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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一直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是心性坚定的修士,在艰难险阻面前能够更加坚韧,他们也是真的热爱着天下苍生,远比自己要合格。 在血厄宫的那段时期,他也会想,太仪界也许真的不是很走运,因果所系之人如此脆弱,这般不堪一击,而没有因果琴与夺主剑,他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每个地方都会有些垃圾人说些垃圾话,楚兰因看得出这个孩子心思细腻,也知晓他原本该是在宗门的宠爱和庇护下长大。 不同于作为剑灵的自觉与曾魂魄不全的沈折雪,他们过去对外界的感情的理解力并不强,可这个孩子的内心其实是格外丰沛,也很容易把他人的评定记在心中,何况他面对的还是那个蛊惑人心见长的穿书者。 秋眠不是从来没有尝过甜味,而是在吃过糖后,被迫吞咽下不计其数的苦涩。 他明明拥有爱,却又让他原本拥有的一切尽数失去。楚兰因并不会把这个归纳于命运,那个A921带来了灾祸,恨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但他也知晓,以恨为刃,对于这个孩子而言,实在太过残忍了。 “其实在我看来,小眠有着你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勇敢。”沈折雪从指尖化出一朵银色的葵花,递给秋眠,他道:“我们经常会反省自己,但有时却因反省或比较生出太多的伤心。” “而原本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假设和如果,如果我们的境界互换会怎样,如果我们的命运交换又会怎样?事实上不论是在过去,在未来,还是在当下,我们仍生活在自己的境界中,在过自己的命运,没有谁可以比谁做的更好,如果大家都像是数字编码一样排序命运的安排,天道和因果也就失去意义。” 秋眠握着那葵花,垂下头说:“但我没有做的很好。” “我曾经丢失一魂,作他人刀刃,日复一日,没有分别,那时的我应当不会犯错,也不会难过,可直到我的徒弟出现,我才发现原来世上还有那样多的感情。” “工具可以做到完美无缺,但我们是活生生的生灵,不论是修炼还是生活,为今日的付出,都是希望明天可以更好一些。”沈折雪看着秋眠的眼睛,笑着对他道:“何况,你已经做的很棒了,你尽了全力,这样便很好。” 楚兰因暗中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还是沈老师你能啊,他也十分认同这个说法:“而且嘛,我还真是一把剑,要是没生出灵识,就和你的因果琴差不多,最有作为武器的发言权,我们从来不认为兵刃可以决定什么,因果琴如果也有灵识,它定是会认可你,你借了它的力量,行大道挽生灵,这样就足够了,它在你手里,就是在你手里,你能干掉那个穿书者,就顶厉害。” “所以小眠,命轨万千,太多的磨难,你走好了你的这一条命轨,尽管它因篡改者而更加坎坷,但你在此情形下做每一个选择,正是因你是秋眠,才沉重地有分量,郑重地有光亮啊。” 星河下穿书局的员工们来来去去,他们大多来自不同的境界,为修复因果而穿越于一本又一本书中,他们读过太多的故事,可属于自己的那一段,却唯有自己可以书写。 偶有天道在其中行走,他们或与境界同名,或有一个自己的名字,或不知已顺位传承了几代,一如境界中的生灵, 下了光轨车,他们三人便往小区那儿走,迎面碰上了变成蘑菇的前辈,对他们说:“哎,你们今天要办什么派对吗,住你们隔壁真的很容易饿,我只是一朵无辜的蘑菇啊为什么要受这个考验!” 三人不明所以,等到回去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这是在……”楚兰因看着桌上茶几上的各种碟子盘子锅子,对厨房那儿望了一眼,道:“这是在准备加盟一个饭馆了?” “我们在切磋厨艺。”总指挥谢苍山端了一盆汤出来,淡定道。 沈折雪的徒弟时渊手里一大串烤肉,见他回来有些脸红,唤道:“师尊。” “师尊?”秋眠看着陌尘衣把一碟热气腾腾的糖醋鱼端出来,眨了眨眼,陌尘衣激动道:“厨海无涯啊,这窍门也忒多了,眠眠快来尝尝为师做的如何!” 众人围坐圆桌,面前的杯子已盛了酒或饮品。 陌尘衣提议:“干个杯。” 便听脆响一阵。 天道之序,人间因果。 所求不过安宁此刻,举杯相碰。
