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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钰起身，在萧凌云走到门口的同时打开门。 嘎吱一声，朝思暮想的人出现了，萧凌云作势敲门的手停在半空。 “大师兄，好久不见。” 赵钰浅浅一笑，表情客气得近乎完美，乖巧可人的小师弟。 月余不见，萧凌云也说不上赵钰哪儿有变化，脸还是那张脸。 细看的话，却又不一样了。 没有夸张到演绎的无知嘴脸，眼尾没有摆出晚辈索求长辈照拂而堆积出的谄媚纹路，连他最看不上的世俗贪婪的眼神也变得清亮。 干干净净如一枝雨后嫩竹，青翠欲滴。 如果一个人本身纯净稳定的话，稍微有点水准的人都生不起邪佞心思。 萧凌云一身风流轻浮的逍遥，准备来采蜜，这样一个从没见过的赵钰，再加上一句语气带着十足敬意的问候，让他不由自主收紧身形，端正了神色。 他本就相貌不俗，个高肩宽，正经起来更是俊朗非凡，否则也不会吸引那么多，见惯美男眼高于顶的女修们的青睐。 萧凌云问道:“师弟可是无碍了？” 纠正一段扭曲关系的唯一办法，就是把正确的位置告诉他，同时清除掉自身在这段关系中，一切可能招致误会的地方，最重要的一点，不能慌退。 一切的软弱，只会让对方觉得有可乘之机，变本加厉。 “岂止无碍，简直活蹦乱跳。”赵钰开朗道。 长辈有长辈的沉稳，晚辈就该有晚辈的朝气。 “站门口不便，师兄来这边坐吧。”赵钰跨出门，领着萧凌云到院中石桌。 萧凌云跟着赵钰转身，目光追随他的身影，看着前方挺直偏瘦的背影走进阳光里，心情无端地愉悦，像经过荒野山林，突然看见一座开满花的杏林。 “师兄请。”赵钰在不远处唤他。 傍晚的清风吹过老树，树叶翻飞，泼洒一地的树荫跟着轻松摇晃。 赵钰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白衣道袍，站在光斑穿透的树影里，看向他，一点笑意点在猫儿似的眼眸里，像吸了一道光亮。 萧凌云微微低头错开，垂眼扫过地面，心念翻转，兀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似是明了，摇摇头，再抬起时，眼中色欲无影无踪，他迈步过去，像见一个朋友。 赵钰在他对面坐下，从多宝囊里拿出几个不同颜色的酒瓶，摆在桌上，又在一人跟前放了一个酒杯。 赵钰诚意道:“前几日师弟出峰一趟，遇见一处不错的酒馆，带了一些想送与师兄品尝。” 亲近中带着距离，既缓和了潜在的剑拔弩张，也不至于让人逾矩。 萧凌云扫过酒瓶，挑了一个青色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向赵钰，示意他自己来，还是他帮他倒。 赵钰一笑，挑出一个白色瓶子，拎着细长的瓶口晃了晃，“多谢师兄，我喜欢这个口味。” 萧凌云笑着点头，“等会儿我也尝尝。”说着放下手中酒瓶，端起面前八分满的瓷杯抿了一口，随后移开杯子，望着手杯中酒，认真道，“醇厚细滑，微酸中带着果甜，还加了清热去火的淡竹叶，不错。” 赵钰随着他的细评，眼睛慢慢睁大，神色多了两分崇拜，不用多言，旁人都能从他脸上看出“师兄也太厉害了！这都能尝出来。” 萧凌云心口饱胀，自尊心得到了修补，早先吃闭门羹留下的憋屈火气，以及今日准备教训赵钰的心思，直接抛到了九霄云外，找都找不着了。 两人把酒言欢，没注意一条小蛇从桌底钻了出来，萧凌云眼尾瞥到，当即挥袖，一道劲风如刃削过去，要是寻常小蛇，这一击也就成两节了。 可这条小蛇被结结实实打中，身子一软，吧嗒一下摔在地上。 赵钰神色惶急，一句“慢着”说晚了，伸手来不及阻止，眼见小巨蚺被削中，心疼得一抽。 一卷袖将小巨蚺抱进怀里，察看它的伤势。 萧凌云见他心急，猜到这小蛇地位不一般，愧疚道:“师兄无意的。” 赵钰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它突然出现难免吓人，若是毒蛇，驱赶也是情理之中。” 手中抚摸蛇身，确定没有伤口后，才放下心。 但小东西还躺在他腿上，动起来慢腾腾地，赵钰拧眉，怕它受了内伤，便没赶它，让它在这里休息。 萧凌云看一眼那小蛇，有些奇怪。 他听说小师弟去边市挑选妖兽，想必就是这一条了。 他方才挥出的风刃与寻常小蛇而言足以毙命，可妖兽反应灵敏，应该能躲开才是，但这只妖兽不仅反应慢，没躲开，还硬生生挨下了。 按理说，划出点伤口也就罢了，可明明一点外伤也没有。 他可不记得他的风刃什么时候能隔山打牛，将人削出内伤，达到虚弱倒地的地步。 萧凌云脸色有点难以言喻。 不知道这妖兽在搞什么鬼，但看赵钰担心的神色，他也不能说什么，关心则乱，他若是这样一解释，反而成逃避责任的恶人了。 萧凌云想了想，掏出一盒补药，“这是我从饕餮楼得到的一瓶兽药，你给它服下，不管内伤还是外伤，都有修复的疗效。” 赵钰接过，“多谢师兄。”只要对小东西有好处，他不会客气。 给小巨蚺喂了一粒。 小巨蚺吐着信子吞下，又躺了一会儿，便能爬起来了，它顺着赵钰的手腕爬上桌，毫不见外地，凑在赵钰喝过的酒杯里吸了几口酒水，然后在桌上占了一个位置。 