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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极为罕见的爱好,陌尘衣居然也接受良好,随后他坦然对秋眠道:“没有人说过要爱我,我没学过,你教教我。” 秋眠一愣,哑然笑开:“前辈这样好学?” 世人皆传天道无所不能,在穿书局中镇守的天道们更是老奸巨猾,可眼前这人认认真真的样子,让秋眠不经想知道,从前师尊在当太仪天道时,究竟是怎样才能不被同事们欺负?难道是和那群工作狂为伍,每天快乐九九六么。 可是在听了他的话后,秋眠却又觉鼻腔酸涩。 他将灵力运在掌下,让那流光遮掩住神情,便要当着陌尘衣的面化出因果琴。 在青色的光点交织中,他又想着:这话听来,多么的可怜啊……没有人说过爱我,竟要用“学”这个字眼来形容。 高高在上的天道,无所不能的鹤仪君,心里居然存了这样的念头。 他们的身份似乎颠倒了过来,他变成了传道授业之人,鹤仪君则变成了恳切求学的那个弟子。 “好。”秋眠将那把琴抱在怀中,穿书局冰冷的法器压在掌上,永远是那么沉,将手心也压出交错纵横的纹路,横切过掌纹,将那错综复杂的命轨拦腰斩断。 鹤仪君是第一回当师尊,他在竭尽全力去做好。 而秋眠也是第一回当这师父。 这难度实在太大了,他极难再信任谁,心中宛如泥沼,对陌尘衣的感情早已不是当年云明宗的小弟子的纯真皎洁。 他想要的太多,痛彻或爱彻,皆基于无望之上。 情爱却本该是美好之物。 但秋眠也想要去试一试。 在于欲望之外的地方,他想要给陌尘衣一颗剥离了血厄宫主重重枷锁的真心。 陌尘衣听他指下弦音不止,心中并不怎么喜欢这把琴,尽管它实力强大,却又时时刻刻在威胁着眠眠的性命。 可是如果不许少年去使用,小家伙怕又必然会觉得自己没有价值。 从第一回见面,修士便察觉到了他的死意,而在他们出发前,那让他同样也不怎么喜欢的晏司焰,私下来找过他一次。 晏司焰将高塔上发生的种种说与他听。 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在某种程度上有相似之处。 不过晏司焰这位小老弟不大老实。 他左一个蓁姐右一个蓁姐的,白蓁抱眠眠那会儿,陌尘衣和他一并在墙边,简直就是左一个醋坛子又一个醋坛子,并排找墙根。 晏司焰当初在阵中,走投无路下才拼上一死,如今大仇得报,虽不至立即就生龙活虎起来,目光却在追逐着白蓁。 陌尘衣不知他对白蓁除了救命之恩之外,怎么还就生出了旁他的心意,但那与眠眠非常相似的气息也确实消散了许多。 而晏司焰也与他说过,自己从未见过那般无所谓生死的人,好似从此消亡此间,于对方而言不过放飞一只蝴蝶那样简单。 耿大夫亦说过,这是心病。 要医好眠眠的身子已经极难了,何况是心。 然而陌尘衣要去医。 他不知少年经历过甚么,但他明白他累到万念俱灰,解脱于他而言或许是一件轻快的事情,可陌尘衣不能放任他去这般做。 飘忽不定的陌修士向来主张从心所欲,他仿佛被条条框框关了太久,非要活出个自由自在的人样,像鸟儿一样,在太仪界来去。 可是这一回,他又成了一只纸鸢。 他心甘情愿将线的一端交到这孩子手上。哪怕他们并没有深交,可他却不能克制地想要去做。 造出一条因果。 一条拉住眠眠留在人间的线。 因果琴在村落中响起。 秋眠用琴探查了一阵,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想把发抖的指尖往袖子里藏,却又是一顿,伸手去抓陌尘衣。 后者将他冰凉的手紧握,听他道:“前辈,此地没有阵法、没有迷心、也没有邪术,只有一个……” 他不知如何去用太仪界的词去解释。 这里只有一个“程序”。 一个定时刷新的程序。 秋眠甚至读到了语句: ——如果有怨念出现,即自动刷新。 所有生灵被编入了这个程序之中,参与运转。 在山外乌压压的邪气的笼罩下,这村落怎么可能如沧海遗珠? 他们眼前所有的景象皆是真,可这又皆是在程序之中运行的结果。 这套程序在不断以灵气刷新着生活在此地的人们,洗涤着他们的滔天怨恨。 “如果这里的人一旦离开,会变成什么,我不知道。” 秋眠缓缓吐出压在胸中的浊气,太仪界的术法也可以用数理的逻辑思维去解释,可是从程序思维出发去设计阵法,这便不可能是太仪界的风格。 如此情形,无外乎两种可能—— 这个程序阵亦出自穿书者之手,或在太仪界中,还有其他的任务员。 如今太仪界内的通讯已经完全瘫痪,假如还有任务员的存在,那么对方所采取的措施必然与他现在方案的相同。 参与主角的剧情,将事态控制在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等待主角前来处理。 陌尘衣半蹲下来,收握他的手,与他平视,道:“眠眠,不要慌,眼下我们进来了丹月山,便是可以去查,第一步走出来了,比在外头要好,是不是?” 