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山神大人很喜欢。”黄衣女子温和笑道:“没有关系,耽误不了不久,你们带了花去,山君定会欢喜。” 说话间陌尘衣已抱了一大捧的桃花回来,他肩上发中也落满了烟粉色的花瓣,顾不上拂去,只兴冲冲走来,问秋眠道:“好看吗?” “嗯。”秋眠点头。 陌尘衣便笑弯了眼睛。 桃花灼灼,确实很美,可他自然不是仅是为了去摘花。 昨日秋眠教给他的东西,也不只是如何亲吻那么简单。 既然这村子内有一个净化怨念并定时刷新的程度,就说明这是一个全自动化的阵法存在。 秋眠在和穿书局签了临时合同后,紧锣密鼓地开始学“穿书局员工必备三大技能”,其中他的因果琴学的比较顺,剑与阵学的一般。 剑道上,他没有时间学完整的一套,他学剑,没有穿书局那么多的大义与审判的意味,他的剑从来只是为了杀人。 而在阵法上,则学的艰难,穿书局的阵完全基于程序运行,作为太仪本土的居民,秋眠很难理解那些抽象生涩的字符的含义。 直到总指挥给他传了一本入门书,名叫《三年阵法,五年超神》。 这本书的名儿来自总指挥他家对象参考另一位天道的建议,当初破开太仪界的那一剑也是来自对方,总指挥忙的不行时,便是换他来和秋眠通讯。 他们还帮他请过穿书局的心理医师,奈何量表能填,药投不过来,再后来,计划接近尾声,远水救不了近火,一切已了无意义。 不过这书名虽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确实让秋眠少走了许多弯路,因有过一次惨痛的损失,秋眠拿到书先就是从头背到尾。 昨日他便与陌尘衣靠在榻上,把这本书与他教了一遍,教一章,歪在一块儿再学一阵别的,竟也教完了。 陌尘衣当天道时学的远比他好,即使前尘尽忘了,上手入门也快的很,更是一点便通。 只是他老人家倒好,人家是学不快才采用激励机制,他学的快却也卖乖,每推一章便要点儿奖励,秋眠也乐得配合他,二人便这样一整夜。 桃花如火,陌尘衣向秋眠传递了一个“搞定”的眼神。 陌尘衣勘探过后发现,丹月山的灵力在此地的应用,果然如他所想,并不是人为操纵,而是自动运行刷新,便说明此阵完全脱离了人的控制。 那么如果只是一堆数据运行,若是没了维护和监管的人,破开也未必是难事。 比起让这个村庄的自动刷新术消失,真正困难的是两件事,且这两件事密切相连。 这里的村民充满了怨念,此术一旦消失,必然恨意丛生,他们是否愿意离开,能否离开,便是非常棘手之事。 而昨日午夜,秋眠再度弹了一次喧宾因果琴。 他靠在陌尘衣的怀中,将那根根琴弦抹上鲜血,在修士痛惜又自责的目光中,听了此地生灵的因果。 听罢,他对陌尘衣道:“或许,比起打败那所谓山神,这里的情况,才更加复杂。” 山神娶妻,究竟如何选出“新娘”,这来自九暮宗之前的决定。 或许季晚在决定采用抽签这个公平的方法时,没有想到在这背后,会有怎样的演变。 签文的造假,钱财的交换,权势的威逼,种种情形,于丹月城中一月复一月的出现。 所有上山的人里,有多少是经过抽签指定? 不过区区几人罢了。 当这些人坐上那华美的花轿时,他们恨的未必是改变了他们命运的山神,而是通过晦暗的方式,间接决定了他们命运的同族。 他们的怨恨也尖锐。 ——为什么偏偏是我?! ——凭什么小姐少爷可以用他人作替。 ——哈哈,好一个包庇眼瞎的仙门! ——逼我,都逼我!!! 却又夹了太多的复杂。 “可是……那一笔钱能给阿娘治病啊。” “如果我不去,去的便是我小妹。” “三代为人家奴,我又有什么办法?” “索性孑然一身,我一去不复返也不会有人伤心……” 而这山神用的是“娶妻”的名头,就算他们真的把这些人送回去,最后又会怎么样,谁也不知晓。 而这半山,是一个完全配套的阵,程序会消化过滤掉他们的怨念,但穿书局的天道三老板也说,怎可完全倚仗数据驱动,真正完整的程序,也要考虑到生灵是活生生的啊。 或许,这程序阵并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这里的环境。 秋眠走在丹月山主峰蜿蜒曲折的山道上,此山四季颠倒,半山青碧拥春,半山朱红染遍,从村落向上,绕山的台阶上竟是铺满了红枫落叶,柔柔软软的一层,像是一条从山顶上倒挂而下的连绵不绝的长毯。 拾阶走了一段,陌尘衣注意到少年步伐上的迟缓,他牵了牵秋眠的袖子,又在他跟前半蹲下来,道:“上来。” 秋眠从善如流,伏上陌尘衣的背,他仍穿了昨日的鲜红色的嫁衣,只是去了那些繁复的珠饰,伴随视野的升高,他放松了手脚,将下巴垫在陌尘衣的肩上。 想起当年也是这样,没有化出双腿的病弱的孩子由师尊背着下山,只为听那沙沙的叶与叶的声响。 他看不见四季的风景,但酷爱秋日堆起的落叶,白蛇在其中钻来钻去,翻滚着,快乐地甩着尾,让那枫红盖满身体,却因此格外容易被人意外踩到。 鹤仪君给他辟了块地方专门来滚,那是他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世上所有的好皆可信手拈来,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挥霍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岁月。 