第87章 番外4 穿书局的夜空呈现出一种瑰丽的幽蓝色。秋眠靠在陌尘衣的怀里,心中流淌了一条如同天顶星辰般璀璨的河。 他从前不喜欢听道理,陌尘衣倒也讲的不多,但而后一人踟蹰而行,又反倒想要去听谁来与他说,说些教人听后心中有所感触的话。 陌尘衣的呼吸洒在他的衣襟里,招来细微的痒,秋眠的尾巴还牢牢盘在他的腰上,好似固执的绳索,而陌尘衣的手臂则紧紧圈在他腰上。 他与陌尘衣如此不像师徒,却又再像师徒不过,彼此于此道上皆是新手,又唯恐心中的妄念惊扰了对方,小心翼翼到了周全的地步,反倒不能那么周全。 秋眠伸手勾住陌尘衣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一圈圈地转着,好似起了莫大的玩心。 或许对命运的诘问从来无法得到一个标准的作答,不论是陌尘衣还是秋眠,有时还着实会恍惚着如今的平静的生活是否是真实。 秋眠甚至想了许多方法去印证,尝试吃从前吃不了的辣椒,去与更多的人唠嗑,终究是昔日的经历在心里头留下了印迹。 他是如此,陌尘衣亦然,他恨不得日日夜夜与徒弟待在一块儿,即便不宣之于口,目光却也总是追着他的身影,之前勉强凝出的黑毛球想要整日团在徒弟的肩膀上,被放在枕头上时就会有一种委屈巴巴的伤心。 一晃多年,分离的时间貌似总比真正相聚的时间要长,可他们其实又并未分离太久。 作为系统…… 秋眠把那缕绕在指尖的黑发攥住,作为系统的师尊,所承受的痛苦又如何设想。 他是见过心上所爱的死在面前的,在那幽冷无比的山洞中,薛倾明构造了秋眠此生前所未见的幻术,他与那虚假的鹤仪君斗了个你死我活。 夺主剑深深刺入了对方的胸膛,所谓毒酒,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那邪气满身的鹤仪君,在他的剑下露出痛彻恨彻的神情,银花盛开到了极致,连洞壁上也挂满,柔软的藤蔓连缀着那剔透的花盏,垂下了令人惊心动魄的一串,宛如悬挂的珠帘,幻象不散,但真正的鹤仪君已经不在了,当他走入这山洞,看见那虚假的幻影对他执起玉杯时,秋眠就已经知晓了这个结果。 陌尘衣的怀抱为他思索这些事情提供了一个足够安宁的场所,他不再恐惧于去回忆这些经历,亦或者说只有在此时此地,他才会回头去望。 这似乎是一条太过艰难的路了,走下来他自己也不觉得可思议,却又确确实实全部走完,那些烹煮着他心脏的恨意时不时还会汹涌上来,并不伴随着薛倾明的死而尽数放开,却也不再那样尖锐和刻骨。 听过了那两位前辈的话,他也开始慢慢相信,自己也许真的竭尽全力去做了一件事,哪怕不足以尽善尽美,也实在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致。 至少不论是哪一刻,他皆没有向穿书者低头的时候。 陌尘衣也没有。 太仪界的幸运与否无人可以定夺,没有强悍的天道,亦无冷静果决的因果所系之人,但也总算搏来了一个好结局,即便这一路上相熟之人总在离散。 有时秋眠会想起山灵叶疏,在各个世界的角落,都存在这样的人。因果琴中他听见了叶疏零落的心音,纯然的山灵也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来自穿书局的消息,他守在丹月山中,孤独地撑着一堆晦涩难懂的代码与机械,又是怎样的心情。 苦难何曾可以拿来比较,只是都是命轨下不屈的生灵罢了。 异界的灵族前去勘察了丹月山的状况,那里的灵气已经复原,草木重新茂盛,只是少了一位软翠色衣裳的山灵,但依灵物所言,多年后也许新的山灵会孕育而生,他是与叶疏一模一样的个体,兴许还会有一般无二的性情,却不再有往日的记忆。 他仍会在山中为迷路之人引路,庇护丹月城中的百姓,也还是会坐在树上听山涛的歌吟,那些草木灵华也许会告诉他,他从前有过一个名字,叫叶疏,问起缘故,草木们便不知从何讲起。 又或许从此以后没有姓名的丹月山灵会延续这个名字,又或在不经意时,他将听闻丹月城百姓说起娶亲的那一段往事,并会惊讶于自己从前为何会做如此荒唐的事,但心中又不免有几分恍然,好像真的有一位心上人会坐着花轿,携清风与细雨登山而来,眉梢眼角皆是明亮的光景,说一段俏皮话,又讲一段真心。 如同在轮回台上走了一遍,将前尘往事忘却,叶疏也不会再记得有一个地方叫做穿书局,更不会记得,他曾融入到天光系统的深处,将那位不曾回返的任务员的资料读过一遍又一遍。 直到灵识被磨灭殆尽,他便真的只成为了一个天光系统基座的存在。叶疏早已不知何时,就已死去,新生的叶疏,又会有新的经历。 秋眠记得他们,他想也许自己也可以去学着写一点东西。 听闻异界之中,有一对师兄弟。 又听闻在话本子里,仍书写着梨花妖与书生的传说。 还有更多更多的生灵,不为光环也不为气运,只是在全力过好每一日。 秋眠过去自认并不真的热爱天下苍生,也无那么多的良善之心,而直到如今,他才慢慢明白,苍生天下从不是一个虚词空词。 每一个人,皆算一本书,皆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也在演绎着自己的悲欢离合。 他所热爱的,所羡慕的,所守护的,是这片鲜活的天地。 “眠眠?”陌尘衣也醒了来,低下头轻轻唤他,“做噩梦了?” 秋眠把脑袋拱到了师尊的怀里,摇了摇头,道:“没有。” 缓了几日,那些过往的遗留症状却也逐渐浮现,他将要用很长的一段时间来治疗失眠的问题,也要用一段时间来平复总是突然造访的噩梦,师尊说,时间并不等同于良药,但时间会淡去一些痛苦,他更不必找回从前的自己。 秋眠这样喜欢听陌尘衣讲道理,但有时候又觉得这样挨着什么也不说,也有别样的温存。他在温暖的被窝里想了许多,贴着陌尘衣的心口,听见里头有力的搏动,陌尘衣把他抱的更紧了一些,将所有的气息皆染上怀中的少年人,这是他隐秘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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