赵钰惊讶，“饕餮楼的药品够好的，这么快就见效了。” 萧凌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无话可说。 赵钰笑道:“你想跟我们一起喝？行吧。”说完便把小蛇舔过的杯子放在它面前，给自己重新拿了一个杯子。 他不喜欢与人共用日常的东西，就算是小东西也不例外。 两人一蛇，在貌似和谐的气氛中度过了一个宁静的下午。 . 永苍秘境在万山深处，古木高大，此时入了夏，林叶翠绿，光线穿过树缝，直直打在丰沃的土地上，地面一层鲜绿野草，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间。 赵钰找了几圈差点迷路，这地方跟冬天时大不一样，被虺蛇破坏的地面也长出了新绿树苗，好在那块儿跟周围一对比，明显秃了一大截，赵钰坐在飞毯上飘行，登高望远，找到了当时挨揍的地方。 赵钰想来还是有些气，赶尽杀绝什么的太过分了！ “想必那条虺蛇已经化蛟了吧？” 赵钰叹道，又看向探头探脑的小东西，摸了摸它的蛇身，没忍住跟它告起了状。 “你我遇见得晚，还不知晓，我之前在这里遇见一只化形妖兽，抢走泽蔹花还不够，它那么大，尾巴都有水桶粗了，我当时已经准备识相走人了，它犹嫌不够，一尾巴把我拍飞老远，骨头都碎了，吐了好多好多血，差点死掉！不对！要不是岚岳看我还有用，把我捡回去，我已经死掉了！” 赵钰越说越委屈，无意带上了夸张手法，没注意小巨蚺丝滑的身形变得有些僵硬。 蓦地，赵钰感到手上有点润湿，小东西吐着信子在舔他手背，安慰他。 赵钰眼眶一酸，他的小东西果然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妖兽，外冷内热，一如既往地偏向他。 ----
第19章 跑了 赵钰落在一片空地，蹲下身，拿出一个冒着寒气的白玉四方鼎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随手捡了根枯萎的松针，对着左手食指扎进去，鲜红的血丝慢慢渗出来，聚成饱满的一滴。 赵钰对着鼎盒上面的小孔滴了进去，很快，洞口冒出一根细长的黑色虫腿。 小巨蚺蹲在对面看他操作，见他把手刺破，唰一下溜到他左边，在赵钰把血滴完一滴后，一口含住他垂下的手指，把残余的血水吸吮干净，然后嘶嘶吐信子，充满敌意地盯着地上的破盒子。 赵钰看出它的攻击意图，手掌挡在前面拦住它，避免盒子被它掀翻。 “我们要靠它找东西，不能弄坏。”赵钰解释道。 一个带着触须的虫头探了出来，在空气中搜索片刻，便顺着小孔爬了出来，长长的身子，无数只细长的脚，是一条千足虫，后面接二连三爬出几十条千足虫。 这是赵钰在书上看的寻物虫，专门培养来找寻失物，在一个外门弟子那里买的。 它们喝了赵钰的血，会在方圆十里内搜索他掉落的那只多宝囊，那个旧的多宝囊跟他日久，早已沾上他的气息，只要让这些驯化过的千足虫吃过他的血，就一定能找回来。 赵钰在原地等着，顺着之前虺蛇埋伏的地方，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吃了泽蔹花，能多增长几百年道行，那条虺蛇化蛟本就是临门一脚，再一吃宝物，直接化龙都有可能。 赵钰搜了几圈，一无所获，有点泄气，四处瞄了瞄，突然被光线照射的地方闪了一下眼睛。 那里有东西。 赵钰三两步跨过去，那是一颗三人合抱古树的树根，冒出地面的根茎苍老粗壮，形成一个斜着的小洼坑，长满深绿的苔藓，阳光刚好晒在上面，水汽蒸腾，鼻间充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嫩芽干净的青草气息。 像一个天然的窝，既能藏身，又能遮风挡雨。 赵钰拨开参差不齐的杂草。 “蛋壳？” 赵钰捡起来，捧在手里翻看。 蛋壳是从里面撞碎的，从缺口裂成两大半，完整的应该有幼儿脑袋大，厚厚的壳壁，纯白光滑没有一点瑕疵，都过去这么久了，上面气息还是很浓重，比起他在恬棠夫人收藏兽卵的洞穴里看见的，品质要更好。 正常情况下，有虺蛇那种等级的妖兽留下的气息，周围不可能还有其它兽类放心产卵。 想着，脚边没有动静，少了点什么，赵钰四下一看，没找着小巨蚺的身影。 “跑哪儿去了？” 滋溜一下，小巨蚺蹿到他脚边，叼着他的裤腿往后扯。 “去哪儿？” 赵钰拿着蛋壳，想放回原处，刚放下，小巨蚺又咬了咬他的手，把蛋壳往他手里拨。 “要我拿着？可这是别的妖兽留下的，会有气息，我们拿回去保不齐会被记恨。” 临时在这里待一会儿没事，要是拿了东西，又碰上妖兽刚好回来，被堵在这里就麻烦了。 赵钰潜意识里没有把小东西当做战斗力，在他看来，小东西是需要照顾和珍惜的，能不打架就不打架，如果遇见危险，也应该是他这个大人去解决。 小巨蚺见他不要，就扯他裤腿继续拽，赵钰想知道它遇见了什么。 “你带路，我跟着。” 小巨蚺见他答应，扭身往树后面走，那边树木更密，又走了几百米，小东西停在一片岩壁跟前，回头看了看赵钰，然后就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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