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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北亭听见那琴声也急的不行,奈何他们剩下的都没本命剑上不去,他还原地用风扑棱了一下,险些摔了,印葵一把抄起他的胳膊,道:“上山!”便搀扶着往山道那儿去。 花冬的剑还是非常争气,那么高的山慢吞吞慢吞吞也给她运了上去。 刚一落地,她几乎都站不住,浑身上下酸痛不止,这一路上山看到各种修士,也大多是这个样子,还有拍脑袋拍胸口的,一看就是对自己的情况也是摸不着头脑。 但命都保住了。 或者说,起死回生。 这样的术法,这样的术法—— “阿眠!”她向山壁边的人影跑去,在之几步之遥时,却猛地站在原地。 她看到秋眠手下那把流光溢彩的青色长琴,和一旁瓷在泥土中的潋滟血色剑,正如簌簌流沙,化成细碎的光点。 “冬儿?”秋眠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微微一动。 花冬呼吸不上来,心脏跳动地要蹦出胸膛。 手下一松,那琴便完全散了形,与那把长剑一起,彻底变成了光沙,消失在了这冬日长风中。 而秋眠其实还想问一问花冬,他的这一支曲子好听么,自己如此不擅琴,这也许是他一辈子弹得最好的一首了。 但这更应是用筝弹的曲目,那是缤纷花下,陌尘衣教他的一首以桃花雪弹的曲子。 没有名字,信手而来。 只是如今看来,叫“溯回”就很好。 花冬并不知道,在那个她拼死接下的空投中,有两个道具。 一件名叫“银花”,一件就叫“溯回”,秋眠先行提取了一件,再把盒子给了陌尘衣。 银花之中有和天命天道的神格碎片。 而溯回中,有当年太仪界第一次发动溯洄的空间提取模板,以及苍生天道的灵力。 当年剑气开界时,一贯会留存档的苍生天道,把那个术法应用于空间内的模板提取了出来,这便成为在阻隔情况下发动术法的契机。 通道不开,这个模板可以为太仪界指引方向,而祂的灵力会协助那位发动的任务者,将琴音覆到整个境界之内。 溯回时光,溯游而上。 秋眠伸出手,阳光从他指尖一束一束落下,伸手的远方,正是银花凝处,天光璀璨。 秋眠眼睫轻颤,忽然问道:“是天亮了吗?” 话音刚落,少年人合上眼,仰头向后倒去。 “阿眠!!”花冬飞扑过去接住他,却一同摔倒在地,她抖着手一探其灵脉,登时向正往这边跑的修士大声喊道:“快,去叫医修!!”
第82章 桃花 花冬大喊人去叫医修时,几乎忘了,自己正是一个医修。 她抖着手给昏迷的秋眠送去灵力,涓涓流水般的灵力却如泥牛入海,消散一空。 云明宗的医修赶到,一接手也变了脸色,花冬耳边嗡嗡作响,身旁有太多人在讲话,也掠过太多本该与自己一样亡命于邪水之下的修士的面孔。 她气空力尽,眼前也蒙上了一层薄雾,恍惚中她从这片嘈杂里抽离了神志,眯起眼透过人与人的肩膀,望见了远方那一轮光辉的日轮,以及山泉般清澈的天幕下,那淡淡的银痕。 大片的天光从云顶上洒落,灵氛盎然,冬日凌冽的风也似留了情面,并未再摧折历经浩劫的太仪界,万千冷意因复苏周转的灵力退让,连细细拂下的雪花也添了柔情。 只是这些却唯独不肯给一个人哪怕半分的温暖,花冬恍然以为,怀中的身躯凝固了整个霜雪严冬。 如何回到云明宗,花冬也记不大清,许多画面在她的记忆里如同被切分成了一块一块,总也不大连贯。 她仿佛御剑飞过各州,各地景象逐一呈现,那是主角光环在归纳这一本书的结局。 她见到了从灵屏中冲出来的百姓在与亲人拥抱痛哭,血厄宫她面熟的那三个孩子扑到了爹娘和阿婆的怀中,淌下的泪水似给太仪浇了一场大雨。 同样的雨也在修士们之间滂沱而下,苏荷将宋采汐紧紧拥入怀中,低声安慰后怕不止的妻子,自己却也红了眼眶,哭的倒比宋采汐更凶些。 白蓁跳入血厄宫后的大池,鲛人们的尾在水波下粼粼闪光,晏司焰站在岸边,明白她要与家人团聚,却又听一道破水声,白蓁扒在岸头对晏司晏说:“你也会水的吧?” 而印葵并没有那样多的精力去观此诸象,他跌跌撞撞往血厄宫的治疗法阵中跑去,在入口处摔了一跤,遥遥见那冰床上的人虽依旧安眠,却也安然无恙,竟是彻底站不起来。 他灰头土脸没有半点好姿容,也许这一跤摔得太狠,亦或心中汹涌的悲痛与庆幸一并喷薄,涌过了他的坚强。印葵蹲在地上埋着头哽咽起来,双肩抽动不停。 不知多久后,一双仍有些寒气的手却扶住他的肩膀,他自泪眼朦胧中抬头,耿子规敲了敲他的额头,道:“不是说是个大人了么,怎么还哭唧唧的啊。”也没力气把他拉起来,索性就着这姿势,把这沧桑许多的少年揽到了怀中。 太仪劫后余生,画面如潮水褪去。 花冬从昏迷中张开眼,忽觉身体轻盈,主角光环在慢慢化去,原来是有这般重的分量。 仙阁几人商议,三十日的期限暂不广传,原本各州的机关和灵屏传送等也未拆除,不论此后是何种结果,都可灵活应变。 他们尽了所有能尽的人事,剩下的听天命,也便只等时间交出一个答案。 没有了异界法则压制,血厄宫之祸的禁言限制也已解开,再有邪祸中血厄宫与风楼合作,亦在全力抵挡邪物来犯,很快林涧肃就开始了为其正名的计划。 