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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还是一个企划,真正要实行,还是要等去到“风楼”再说。 云明宗对于秋眠而言是一个解不开的心结,他夜夜惊梦,即便是白日,哪怕是在陌尘衣的怀中,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灵息紧绷。 就算是困意再度袭来,他也不想再睡,极度敏感多疑,捕风捉影般躲避在云明的阴影中。 见过印葵后,陌尘衣也带他去到几处旧地,譬如药田,桃花林的后山,但即便是靠近也会引出不适。 秋眠愈发沉默,内心如入锅烹熬。 生灵最擅自欺,他骗自己该开解该坦然,临了却还是会胆怯和后退。 这无疑会给双方带来痛苦,尤其是他的师兄师姐,几度想要靠近却又退避。 陌尘衣便决定,不再继续留在云明宗,而是将徒弟抱回自己的地盘。 横刀追来的白蓁表示:“凭什么是去你地盘!” 陌尘衣知她对眠眠的关心,但去血厄宫大抵也是不好受。 于是他高深莫测地对白蓁说了一段话,其神态颇有昔日鹤仪君的稳重,白蓁听后思索一阵,觉得有理。 血厄宫如今就在风楼的后方结界中,两者来去步行要半个时辰,御云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总比她如今在云明宗这般不方便,便也应下。 不过后来才晓得这是中了这狡猾楼主的计,眠眠一入风楼他便宝贝的和什么似的,她想偷偷把人摸走都没这个机会。 做下这个决定时,秋眠心中愧疚愈多,苦笑自己除了给人造成麻烦也并无他用,但这确实是目前比较稳妥的方法,一切合该以对付薛倾明为先,他不该因自己的情绪让任务搁置。 他回到了云明宗,却又败退般离去,这个告别他默了许久。 末了提笔,给师兄师姐各自留了一封信。 他们也各自写了一封回信,皆提到一句话,问可否来日去风楼看他。 季南月还在后面画了个小人流汗的表情,大意是师尊现在真的是放飞自我了,如果小师弟你不答应的话,我们就算到了风楼下,估计也是在风楼门前的那片地上种种地的功夫,压根就进不去。 秋眠深深地攥着那信纸,手抖得几乎写不了字,让陌尘衣给他代笔,写了个“好”。 花冬正在收拾东西,印葵则在与耿子规作别,秋眠也无甚东西要收,这屋子里的东西他一件也不想带走。 这是过去的那个孩子的喜爱,他知云明将其复原的不易,那不如便将其原封不动地保留。 陌尘衣将窗放下,给秋眠披上了外袍,道:“眠眠,要出发了。” 秋眠一怔,冬日的脚步近了,他如今体虚气弱,困的不行,慢吞吞地回过头,似乎反应了一阵这话,轻轻颔首,又忽然对陌尘衣道:“师尊,和我讲些道理吧。” 他想让陌尘衣严厉地批评自己,用那些过去最不耐烦的大道理,将他规正到足够端正的道路上。 但陌尘衣从身后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秋眠眼睫颤抖,听见陌尘衣在耳边道:“眠眠,有时候,我们未必要站在那些道理之上去行事。” 他徐徐说着,如讲习课上那握卷的仙君,可内容又是这么不讲道理:“比如在我这里,或者在来日的血厄宫、云明宗,就像从前我说的一样,你想要什么呢,眠眠?” 在晏宅时,陌尘衣说他可以任性一些,秋眠也曾试过,但他迈出一步后,再遇事便会往后退。 他早已失去了这个能力,放肆地索取爱,坦荡地付出爱,皆是如履薄冰,他厌恶着自己对人无法信任,总觉今日之喜,来日必偿。 当师尊问他风楼的卧房想要怎样的布置风格时,秋眠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不敢说,心中总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再好的东西总也是要被毁掉。 或许以往种种,他认为或许他是索求太多,人不能太过贪心。所以当陌尘衣说那便按他想要的风格来装潢时,秋眠着实松了口气。 离开云明宗的那夜,白蓁早就准备好了,早早等在灵屏出口处,狐狸窝在她袖子里,与黑衣形成鲜明的对照。 为此白蓁有些郁闷,她对晏司焰可以冷着脸教训,但对毛茸茸的小狐狸实在没有招架之力,尤其是晏狐狸手感好的不行。 她知道晏司焰的心思,这种年纪的少年人她在挽仙楼中见过不知多少,确实是一腔火热,可是又有多少可以长久。 她是闻名太仪界的如珠娘子,这并非什么美名,少年人经不住一时的爱慕浇心,来日必将后悔。 不过也便就是这一会儿的相处了,虽如今血厄宫隶属于风楼,可当初条款写的清楚,白蓁是自己去风楼当管事,血厄宫可为风楼所用,却也要受风楼庇护,回去后白蓁决定把这晏司焰扔到风楼去历练,从此后井水不犯河水。 狐狸窝在她袖中不知在想些什么,缩成一团脑袋垫在爪子上,尾巴也卷住身子,似乎有些委屈和无奈。 花冬打算把借云明宗的医书还了,但负责书阁的长老说不用,季南月还过来再送了她一箱子的书,说都是当年自己看过的,还留有笔记,她若不介意便可以全部拿走。 