秋眠慢慢颔首,陌尘衣继续道:“此地灵气沛然,是为保护,但也压住了此地的怨念,状如养蛊,可丹月山外邪气横行,他们的状态尚算稳定,我们要做三件事…… “估测他们的执念强度,能消除便消除,怎么带他们出去又是个问题,还有那个山神……”秋眠皱眉道:“近来的神,怎么这样多?” 陌尘衣眨眨眼,“且不论是哪路神仙,既然自诩山神,那么丹月山灵气左右跑不出他身,揪出来便是。” “今晚要去查查吗?”陌尘衣问。 “不必,此地也查不出什么,既然明天要去拜会山神,便等明日再查。” 秋眠听罢,揉了揉眉心,走向内室。 刚走几步,他回过头对陌尘衣道:“前辈,我困了,一点儿也不想出门。” 陌尘衣歪了歪头,忽然恍然大悟,走上前道:“那睡一觉?” 这睡觉的门道便多了。 毕竟身在丹月山,总也不会来真的怎样,秋眠拉了陌尘衣躺在那松软清爽的榻上,埋了额头在他颈窝中。 此时此刻,陌尘衣方觉少年与他血脉之物的相似,柔软似无害,却又凉的像是一段冰。 他遮了被子在身上,像是从洞穴中探出头的一条小蛇,见外面已是春暖花开,便要悠悠哉哉地滑出去。 秋眠懒洋洋地趴在陌尘衣胸膛上,呼吸洒落,他半掀开眼皮,对陌尘衣道:“前辈想学什么?” 又轻轻笑了一声,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这真是太随心所欲的教法。 微凉的柔软凑了上来,轻啄如蜻蜓点落水面,就在陌尘衣想要迎上时,对方又受惊动般向后撤开,如此三番两次,陌尘衣贴了上去,哑声道:“别闹啊,眠眠。” 陌尘衣尊重他的举动,便没有开放灵识,于是他也没有看见对方在听见这句话后,那难以言说的怅然。 秋眠便不再捉弄他,而说是教学,秋眠却也不知该如何爱人,他连自己都不爱,也早已失去此能力。 但陌尘衣会给他一种无形的引导,安全和依靠,信任和依赖,他照本宣科一般去模仿,便仿佛真的可以去体会人世寻常的爱恨。 他再度凑近他,无声做口型道:师尊。 又说:“教你一个吻吧。”
第35章 神庙 翌日晨。 秋眠推开了木门,迎面早风送来凉气,吹在额上眉间,分外舒爽 可若吹在仍在发热的双唇上,再抿上一抿,就更是灼烧肿胀。 师尊的好学程度实在超出他的想象。 初时尚是生涩,勤习多练,不久后便能举一隅以三隅反,从徐徐图之到攻城略地,居然也摸索出一套独特的方法。 再来还要数次投入实操,验证后细细微调,如此比较研究下来,出的结论又怎么会不好? 天道实在是有极好的学习与创造能力。 路过门前的村民见了他,热情地打招呼道:“小公子早,气色很好呀。” “早。”秋眠颔首对他们问好,兜在袖中的风也染了青草的芳香。 清晨的村落上方,仿佛披落了一层薄薄的金纱,朦胧的光晕将一切都拢在温柔的意境中,河边水车正在“哗啦啦”地转着,飞溅出的水珠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阡陌交错,几团早春的桃花已坠满枝头。 这里真的太过安宁了。 便似那如梦似幻的桃花源。 九暮宗的季晚也已出了门来,他未再披昨日的红嫁衣,而是换了一声湖蓝色的长衫,白皙的手腕上是一串玉珠的护身法器,日夜温着他的灵脉。 天水灵根本就多出美人胚,再加医道出身,悬壶济世,又草药相伴,浑然天成的温润和后天的熏陶相衬之下,季晚光是往那里一站,便是令人如沐春风。 十暮雪莲花所寄体的小沾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他身边,对他耳语几句,季晚一怔,向秋眠投去的目光内含了震惊、费解、诧异等诸多情绪,眉头也皱了起来,又颇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秋眠迎上那目光,含笑道:“早。” “……”季晚红了脸,仓促道:“你也早。” 十暮雪莲花的地位在草木中可堪为君,这一草一木皆是他的臣民,秋眠和陌尘衣昨日如何,怕是早让窗边树、檐下藤给见了去,再通报给了这莲花傀儡。 这一点二人心知肚明,陌尘衣不喜眠眠的模样让这些花花草草窥见,又不便以灵力去堵,因他一动灵力,草木或是不知,但十暮雪莲便对会对他的修为知根知底。 于是他便用自己的肩背去挡,或用衣袍去遮。 原不挡不遮还算好,这一挡一遮,就变成了欲盖弥彰,把这一群花花草草给看傻了,也把季晚给听傻了。 秋眠猜到他在想什么,无外乎就是:两位山神的新娘子居然暗通款曲! 这是上来就给山神戴了个绿的啊! 这时,昨日那黄衣女子已领了一队人再度出现,他们皆一身盛装,道:“几位,山神大人应也在等各位了,请随我来。” 再一转秋眠方向,问道:“还有一人去哪儿啦?” “他去给我摘花了。”秋眠面露歉意,“我见河边桃花开的好,想来山神大人也会喜欢,若是耽搁了时辰,便是我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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