林涧肃又成了仙阁的阁主与云明宗的代宗主,因天音谷主表示自己这次深觉这一档子活儿不好接,操持大局还是由旁人来做,她可以鼎力协助。而苏荷打算日后多陪家人,会辅助林涧肃渡过这一段时期,也让他多有时间去照看那个仍在云明宗昏迷的小修士。 转眼十日过去,花冬在云明宗第六峰已是熟门熟路,她亲眼见到了太仪在朝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作为二度“翻书”的阵眼,这个阵法并不作用于秋眠本人。 第六峰上温暖如春,与宗主峰上一般明丽的桃花在此温度下也灼灼开放。 走过亭廊,屋内更是以火灵石隔墙暖着,花冬进去了都会觉得热。 各宗的医修们来给秋眠会诊,末了连药也不敢开,究竟是用法阵还是不用更是争执不休,这是太不安定的脉象,不仅闻所未闻,且早已悬危。 那三股力量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但其中一股的力量骤然压住了另两股,邪气无法形成,可他的身体也无法负荷,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曾经以禁术复明的眼睛,再度蒙上了一层灰雾。 那股来自天外天的玄妙力量让他不至爆体而亡,却又将这个过程生生拖长,头九日即便在昏迷中秋眠也痛苦难当,眉头紧锁,不一阵呼吸便会跌宕急促。 他的身体宛如一盏布满皲裂的瓷器,再添一分力就会土崩瓦解,连灌住灵力这种最简单的治疗法也不能冒险。 直到耿子规在徒弟的搀扶下过来,他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把自己暗室里那么些草药灵植给取了出来,株株皆是奇珍,只是有的含有剧毒,熬成药给喂下去,至少让经脉的负荷不再那么大。 其他医修们对这种方案表示不理解,但转念一想秋峰主本就是毒蛇,再加上体内那股灵力实在太过清圣,对毒药有自然的化消作用,或许也是一种方法,只是终究治标不治本。 耿子规则想的更开,他从前就知道秋眠这个问题治不了本,现在也治不了,但他要给他保住这躯壳,哪怕最后躯壳死了,也要保住神魂。 大夫望向窗格外尤有银纹的天空,想自己终究是力有不逮的医者,但至少可以让他多坚持一些时日,只要他自己愿意坚持。 有了他坐镇,医修们便研究起还有哪些灵植可以入药,太仪灵气复苏,许多从未见过的灵植也已长出,云明宗的修士们在各地去寻,许多宗门也将自家的宝贝草药送上。 白蓁恨不得日夜留在云明宗,可她要还要看顾血厄宫,风楼那边也无法不管,但花冬会去协助她,与许擅一并忙的几乎脚不沾地。 她们知道即便守在那里也根本无法做些什么,那么至少要让云明宗的第六峰主的功绩不再被忽视,让秋眠力挽狂澜回转的这个世界复生地再快再好一些。 但不论如何,秋眠床头没有离过人,云明宗的师兄师姐轮流守在那儿。 也想过眼睛的事该如何与小师弟说,只是欲燃剑的剑灵通过恨休剑转达了自己的所见。 对于再度失明这件事,秋眠也许并不会意外,他在弹琴弹到曲末时就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拔夺主剑也是因为抵御突破重围冲杀上来的邪物。 欲燃剑的灵气几乎也耗尽,剑灵亦时醒时昏,剑的主人无法再给他提供灵力,但却没有失了本命感应,这成为了众人心中的一个寄托。 陌尘衣还在,他只是变成了天上的那个大阵,少有的人知道他与A921仍在苦战,但他们都希望,也许某一日他还可以回来。 太仪界被封了又封,如今算是彻底封完全了,还是一层夹心封住的,失了因果琴和山灵叶疏留下的通讯通道,外界更是联系不上,但知情更多的白蓁明白,这三十日双方皆在等。 她甚至会想,不知穿书局在这三十日缓冲内会开多少会,又会有多少后续应对的措施,只是这些他们都不得而知,太仪界曾经唯一的任务员,也已经昏迷了整整九日。 第十日傍晚,秋眠醒了过来。 问过了太仪界的近况,问过了那些他熟悉的人如今可否安好,几句话后秋眠便体力不支又昏昏欲睡。 而直到最后,秋眠才拉着林涧肃的手,问他:“师尊回来了吗?”林涧肃强自冷静地说:“快了,师尊快回来了。” 秋眠便很欣慰的笑了,他在当日的因果琴弦中听见了那些孩子的问话,也听见了那教书先生哄他们的回答,但是他可以把那一句“快了,他们天亮了就回来了”变成真实,那么是否有人也能把师兄的这一句也变一变。 这些虚无缥缈的念头让他心中也涌现几分甜蜜,好似真的有一个人会垂听他的心意。他终于走到了油尽灯枯这一步,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想要活,他至少要等到一个结果,固执地抓住那个与陌尘衣的许诺,日复一日熬着这将熄的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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