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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 “用银花机关轰开那个屏障有没有用?!” “机关大阵已经炸毁了啊!” “屈峰主重伤,那大阵无法移动。” “备用的小型可以移动,但威力……” 秋眠听见了低低的啜泣,水镜中陌尘衣道:“不要惊慌,五位修士命灯仍亮,你们立即撤离原地!” 陌尘衣是要先一个开银花阵,秋眠当机立断,指中灵光如灯下吹绵,他对季南月道:“将那备用机关拿上来,我来狙这个东西。” “等等!”季南月却猛地睁大眼,“那是什么声音?” ——是风。 风吹来了一阵雪。 “……金色的雪。”季南月抬起头,九天之上如倒挂一练璀璨的银河,金光闪烁的雪夹在风中,落地便如一枚种子入了泥土,瞬间生根发芽,抽长成半透明的藤蔓,那藤蔓之上金色的花盏纷纷绽开,将周遭邪物吸引。 而那风中的金灵,则渐渐在半空凝作了一把长刃。 椒州旷野陷入了僵持。 风中金灵覆于新的邪屏外,双方竟成拉锯之势。 “这是什么灵力?”修士们不约而同伸出手,这是他们从未感知过的灵气,内里分明是熟悉的太仪界的灵息,可却更加纯粹。 “上修界。”秋眠似乎在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太仪界因遭大祸,无修士可飞升,但灵气却早已达到了顶峰,上修界的存在便是为了承载更为纯粹的灵息,但因如今的太仪界没有修士渡雷劫,身体不可以承担其中力量,这股力量便一直散在太仪各地。 而此时此刻,那灵息竟汇聚于此。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却又真正出现在他们眼前。 主角光环。 一个拼尽全力的奇迹。 邪屏之内,亦破开了一道剑光。 两道剑光双双斩落,将邪罩一分为二! 椒州之野,漫天金雪吹拂, “命灯已……” 水镜中传来了天音阁主的声音。 季南月跳下山崖,她没有去看那命灯,而风吹过了她的脸颊。 昨夜回廊之下,天顶血月高悬,季北亭靠在墙边,仍是散漫模样,大冬天的手里的扇子还哗啦啦扇着。 他从来便是这样,张扬肆意,一张俊脸迷了不知多少人,可在季南月眼中,这小弟一直都是个瓜娃子,总要她收拾一顿才好。 “姐。”季北亭“啪”一下收住扇子,说:“姐,帮我向小师弟道个歉吧。” “你自己去说。”季南月用力捶了他的头,“你回来了自己去说!” “姐,我不知道……”季北亭垂下眼,苦笑道:“当年,我带他逃课下山去玩,回来被师尊罚了抄书,明明当时就说,再也不和我讲话,见一次就咬我一次,可是没多久,又扒在我窗台下眼巴巴地等我写的书,他其实心很软,真的,他根本不会记恨。” 季南月看着高高大大的小弟,低声道:“你……” “道歉的话,对于我来说是很容易说出来的,我小时候,不也是什么话讲得出口么,以前觉得反正不过张张嘴的事情,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如果他原谅了我,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吗,我对他做的那些事,给他带来的那些痛苦,就能翻篇了吗?” 想不出办法,便一直回避。 他与林涧肃师兄不同,季北亭太知道眠眠的性子,眠眠可以原谅自己,但他自己原谅不了。 “我这个人呐,最是为自己着想了,如果我……” “不是。”季南月面朝他,笃定道:“我是你姐姐,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要做什么便去做,我不拦你,做完以后,一定给我回来,你如果不敢,我就押着你去见他。” 季北亭一顿,末了乖乖点头道:“嗯。” 金雪融入大地,而风尤呼啸。 空投晶体浮至了秋眠面前。 他双手捧住,泪流满面。 距离A921横渡虚空,还有三日时间。
第81章 天光 自邪屏封界,太仪便再未见过一回日出,更因血月在天,境界内无处不笼了朦朦胧胧的红,宛若鲜血将画纸染透。 秋眠穿过九曲回廊,一袭天缥色的外袍本就如水脉脉,再载薄红几分,整个人轻飘飘魂魄一般,穿过一道道亭柱的暗影,似在一重一重审视此生的因果。 他眸中的火焰却似愈发灼灼,一如三日前,他双手托住从晶石中取出的一方银盒,将穿书局空投的道具给陌尘衣送来。 那银盒并不如何宽长沉甸,压在任何人的双臂上,却都比山还重,那是人命的重量。 越到此时,他越是冷静到近乎薄情,命运用惨痛的方式训出了一个血厄宫主。 他曾经会窝在师尊怀中比原身还软,也会在师兄的羽翼下崩溃哭泣,摇摇欲坠的状态在晏氏家宅中连花冬也能望透。 而在这天地将亡,境界将灭的时刻,每一个人都绷在弦上,有的轰然就崩溃了,有的则还在苦苦支持,却无人比他更要坚韧。他无法将自己练就成真正的心性如石,却如有无限的耐挫力,邪水的变化令许多修士心如死灰,在足以噬人的绝望面前,秋眠固执且沉默地不肯放手。 “秋峰主。”