不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连呼吸也放轻,生怕这美梦不知何时就会醒来,走出梦境,便只剩下光的泡影。 秋眠闻着师尊衣领间的淡香,那像是松针和落叶堆儿的气息,足够的安定和安全,宽阔的脊背和结实的手臂,任他怎样也不会掉下去。 他想,要是这一辈子能停在这个地方,那该有多好。 可是再长的山路也终有尽头。 秋眠从陌尘衣的背上跳下来,抬眸望去,一片碧色湖泊,犹如一块巨大的翡翠,落在连片枫红中。 “到了。”黄衣女子道:“山神庙,到了。”
第36章 秋千 秋眠慢慢睁开眼。 熏风拂面,浅桃深红的花瓣自额前拂落。 他怔怔坐在原地,半晌才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 四位“新娘”随黄衣女子上了丹月山,来到了一汪碧色的湖泊前,女子对他们说,眼前的这片湖,便是山神大人的神庙。 这话来的离谱,山神山神,却将神庙设在水中,实在教人诧异。 依那女子的话来说,山神大人住在湖里,送上山来的新娘也无需去水下与祂照面,只要对湖水念上几声祝词,即可原路返回。 丹月山被笼在茫茫邪气内,可在秋眠眼中,半山腰的村子以及这一片湖,却干净地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似挣扎在黑夜中的火星子,将灭未灭,微弱的可怜。 说话间,陌尘衣的灵力已悄无声息地牵上他的手腕,朝他眨眨眼,无声道:咱俩一道儿。 已走到了这一步,这湖水不照也要照。 秋眠便与他上前,来到岸边。 青草尖上的露水滚落,湖中无风,如一面剔透的镜子。 秋眠将夺主剑的灵力逼在指尖,向那水中去望。 谁知什么怪相也没有发生。 湖水中倒影出少年昳丽的容貌,却也染上了一层清波。 可当他再度抬头,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在云明宗的主峰后山,有一片桃花林,林东有大桃木,木悬一排五架秋千,出自一位新手师尊。 此时,秋千架上跌了轻薄的花瓣,落在指边,是鸿羽般的重量。 远方云雾绕山,天色苍蓝。 “眠眠。” 清丽的女声从花木后传来。 秋眠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又咬住了舌尖。 “你居然真的躲这儿来了啊。” 纪南月从花枝后探出头,几缕长发让木枝挂住,还落上了几朵玲珑的花。 这位云明宗二师姐素来大开大合,也不在乎这个,就要随手去扯,一边扒拉还一边说:“老三说你会在这里,我还当你会去药田那儿,老三,我赌输了,你想要甚么,速速说来。” 在她身后,三师兄屈启不知为何却已闷了个大红脸,好在他皮肤偏黑,让那桃花遮了遮,也便不算太显。 他侧过一步将那不老实的花枝挡住,自己上手去解那一段青丝,同时慢吞吞道:“师姐,我想想。” “那你要好好想想,我手上宝贝可不少。”又转过头,笑道:“眠眠,发什么呆呀?” 纪南月说话时,总是会在尾音上缀一个语气词,那是幼年时讨生活残余下的习惯,让出口的话不至于那般生硬,可以听来乖一些,时至今日她再无需去讨好看客,可久而久之,不论说什么都还是会添这调子。 她似是刚从山外回来,身上还有淡淡的火意,大步走到秋眠面前,把住他的手,道:“这回我真的想好了,以后就只给人正骨,那什么针灸就算了吧,好歹我正骨利索,是不是,眠眠?” “嗯嗯,利索。”屈启颔首,又注意到秋眠的神色,道:“眠眠,不舒服?” 秋眠望着面前的二人。 渐渐视野便模糊了去,烟雾般的桃花蒙上了水汽。 “这是怎么了?”纪南月一惊,“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师姐给你出——” 顺溜地就要说“师姐给你出气”,可转念一想,这气她貌似真出不起。 平日眠眠虽也闹脾气,却少有这样一个人默默出来哭的时候,只有事因鹤仪君,才会如此。 于是纪南月只能干着急,朝老三挑了眉,屈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半蹲下来放到秋眠手中,道:“眠眠,不哭,说说,怎么回事。” 这是再显而易见的幻术了,甚至连因果琴也不用化出实体,一个弦音就能击破。 可秋眠的心,与这幻境一样的软。 “二师姐,三师兄……” 他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两人,却想起他们与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二师姐说:快跑,别回头,快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9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