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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去,如天边灼烧的火云。 丹月城昨夜才下了一场大雨,雨后的街巷积出水泊,扶桑花也已打落去了一半,行走在残花下,也似沾了一身猩红。 陌尘衣在城中的客栈开了两间客房。 风楼的二把手极力忽视为何只有“两间”这个细节,尽职尽责汇报道:“楼主,方才白二楼主已用水镜传音,她们的计划未成,不久后会来与我们会和。” “好,你来说说这丹月城出了何事。”陌尘衣拂衣坐下,目光却迟迟未从秋眠那儿移开。 重重的幂篱白纱,挡住了少年昳丽的面目,也蔽住了那层层杂思。 方才一路上,他仍会和花冬说话,语调与平日并无不同,可陌尘衣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少年掩饰的很好。 可越至后来,气息越见沉缓似乎每说一个字于他而言,都会格外疲惫。 陌尘衣便提出在城中落脚。 丹月城有异,不入城又如何能查,他已留了风楼中人在外监视,一并庇护阵圈也在布画。 二把手许擅肃然道:“半月前,栀州分楼接到了丹月城的请助帖子。” 陌尘衣从前多在北地,栀州城还未曾走过,思忖后道:“我记得栀州的近宗门是那个九暮宗。” 这个宗门花冬有印象,她曾记过修真界的几乎所有的门派,出了法则阵记忆也已完整,便也拧眉回想一阵,道:“九暮宗,是那个差不多全宗都是水灵根的门派?” 仙乡四宗与人间六州并非完全隔开,事实上每个大宗门都有负责护守一处人间城池。 因太仪灵气有限,做任务积功德也成了修道的一种方法,一来可护六州安宁,二来也锤炼心性,追寻大道。 九暮宗这个宗门,不论男女,全员水灵根的美人,且大抵是因身边都是赏心悦目的,看不上他宗丑修,以及与医修结道侣的目的性往往太强,多有虚伪,宗门内弟子们基本自产自销,要么此生一人过也好。 而内部消化式结道侣的结果就是,他们产出了更多的小美人。 许擅汇报道:“九暮宗当年为医修门派,从此任宗主开始,大刀阔斧实行改宗,与各峰峰主理念不合,如今正面临宗门分裂,宗门内的非医修的去留和宝库的分配还未定论,宗门高层也抽不了身来丹月城。” 据许擅所说,丹月城之事,九暮宗也曾遣人来查,而今也有他们的人在这里,只是来的是位峰主的亲子,查的也是乱七八糟。 医修宗门在人间与修真界皆是不可得罪的存在,丹月城主也不想开罪他们,可眼见事态有变,不能任那孩子在这里东一招西一招地乱出主意,便暗中另寻了风楼和一些散修的帮助。 “你方才说与山神娶妻有关,这是什么东西?”陌尘衣问道。 “回楼主,丹月城的灵眼便是出城门的那座丹月山,山中有守山山灵,因多年来庇护丹月城风调雨顺,被城中百姓敬为山神,香火不断,但从半年前,山灵传了一道话于城中百姓,说每月要一位妻子上山。” “每月娶一个?!”花冬惊呆了,“这山神是要学皇帝三宫六院吗?” 许擅也头道:“百姓全当山神在寻他们开心,当月竟有十几人上山。” “哈?”花冬更不能理解,“丹月百姓这是干嘛?” 陌尘衣沉声道:“这山灵当年,与百姓们便这样好?” “是,百姓非常仰仗山神,十年前南地千年不遇的大旱,栀州数月滴雨未下,是山灵散了一半的修为救了丹月城,后来屡次大灾,也是有其庇佑。” 坐在旁侧的秋眠没有摘去幂篱,白纱之下,他也回想起当年血厄宫中人回报,在栀州有一灵眼与他处不同,薛倾明的大阵特意绕过此处,想必便是丹月城这里。 许擅继续道:“那山灵是丹月山所化,非必要不得离山半步,而这山神孤寂的很,也乐意与来山的百姓交谈,丹月山下有一灵音石,若有愁苦,百姓也乐意与山神倾诉,胆子大的直接去找他也行,但因那山灵气逼人,草木皆有灵,寻常人也不大敢上。” “所以当年真的有人上山,后来平安无事的回去了。”陌尘衣推测道:“这一次山神娶妻,他们也当是山神又一只灵又待着无趣,我猜那些上山人也在想沾沾神仙灵气,所以一次去了那么多。” “直到过了几日后还了无音讯,那些人家中才发觉不对劲,去山下灵音石处询问,却没有得到回答。山神还道这次的妻子无一人满意,如此敷衍,当受责罚。” “责罚?灵物也可责罚百姓么?”花冬闻所未闻。 “那些人家的其他人大病一场,至今仍有几个养在医馆。” 花冬再问:“事关人命,仙阁可否出面?” “但丹月城不报,丹月城离不了山神,况且那些上山的也有写信回去。” “信中她们怎么说?” “说山中岁月也好,不打算回去了。” “这……”花冬迷惑了,“这什么情况。” “我们怀疑是幻术。”许擅道:“这山灵动机不明,我们便打算深入其中。” 眼见一月又尽,所以才有了方才城外送亲的那一幕。 便在此时,许擅腰间传音石一闪,他取了一抹,里头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不成了,咱们这小骗子没被这‘山神’看上,把我们打发回来了,楼主现在在何处,我去寻他。” “楼主还在,我们在城中的山远客栈。” “成咧,我这就来。” 