为此花冬十分过意不去,但季南月拍拍她的肩膀:说来日你学成,我们还可以交流心得,何乐而不为。 又讲起自己当年,如何不曾迷茫过,但那时师尊对她说,哪一道不可为,难道用法器的修士不可以是个医修吗,何必将自己框在一个方框中。 而印葵与昏迷中的耿子规好好道了个别,他再一次把熄灭的灵石换下,将治疗法阵重新笼罩在一片清澈的蓝光中,与负责的长老们交接,长老们阻止了他的叩拜,他便敛袖对几人长鞠而下。 花冬问过他,今时今日心中是何感想。 他如实相告,道:“报仇。” 花冬便拍拍他的肩膀,又问:“报仇之后呢?” 印葵道:“开个医馆。” 复又怅然地笑了笑,“也许哪天他醒了,便也让他大开眼界,我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了,我也可以……让他觉得安全和依靠。” 耿子规究竟能不能醒,谁也说不到,这样的等待很大可能没有结果。 但花冬再理解不过他的想法,这样活有时未必是坏,印葵是聪明人,他知晓该如何去做。 陌前辈说,他们当前的心性,还没有到足够坚定去走这条路的时候,而“辅助”训练的秘境内必然危机重重,亦会有心魔幻术。 他与他们二人长谈,二人听罢,却也不想退。 两人已各自拿到了训练计划,针对灵根体质先单独练,来日还要弄个组合技出来,毕竟如果主角光环所有者配合,灵气及气运皆会有加持。 他们两个私下里一商量,还起了个组合名,就叫“打爆假天道”。 白蓁听后,发现简称居然可以叫“打假”。 陌尘衣的小秘境搭的很快,二人在风楼简单收拾了下便各自出发。 迈入秘境前,花冬举起手,对印葵道:“来,为了你的心上人,为了我的剑和书,也为了我们自己和太仪与我们一般的生灵。” 少女莞尔一笑,说出来近来的体会:“这是个大事,咱们要敢回头看,也敢向前看,更要看当下,我亦有恨在心,但恨不乱我。” 耿子规想起当日他们三人来到医馆,花冬甚至连入道也未入,只当她是修士们随行救下的姑娘,可相处下来,说起过去,才知她心性之强。 印葵重重点了头,亦伸出手与之击掌。 双方击掌为誓,“啪”一声,清脆又响亮。
第50章 死生 风楼的主楼位于柏州之野,南不南北不北,既吃米饭又吃面条。 秋眠捧了碗面条,开始了新地方的一顿晚饭。 几个时辰前,陌尘衣一路把他抱到了风楼,各地的分楼主竟已齐聚。 这昔日的刺客组织如今格外像甚么上市公司,以情报为主,但各地有各地的主要产业。 据陌尘衣介绍,有个州的产业居然是餐饮,业务之广让秋眠也为之惊讶。 郊野灵屏笼罩了风楼地界,虽仍以“楼”为名,但也仅有核心的建筑是高楼形状,其他布局倒像是个小镇。 毕竟员工们也要解决吃餐用度问题,不能像从前一样睡桥洞,通过审核的退休老杀手们没去处,手痒了去当厨子,也不能让他们和以往一般在厨房的房梁上打盹。 秋眠初入风楼,便侧了脸在陌尘衣胸前,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样貌。 之前他无所谓被人认出来,只因一个人没什么牵连,现下陌尘衣这样明目张胆抱他回来,即便心知基本不会有人见过他的样子,却还是会想回避。 谁知陌尘衣竟当场宣布道:“这是我弟子,亦是我道侣。” 然后秋眠就被那震天的欢呼给惊到了。 白蓁抱了臂在一旁呵呵一笑,“风楼法则,员工脱单,请客放假涨薪,老板脱单,请大客,放大假,涨大薪。” 秋眠:“……” 好吧,真的是奇奇怪怪的法则。 当然楼中人也有长期从事情报工作的成员,他们对这个弟子的身份或多或少有所猜测。 可血厄宫在风楼人眼中已不复昔日的恶名,而是同事和邻居的关系,加之他们调查途中遇上的法则阻碍,更是令他们了解到其中或有隐情。 再者说了,过去风楼的名声也是很糟糕,如今回转后改了风格,仍众说纷纭,倒是与血厄宫有同病相怜的意味。 他们喊秋眠“楼君”,把小蛇喊得尾巴尖也卷了起来。 其中一个分楼主精通苗地术法,房里一堆蝎子毒蛇,见那尾巴立即捧心大呼绝绝子,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忍住不去摸摸。 又想起月前楼主传飞鸽来问自己蛇类护养指南,以及蛇妖类的双修功法,顿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来。 秋眠体力不足以支持他见太多人,陌尘衣宣布之后,便要抱他去卧房。 白蓁简直眼角抽抽,却奈何在眠眠脸上确实见到了久违的放松的神情,便摆摆手道:“散了散了,人家师徒要回房腻歪哦。” 在一片哄笑中,秋眠只觉耳朵那儿的滚烫,一路烧到了心底。 风楼楼主的卧房就在主楼内,每一层都做了灵屏的加固和平台延展,走出去压根不知道这是在第几层,其设计之科幻,让秋眠忽然有种拜访穿书局分局的既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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