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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有无辣不欢的白蓁快活,她吃了口剁椒鱼头,咂摸了也就那样,往身边宫主的空碗中夹了一块,道:“尝尝,一般辣。” 又抬头对众人说:“丹月城之案,麻烦便麻烦在如雾里看花,我们对其中因果一无所知。” “且催的太紧。”白蓁皱眉道:“一月一人,如不送人上山,劳什子山神可发话了,让丹月城这万千百姓自己好生斟酌,那口气,真是横的不得了。” 她再闷了口酒,冷声道:“起初百姓也不知晓这山神要什么样子的新娘子,送去一个还没准就被退了,退回一个一家遭殃,后来甚至牵连了邻居,而从几个月前开始,他们一次送几十个,总算能挑中一二。” 许擅颔首接道:“我们发现,那些被选中之人,多是五行近水。” 寻常百姓难入仙门,因其灵根驳杂,但不代表他们没有灵力。 在太仪地界,生灵体内皆流淌了灵,生生不息,周而复始,修士之所以为修士,只因能借灵根纯属,将其为己所用。 如今丹月城内皆人心惶惶,由谁家来出“新娘”,又是一个大问题。 “我们风楼刚接这个任务仅不到三十日,打听到丹月城内,早已乱过几轮,而今他们用抽签子的方法来择人,每十人一回,只要有一人被选中,就算过关。” 可这样源源不断地送,几时是个头。 假若这山神出在仙乡四州,来几个暴脾气的宗门早就打上山去了,可此事偏就出在了人间六州之一的栀州。 这栀州内多水道,隔一河便有一城,零零散散的城池与不同的宗门对接,他们不请仙阁出门,负责丹月城的九暮宗又是半管不管。 明明是有更加简单快捷的方法解决,但便是因其中种种顾及,才拖拉至此局面。 “我便寻思直接带人杀上去,结果大雾不可行,那迷阵我前所未见,便也只能按着山神的规矩来。”白蓁烦道:“而且,九暮派的那孩子也在用这个法子,我们要和他们避开,那孩子的性子真的一言难尽,要我早拎回去揍一顿了。” 花冬听罢这些,不经联想到耿大夫的那个托付。 假若印葵真的是丹月山的山灵所化,那么他的频繁的躁灵,便是因丹月山的变故。 这山必然是出了大状况,乃至于与它血脉相连的印葵在千里外,都有所反应。 陌尘衣则道:“山灵究竟还是不是山灵,如今却不好说了。” “你是说……” 白蓁也明白过来。 “还有你们看见的邪气涡旋,那东西我从前也见过。”她悄悄看了一眼秋眠,后者垂眸,似乎专心在吃,可一碗米饭却才去了一角。 “我们目前还是打算继续那个潜入计划。”白蓁转了话题,“再找水灵根的修士潜入。” “……抱歉,我有些不大舒服。”秋眠忽然放下筷子,对众人道:“先回房歇息一下,见谅。” 他起身离了席,匆匆往内去。 刚关上卧房门口,便已难以压住胃部的抽痛,整个腹部至胸前似堵塞了一大团浑浊的脏污的棉絮一般,辣味也镇不住,往上涌的同时也在黏连五脏六腑。 秋眠扶住门框,捂住嘴无声地干呕起来。 从那邪旋出现,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启动了一个记忆的回档开关。 他见过邪雨倾盆后,万物生灵皆化为了白灰,也知道那些邪物会长成如何恶心的模样,更知晓那些邪气如果真的被人控制,可以多么变化无常。 他不想让这些人继续去查丹月城了。 要是真的有第二个薛倾明…… 这些人一旦卷入太深…… 秋眠头痛欲裂,踉踉跄跄走到床边。 他抖着手脱了外袍,呼吸才通顺一些,再蹬去了鞋,便是往榻中一栽。 与身体的记忆一起冲来的,还有和那邪旋的呼应之感。 邪气乃浊气与清气混杂,严重变异而成。 耿子规大夫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所以他判断一旦秋眠身体中的清浊平衡被打破,不论是缓慢的过程还是突然的爆发,必然就是一个结果。 而事实上秋眠认为,他现在这身体就宛如一个培养皿。 那些清浊之气也许正在变成他深恶痛绝的邪气。 从前有禁术“诸天闻我”的存在,便是防止出现这状况,既然邪气内浊气成分大,为防止交锋时的冲突,索性弃了清修之道,去以毒攻毒。 可现在他的体质太弱,根本不能再修炼一次诸天闻我了。 秋眠之前打算,他就先这样留在师尊身边,什么时候觉得不成了,就独自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开一回完全的太古银花净化阵,把自个这些邪气一并清除。 但而今事态明显变得复杂起来。 他歪躺在榻上,在天旋地转中不经想,难道这一本书的剧情,居然上来就开大么? 主角光环的所有者花冬,是随他们来到了丹月城,这是她的选择,那么也就是她的一条命轨,而另一主角印葵,也与丹月城有密切关联。 冥冥之中的剧情指向了这里。 ……走不掉了。 所以究竟是有异样的控邪者出现,还是这只是剧情中的一环?秋眠目前无法判断。 想着想着,他又忍着头晕爬起来写了一封信,以灵力化成的纸鸢送去耿大夫处,让他们千万小心,如遇危险,一定折断木枝。 