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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晏司焰的母亲出自合欢宗,生有一副玲珑媚骨,深谙双修秘法。 如此不见光的出身,却助晏家主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花冬曾听侍从们咬耳,合欢宗门人,阅人无数,而晏氏门楣甚高,当年抬她入此,已是大逆不道。 后来死的不明不白,真是薄命佳人,无福消受天大的恩情。 好在遗下一子,到底在这儿留了个名姓,至于究竟是何名姓,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可怜那孩子,少失母,又无依仗,在晏氏的日子不比他那七哥好多少。 只是晏司焰聪明。 这是他比晏司秋唯一的长处。 他幼时听过那些哥儿姑娘们讲乐子,七八岁的孩子功课却多,不找点好玩的真的会活生生闷死。 晏司秋也并非出生痴傻,只不过是比常人迟钝,就像丢了几分魂魄,慢慢吞吞,但不是完全蠢笨。 直到那些同族的孩子们把他关在了一间暗室内,再布下阵法错乱时间,洒雄黄,放出圈养的鹰。 等到次日照顾晏司秋的老人将他找到,他已一字不可说,变的疯癫迷乱。 事发后,家主也曾震怒。 可已为时已晚。 夫人们哭的哭求的求,闹的难看,再又说起加上两面的谶言,终究是祸福难测,家主几度思量,心有定论。 也许……疯了也不是坏事。 “你被抬回别院时,还张牙舞爪。”晏司焰平声道:“那一年,我五岁,吓的躲在门后。” “所以你下定决心,不沦落到晏司秋的下场?”秋眠放下琴,挽袖斟茶,道:“挺励志的故事。” 晏司焰一怔,旋即也笑了:“嗯,这是这阵帮我补全的记忆。”他唏嘘一声:“很合理,我认为完全有可能发生。” 镯中的花冬忍住疲倦不睡过去,聚精会神去听,却越听越听不明白。 ——什么叫补全记忆? 秋眠解开了她的迷惑。 他对晏司焰道:“你是这个阵的第二发动人,阵中所有的反噬和灵力杂质全部沉淀在你这里,虎毒不食子,陌前辈因为这个打了家主,但其实他没有想到,你或许是自愿的。” 茶香馥郁,秋眠垂眸说:“法则阵法我也研究过,毕竟是太仪的特殊产物,说来我的第一份报告写的就是这个,算是个田野研究?” 他蹦了几个听不懂的名词,轻笑道:“哈,这种阵破解难度高,但其实某些方面也极为刻板,需要在内部维护,稳定性也不怎样……” 凝了眸在晏司焰身上,道:“如果没有你,现在这里是什么样子?” ——会是一片虚无。 怨念大火点燃的邪物早已吞噬了所有的纸人,那些妄想换命的生人早已免于一死,牵连的供奉生灵也已灰飞烟灭。 秋眠向塔外望去,亭台水榭,琉璃瓦上光华粼粼,如洒落一把星辰的碎屑。 整个法则阵,晏司焰在维持秩序。 “你承自母亲的玲珑骨被挖走了吧?”他忽然换了个话题,问。 “你真是……”晏司焰苦笑,“都会让我以为你是天道垂目者了。” 传说天道会定下某人代自己垂目人间,成为大道无情与心怀苍生的一条线。 “我只是一个帮干活儿的。” 还是个临时的打工人。 秋眠解释道:“我只是无意中听到了你的惨叫。” “用你的琴?”晏司焰指了指。 “嗯,你总在我那院子外藏着,在琴音的范围内。” “虽然现在也很不舒服,可不比挖玲珑骨的时候,也不比……” 晏司焰颔首,也望向那方清秀的天地,他平静道:“也不比仇恨之苦啊。” “你的修道之途止于此,那些莫欺少年穷的套路你用不上。”秋眠缓缓道:“但在这里,你有了一个机会。” 捧了茶盏拂去浮叶,他呷了一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孤注一掷?” “差不离。”晏司焰饮了茶,说:“他们开这个阵法时,用术放倒了所有需要助阵的人,但合欢宗对此术多有防备,那时我醒了过来。” 那一年他十九岁。 刀锋架在颈上的少年抱拳跪地,说自己出身卑微,受晏氏养育大恩,如果能为神明和家族尽一分力,也是此生无憾。 “也许是因为我一直装的非常好摆布吧,再说自己的孩子也比旁系要可靠。 “只是这阵委实难了。”随后晏司焰自嘲道:“我也着实天真。” 他想要报仇,报杀母之仇。 什么两情相悦,不过是哄骗,骗到手了也不放过,若是反抗,即会被囚禁,也不会有人相信,合欢宗的门人会被世家子利用。 几岁的孩童曾轻轻吹着母亲手腕上被禁锢法器灼烧出的红痕,眼泪汪汪地问:“娘亲,疼不疼?” 容貌美艳的女子不答,只把他抱入怀中,推开小轩窗,指向枝头翎羽华美的罗鸟,“喜欢吗?” 他点点头,“嗯!喜欢。” “阿焰,如果有天我不在了,你不要难过。”她亲吻他的额头,“娘亲只是变成了飞鸟。” 他抓紧母亲的手,焦急道:“娘亲不要走!”女子却笑了:“小笨蛋,你该为我高兴。” “她没有飞走。”晏司焰说:“扼颈后她被吊在房梁上。” 再十日后,与合欢宗势不两立的宗门的女子,风风光光入了门。 美丽的鸟儿至死也被金器困在笼中。 他们当他不知,骗他母亲与人私奔。 小小的孩子义愤填膺,自说以后再无娘亲。 也非谎话。 是真的没有了。 死去的人,真的再也回不来。 “从前她非常喜欢读那些野本子。”