弄鬼,说可以让陛下见到太子太傅,陛下信了,请他们吃了顿饭,结果竟是骗子,气得陛下把他们都砍了。” “还有还有……” 祝青臣抱着腿,静静地坐在火炉边,听他们说话。 暖炉烧得正旺,银炭燃烧,发出哔啵脆响,火光映在祝青臣脸上,映出他眼中星星点点的光芒。 忽然,祝青臣问:“宫里有我的牌位,对吗?很高很大,李钺经常过去看我?” 宫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 平日里,李钺洗漱是很快的。 擦把脸,再抹抹身上就好了。 可他今日杀了人,见了血,身上也溅上了血迹。 祝青臣身子弱,李钺怕冲撞他,便准备仔细洗洗,把身上的煞气都洗干净。 所以耽搁了点时辰。 料想祝青臣肯定等急了,他一面套上衣裳,一面从偏殿走出来。 “祝卿卿……” 寝殿之中,空无一人。 李钺顿觉不妙,系好衣带,转身出去。 “来人!” 几个宫人守在殿外,听见动静,赶忙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祝卿卿……太子太傅呢?” “太子太傅……” 几个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吞吞吐吐,谁都不肯说话。 李钺皱眉,加重语气:“朕问你们,太子太傅人呢?是沈竹过来了,还是他跑出去玩雪了?难不成要跟我分房睡?” “不是不是。”几个宫人连连摆手, “太子太傅去……” “太子太傅去昭阳殿了。” “陛下不用担心,太子太傅走时,给陛下留了话,说他看看就回来,陛下在殿中等他回来就好。” 昭阳殿? 那不是他…… 李钺一言不发,推开他们,大步走下石阶。 与此同时。 祝青臣披着狐裘,怀抱木匣,手提灯笼,在宫人们的陪伴下,穿梭在漆黑的宫道与走廊上。 片刻之后,李钺一身单衣,熟练地从同一条道路走过。 屋顶上,残雪滑落,发出一声轻响。 雪地里,祝青臣的鹿皮小靴踩在上面,李钺的长靴踏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玉雪琼华,月影浮动。 月色云影之中,冷风拂过身边,仿佛有人擦肩而过。 烛光幽微,祝青臣循着李钺从前的脚步往前走。 日夜轮转,时光逆行,古今交错。 过去与如今交织,从前与现在交汇。 某一刻,十八岁的祝青臣,与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等等等等,每一个,每一夜因失去祝青臣,深夜无眠的李钺—— 擦肩而过。 — 这个场景画成图肯定好看,十八岁的臣臣提着小灯笼,走在漆黑的宫道上,后面虚化的,隐入黑暗的,和臣臣擦肩而过的十八岁少年将军李钺,二十岁刚登基的青年帝王李钺,二十五岁登基五年略显成熟的帝王李钺,两个人迎面走来,却看不见对方,最后交错离开,太美了(捧心)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接下来的更新就固定在【每天晚上21:00】啦!小可爱们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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