天音谷主与他在长廊两头照面,这个称呼对方脱口而出,目光因那红月下却仍显苍白的侧脸而心惊伤痛。 与之走近时,便会听见这少年人周身,似有渺渺的弦音。 秋眠对因果琴的把控在短短这几日内练到了一个极致,此时即便不化出琴身,亦可将盘绕在他身侧的无形弦弹响,且隐匿了大多灵力,不去邪水肆虐之地,倒也不会被如何侵扰。 天音谷主不忍去看这年轻谷主单薄的肩膀,那上头担了覆盖太仪界所有生灵的因果灵屏,并在一次又一次送走至亲之人后,要将这琴弹到最后。 “屈峰主的伤已暂且稳定了下来,各州的修士已经严阵以待,六州百姓也已自发编为军队守护妇孺,陌宗主那边的灵力已可以驱散妄图靠近的邪气了……” 天音谷主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把这些对方应当已知晓的话再次讲与他听。几日来处理各方回馈也已把她自己逼到了一个边缘,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更想要去宽慰眼前这个小修士,说一些利好的消息。 她再明白不过了,这曾失去了所有的血厄宫主,又将再尝一遍此中滋味。 生离,死别。 究竟哪个更痛? 天音谷主也无法判断,她缓声说:“就是明日了,今晚不会有人再找他,你便……”她竟一时难以为继,又不想在小辈面前表露哽咽,只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大步离去了。 秋眠轻车熟路地走到师尊所在的庭院,门口负责驱散循着灵力而来的邪水的修士见了他抱了抱拳,沉默着给这少年解开了灵屏。 推开院门,如走入一场银色的梦境,满园的半透明的花在夜里如昔日皎洁月下发光的雪。秋眠站在庭中,不再靠近,对其内道:“师尊。” 借住穿书局的这一套法器,他或多或少较其他修士对天道神格会有更为真切的感受,一屋之隔后,陌尘衣的气息已经不再如往日。 水灵力变得极具威严和神性,筑在这方空间内的灵屏已超出了秋眠认知。 陌尘衣容纳了空投中天命天道的神格。 此时他不是太仪天道,却比任何人都像太仪天道。 “师尊。”秋眠又唤了一声,上前一步,却被体内沸腾的灵力所阻。 他体内的灵力并非纯粹,光是站在这开满太古银花的地方便已十分不易,更莫要说靠近那至清至净的所在。 秋眠想再近几分,却忽感柔和的灵风轻轻拦在了自己面前,他霎时眼中滚烫,那犹如坚不可摧的外壳在这一刻变得柔软无措。 他闭上眼,却忽感有银花藤顺着手臂攀上,来到他的肩头。 陌尘衣无法开口说话,他如今还算生灵么,连秋眠也不知晓,但天命天道和穿书局研发出的改良版的太古封邪阵,就是将他的魂魄也注入阵中,一如叶疏与天光系统相融,陌尘衣也会与这银花阵融为一体。 也许是参考了邪流生出灵智的原理,秋眠想,这该叫什么,太古银花的灵智? 纵观太仪天道的一辈子,何尝有过几日的快活,他们命轨却如此简单:生而天道,踏遍凡尘,升起大阵,具散一生。 鹤仪君的心中,或许没有多少安全感吧,他要守护的太多,就注定要失去更多,他小心翼翼将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徒弟护在心口,却又不敢让那疯狂的爱|欲将之吞没。 他在神志昏聩中找一个人,挂在檐下,几乎是祈求一般问他可否见过一个孩子。 陌尘衣和薛倾明的打斗时的对话,秋眠也听见了,薛倾明说他愚蠢,说他鲁莽,问他徒弟的神魂不好找吧,只言片语,也足以秋眠拼出一个完整的因果。 世上不会有这么走运的事情,那么高的变异抹除的指数,秋眠心道,我早应该猜到的。 在世上所有人都放弃他的那一刻,是陌尘衣牢牢抓住了他。 秋眠闭着眼,泪水却从颤动的眼睫中滑落。 陌尘衣啊陌尘衣,他这一辈子没有多少轻松的时候,从头算下,也只在做两件事。 一件是有关这个境界,作为新生的天道,祂知道自己能力并不如何强,但却已经竭尽全力。 另一件,便是找寻。 他在深渊下寻找那因果的另一端,在求而不得的爱慕中找一个两全,他在追逐着散落于太仪界的千万碎片,有时碎片在茫茫草原,有时在孤崖绝壁,更有时在一只猫一只狗的毛发中。 还有落在清池潭水里,粼粼水光下有一轮明月,数以万计的还在不断分碎的魂魄,水中捞月不过如此了。 他昏沉时长街回头,繁华尽处人来人往,只他一人孤身站在喧闹深处,问过每一个行人。 旁人笑他痴迷,好心人或多道一句:“你在寻谁?” 陌尘衣会如何回答? 他会如他们隔世的初见那样,报上一个没有人知晓的名字。 不是天道,不是鹤仪。 他会说:“我叫陌尘衣,我在找,被我弄丢的徒弟啊。” 这么强的执念,呈在徒弟面前时,却又温柔的如春风拂柳。 太浓烈的爱恨让秋眠难以承受,患得患失,陌尘衣便一点点摸索着,笨拙地走入他的心。他暗中策划血厄宫和云明宗的故人与他重逢,将外界尖锐的情绪磨化,用最安全舒适的方法引他走回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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