晏司焰怔怔道:“可是不是谁都有正角儿的命格。” “是。”秋眠道:“你想向晏氏报仇,几乎没有可能。” 这就是书外的世界。 多少求之不得,多少穷途末路。 “这个阵是我仅有的机会了。” 晏司焰练不了刀便去学阵,他苦心研读也知千百种阵法,如果这是一个真正的阵,他确实可以反将一军。 他杀不了阵外人,但在这个被他所监管的阵中,本可得偿所愿。 “所以你把渡劫修士引进来当你的打手?”秋眠道。 “这不是我做的,我没有那么大的权柄。”晏司焰说:“而且我身上有咒,对阵中人动手会立即被钳制至失忆,只是我母亲留我秘术,失忆与复忆我自有方法。” “一个漏洞。”秋眠端了茶道:“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年轻人,晏氏心也真大,你怎么逃过搜魂,怎么过他们的考验?” 花冬也在镯子中疯狂点头。 没错,总不能就靠一张嘴发发誓。 晏司焰含笑道:“确实,任何东西都比不上这阵,何况是我一条微不足道的命,一个咒总有解法,这里容忍不了意外和变数,所以他们必然有一个绝对的保险。” 注入了法则之力的阵法,怎么可能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我进来后才发现,纸人杀死了又如何,次日还是会复原,有生生不息的力量在保护他们,没有人可以走出去,除非……” “除非条件齐全。” 塔外夏日的光寸寸走近,停在矮几上,划出一条长线。 “你知道为何我可以和你说这些吗?”晏司焰忽然问。 “我知道。”秋眠道:“法则怎么可能容许你到处乱说。” 他放下茶盏,把琴横放在他面前。 晏司焰皱眉:“往事就说到这里吧,我只有一个疑问,这个身份和你是什么关系?” 秋眠把琴拿起,说:“天华元年,也就是启章三百八十二年,栀州阮氏嫁与一人,诞一子。” “阮氏天生寒灵,实则入世历劫的白蛇化身,此子生而不得人形,家主令老仆将其弃于深渊。” 命轨由此走向一个节点。 若那老仆听了家主的命令,他就是未来云明宗的秋眠。 若那老人动了恻隐之心,偷偷将他养下,而后家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他就是晏氏的晏司秋。 秋眠在暗室内,找到了白蛇诞异子的记载。 在外面的世界,晏司秋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与现实相违背的,因果的破绽。 “解决了,那么就是最后一件事。” “请讲。” 晏司焰正色道:“借你性命一用。” 花冬大惊:“什么?!” * 陌尘衣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邪傀杀之不尽。 “退开!” 他杀灭了一波,忽感高塔内震动不止。 有灵力化为了细弦,亦或是索命的绳索,自高塔的塔顶向四面八方迸射。 铿锵弦音响遏行云—— 阵有回应,地动山摇。 汹涌的法则之力向迩烛塔压来! 陌尘衣将传送阵法发动,晏氏家主的纸人化身倏然出现在眼前。 他一道灵刃将其抹了喉,却突然发现另一个发动人定位就在这高塔内,且无法立即召回! “眠眠……” 陌尘衣隐约抓住了什么,却来不及细想。 磅礴的法则全部砸了下来。 陌尘衣一声不出,运转了全部的灵力。 他自然不可能以一己之力与法则对抗,但他既牵了担整个阵的生灵的命数,也就成了阵的一个临时中枢。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过量的灵力涌入,引来化骨断筋的痛苦。 可不知为何,陌尘衣又觉得这感觉有几分熟悉。 生灵在身,威压在上。 他顶住巨压,向塔顶赶去。
第19章 心念 灵力与法则的碰撞,如豆腐与锋刃的贴面。 九重迩烛塔,平日一息可登,今时却有千丈高、万里远。 一方玲珑阵内,晨昏颠倒,异象横生。 陌尘衣眼前的景象发生扭曲,如水波荡开,又似有一根细长的针,在缝补正四分五裂的阵景。 尖利的哨声自耳深处传来,快要盖住那从塔顶传下的弦音。 电光火石间,陌尘衣已想通了其中关键。 为何要独自去书院,又为何与他说那些话。还有那墙头月下,少年人似卸去了沉重的担子,留了一身轻快。 他与他讲起从前种种,有关师门,有关故人,在言辞之间,已再无掩盖与回避,也终于放下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戒备, 那一夜的眠眠总是在笑,与平时那礼貌疏离的笑容不同,那笑不在唇边,却是盛在眼底。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亲昵的仿佛在与他说私房话。 结合当下情形看来,眠眠从书院回来,必已是有所发现。 这个发现也不难猜。陌尘衣回忆起他在暗室中读过的那些书册,其中记载零零碎碎,他过目不忘,却多在提取有用的信息,分门别类地记在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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