她这个“这就来”来的也委实快了。 才几息后,客栈楼梯上便听一叠声的喊:“老陌!” 一身乌色衣裙的白蓁风风火火上了楼,一巴掌把门拍开,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穿嫁衣的少年人,二话不说往陌尘衣他们跟前一掼,喝道:“得亏山神没瞧上你,好家伙,找你半天合着灯下黑,和老娘在这装失忆,还真被你骗了,你个混球,给我起来!” 晏司焰灰头土脸地站起,对陌尘衣他们行了个修士礼。 “你为何要装作失忆?”陌尘衣冷声道。 晏司焰一身大红,哑声答道:“出阵时识海混乱,直到几日前也想不起来,晏氏案发,此案重大,而修真世家多有相护,若无绝对把握,我若冒然作证,不知会是怎么个结果,本想观望一二,在这次任务后,向风楼坦白身份。” 白蓁气的要拔刀,这人是她在竹州的救火任务中捡来,当时晏司大火向四周烧开,也有不少百姓和救火的修士受伤,以及一些附近山头的妖物,也一并熏晕过去好几个。 这回她一共捡回去了七八只毛团子,谁知里头还夹了只混球。 至于为何晏司焰会变成毛团,大抵是因晏司焰在出阵后太过虚弱,合欢宗又有秘法自保,居然把他化成了一只无害的毛绒的狐狸,被白蓁一并抄抱了回去。 “罢了,你把你所知有关晏氏的案子都写下来,你这儿择日再议。” 陌尘衣转而问白蓁,“你们被山神退亲是怎么回事,出城后,以你的修为,也未察觉到邪气吗?” 有关邪气漩涡一事,白蓁已听手下汇报了,她皱眉道:“没有,按理我鲛人一族的感知,仅次于天地灵物,可这回我确实什么也没感觉到,另外那什么狗|屁山神挑剔的很,男女不限,要水灵根还长得好的,这小子是水土双灵根,也瞧不上哦。” 话罢白蓁丹凤眼一挑,另说一事,对陌尘衣道:“老陌,你这怎么回事,听许擅说你谈了个小情人儿?” 许擅:你特么!我不是这样说的! “让我猜猜,应当不是这位姑娘吧,那就是那位不让看的小公子了,小公子你好啊,我叫白蓁。” 白蓁是望川星海的鲛人,鲛人一族无一不美,她更是其中佼佼,身材高挑,五官浓丽,一颦一笑皆是美景,哪怕一席墨衣也压不住她的明艳,其容貌连花冬也看直了眼。 但她虽语气轻佻,喉中却含了独属鲛人才可操纵的海中灵力,鲛人擅歌,喉音也是她们的武器。 只听她曼声道:“这位小公子,你可知我们陌大楼主在找人?之前啊,也有不识好歹的小妖仗着我们楼主迷糊,打他的主意,毕竟渡劫水灵根诱惑力太大了,铤而走险,这可以理解。” 白二楼主眯起眼,她未必会想拿这人怎样,但声中威压却是十足:“就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学那孩子……” “白蓁。”陌尘衣的灵力挡住那鲛音,皱眉道:“别吓唬他。” “啊哈,老陌,你真的被迷了头了。”白蓁冷笑一声,周身却蔓出杀意,在渡劫修士面前,她竟也丝毫不忌惮。 晏司焰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却被甩开,少年一愣,苦涩地垂下了头。 “二楼主……” 许擅更不知为何忽然就变成这样。 鲛人的感知非比寻常,哪怕有一丝灵力也可借来传知,当白蓁察觉到那遮的严严实实的少年也是蛇妖时,她反手拔了刀。 “蓁姐!”晏司焰再次伸手,焦急道。 “陌尘衣,老娘不给你干活了!”白蓁怒道:“这该死的法则要抹掉一个人多容易啊,你最舒坦,一忘了事,我们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你——” “铮——” 白蓁忽然一顿。 那是…… 秋眠在幻化出的因果琴弦上一钩,道:“白姑娘误会了,在下与陌前辈只是萍水相逢,不过……我们从前却也有缘。” 他拨开幂篱白纱,轻声道:“好久不见。”
第30章 白蓁 萸州挽仙楼,风月烟台,实则隶属于风楼,乃藏养杀手之地。 其中美人万千,无所不有,皆生了一张姣好面容,另有一副玲珑心肠,一手洗不尽的红。 如何察言观色,怎样虚与委蛇,明明各个精通于心,面上却还要装得像白纸一张。 这在风月中好用,在杀人时也好用。 “如珠娘子”是众多美人中的翘楚,深谙此道,于挽仙楼中的名声常年不败。 白蓁仍记得自己入楼那日,哭了一地的珍珠,叮叮当当,弹落四散。 挽仙楼的楼君便捏了她的脸,嗤笑道:鱼丫头,你的眼泪可不会让你活出个人样,只会让你被捏在他人手中,掌上明珠么,在我这儿可不金贵。 楼君给她起名“如珠”,后来那些为她疯魔又死在她手里的人,在刀刃入心前,也称她为“如珠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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