做完这些,秋眠彻底不能动了,他闭上眼,脑中汹涌着万般纷杂的思绪,可身体又叫嚣着不适,眼皮沉沉就要盖上。 他慢慢蜷缩四肢,将自己往被窝深处埋。 梦中也依然不好过,白茫茫的雾气中,他听见一个人在声嘶力竭地大哭和大笑。 那几乎扯破嗓子的哭笑最后变成了尖叫,尖利到不像是人的喉咙能够发出的声音。 可秋眠并不觉得恐惧,雾气散开,他沉默着站在原地,麻木到无波无澜,犹如一尊冰雕或一潭死水,与雾后疯狂的自己遥遥相望,冷眼旁观。 直到他听见了几声呼唤。 “眠眠。” “眠眠别走丢了啊。” “眠眠,到我这儿来。” 他循着那声音走,像随铃而行的亡者,走过镜花水月,走过白水青山,眼前渐渐暗了下去。 “眠眠……” 他睁开了眼,月色入眸,湿漉漉的眼中盛满盈盈的水华。 放在锦被外的手僵直紧绷,青筋暴跳,在白皙的手臂上突兀的蜿蜒,五指却紧紧扣在陌尘衣的指缝间。 太过用力的抓握令指节也发白,指甲却深深刺入了对方的手背。 陌尘衣浑然不觉皮肤上的刺痛,把少年汗湿成一绺一绺的额发拨开,凑在他一旁,眼底流淌的是越窗而来的月色。 手背上指甲刺出的的弯痕已见了血色,但他却是轻笑道:“眠眠要给我戳几个月牙儿啊。” 秋眠怔怔望着他,流云在此刻遮上了户外的一轮满月,庭中的扶桑木影显出清晰的形状,像是夜中的暗火。 他忽然呜咽一声,手脚并用地将陌尘衣缠抱住,分明不知在恐惧什么,却怕的发抖。 陌尘衣只觉掌下少年的脊骨细细一根,顺着向上摸去,后颈的一截骨也支棱突出。 真是太瘦了,陌尘衣想,浑身上下没有几斤肉。怎么会这样地瘦呢,却刚好填足他鼓胀的心。 他认为自己已经猜到了眠眠从前的身份,和白蓁相熟,无外乎出自血厄宫。 这受尽了天下骂名的邪宗,而今是仙阁的一个隐痛。 云明宗所有峰主联名上书仙阁,请还血厄宫一个公道,可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个溯洄一切的法则便是出自他们之手,那些云明宗的修士又总也说不清,亦或者是,说不出。 甚至连血厄宫的人,都会在某些时刻,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禁言。 但陌尘衣愿意去相信。 撇开云明宗和血厄宫余部的说辞,这就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一次声势浩大的叛逆。 他仿佛循规蹈矩了太久,终于可以盲目且没有理由地去相信什么。 出身自血厄宫的小家伙,当年一定吃了很多的苦……陌尘衣收紧了双臂予他足够的支持,道:“我不走的,不怕啊眠眠,你看,月亮又出来了。” 灵力贴着窗潜了出去,却呼啸着冲上了天穹,半步大乘的修者可移山倒海,如今,却只是要给怕黑的孩子拨月见月。 秋眠已半醒了神,抽了抽鼻子,一开口却令陌尘衣惊了,他嗡声道:“丹月山一定要去,我也是水灵根,可以去做那山神的‘新娘’,潜入丹月山。” ……等等,你们血厄宫工作起来都这么狂的吗,一个两个的说商量正事儿就商量正事,招呼都不打的吗? 不过既然眠眠想说,陌尘衣自然顺着他,修士用额角贴了贴他,道:“我也去,我与眠眠是一样的啊。”
第32章 交换 风楼的计划简单粗暴。 一言以蔽之,便是: ——干他丫的! 陌尘衣已去丹月山周围走了一趟,那白雾迷阵他可以用灵力强行冲破,可此阵灵力抽取自丹月山,一旦碎开,便是阵灭山毁的下场。 真若以力破之,阵开是开了,丹月城的百姓怕不是也会和他拼命。 于是退而求其次,仍按白蓁原先的计划来。 虽有了晏司焰的打扮在先,当白蓁与许擅抱了两身红艳艳的嫁衣及繁复的宝饰大步迈入时,陌尘衣还是不经头皮发麻。 再瞧他俩忍俊不禁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在等看自己的笑话了,不经感叹自己这楼主做的实在没有威严。 白蓁另还把晏司焰没用完的胭脂水粉一并拿来,一溜摆开,一边道:“丹月山上的那只山灵恐已不再是昨日庇护百姓的山神,又牵扯到了邪气,你们此去一定小心。” 又望向秋眠,道:“眠眠,你身体如何,药可齐全?” 花冬正把耿大夫给的药进行分装,这事陌尘衣也只交给她来做,小姑娘在这桩事儿上格外坚定,秋眠想和她打个商量也不行。 装好后,她担忧地望向秋眠。 “小冬。”白蓁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便先道:“他决定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让他去吧。” “不必担心。”秋眠将长发散下来,对她们二人道:“我有分寸。” 白蓁抱了胳膊,却仍没有出言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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