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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青君重新挽弓搭箭,箭尖一会儿对准袁县尉,一会儿对准外头正在与官兵厮杀的匪徒,语气悠悠,“不如袁县尉替我做个决定?” 他微微勾唇,语带笑意,“我无所谓,我都可以。” 宁悬明仔细望着越青君,心跳急促又凌乱,方才那一箭的惊悸分明还未散去,但他心中竟难得生出想结识一个人的想法。 被越青君的箭指着威胁,袁县尉再想装鹌鹑,对方也不允许他这样做了。 额头冒出一阵冷汗,袁县尉扯了扯唇角,再硬的人此时也不由软了声音。 “哪里……哪里……寨主高义,今日援手相救,本官无论如何也该感谢。”这便是服软了。 越青君侧了侧头,“希望县尉大人记性好些,若是事后又忘了,越某也不知,自己会以何等方式,让大人记起来。” 说着,手一松,箭矢离弦而去,破空声响起,很快,便传来一道短促的惊叫声。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射中了一名匪徒的胸膛,即便如此距离,也轻易入肉几寸。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利器,还有射箭人的超高箭术。 越青君这一箭也为其他人指明了方向,众人的箭纷纷朝着那些假扮他们的无名匪徒而去。 但也并非所有人的箭法都很准,难免有些射偏了的,没有射中匪徒,反而射中了与匪徒交战的官兵。 但这也是没法的事,战场上刀剑无眼,命好才能活。 袁县尉看得目眦欲裂,心中暗恨,无论是“匪徒”的死,还是官兵的死,都是他的损失。 今日他带了三百士兵护送,匪徒人数也差不多,等到结束,匪徒一个都留不住,官兵也要折损大半,他损失惨重,与他原本想的,吓唬宁悬明一番,完全不同。 偏他什么都不能说,甚至还得感谢越青君仗义出手,救他们于危难。 袁县尉心中恨极,却还要扯出一个笑脸,不能在宁悬明面前露出端倪。 “宁大人,卑职向那匪徒示弱,也是权宜之计,卑职区区一个县尉,死了便也死了,可大人乃钦差,若是在此地出了事,是剑屏百姓的损失,他们再经不起风浪了。”袁县尉稍微挽了挽自己的颜面。 宁悬明淡淡应了一声,没对此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说了一句:“我瞧着那越……青君,倒不像是寻常匪徒,今日埋伏欲刺杀我的,应当也并不是他?” 袁县尉心中一紧,当即道:“大人切莫被此人奸诈面目所蒙骗,剑屏山的匪徒是何名声,剑屏百姓无人不知,今日那人做出这番模样,不过是想谋取大人信任,希望大人在离开剑屏时放他们一马。” “方才他们甚至还威胁卑职,根本不是好人。” 宁悬明看了他一眼,他觉得那越青君可不像是需要谋取他信任,求他放他们一马的样子。 虽是初次见面,但宁悬明觉得,若是越青君想要求谁,也一定是拿着刀架在对方脖子上“求”。 那人并不惧他。 反而是袁县尉,口口声声说对方是匪徒,不是好人,那么向匪徒弯腰屈膝的他自己就很好看吗? 看着外面一个个倒下的“匪徒”,又看了看悠哉悠哉站在山坡上,似乎对下面情形并不感兴趣的越青君,宁悬明暗自垂眸,心中多了几分思量。 在越青君好心帮忙下,解决那些人的速度极快,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人就倒下得七七八八。 中途不是没有“匪徒”肝胆俱丧,想要说出真相,然而每每还没说出口,就会被附近的士兵爆发杀死。 以至于最后,竟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越青君也不在乎这些,将一切解决后,留下部分人手打扫战场,自己领着其他人就要上山, 宁悬明此时出声:“等等!” 越青君脚步一顿,微微侧身望去。 却见宁悬明下了车,远远对他拱手一礼,“今日多谢越义士相救,若不介意,愿改日在山下设宴,以谢今日恩情。” 越青君摸了摸面具,“钦差大人官居高位,越某不过一介布衣,哪敢劳您宴请。” “就算要请,也是越某在山上设宴,毕竟今日之事,也是我梦游所致,就是不知,钦差大人敢不敢上山了。”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不必看清,宁悬明都能想到那人说这话时必定是笑着的。 唯有袁县尉脸色极难看,越青君每提一次梦游,都让他心中惊惧,怕宁悬明察觉异样,深入追究,恨不能让那姓越的闭嘴。 被人拒绝,宁悬明也并未生气,反而微微一笑道:“今日之事,宁某记下了,将来义士若有需要,尽管下山寻我。” 越青君静静望了他片刻,方才转身离去。 马车因刚才那一出有些损坏,副使下车走到宁悬明身边,“大人,可还要去县城?” 袁县尉闻言也看了过来。 宁悬明看了看地上的尸首,以及狼狈的士兵们。 “当然要去,都走到这儿了,不去岂不是半途而废。” 袁县尉低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心下沉沉,此人不能留了。 他上前恭敬道:“大人本就舟车劳顿,何不再歇一日。” “便是大人忧心百姓,不愿歇息,这些受伤的士兵也需要治疗,还请大人多几分体谅。” “左右那姓越的也说了,不会再设下埋伏,大人就是半夜想要走过这座山,也定会平安无事。” 余光一直注意着袁县尉的神色,宁悬明不着痕迹将对方眼里那抹阴翳尽收眼底。 “是吗……”他语气悠悠道。 “袁县尉先前不是还说,匪徒的话不可信?” 袁县尉一噎,“此一时彼一时,那人既这么说了,若是出尔反尔,岂不是失了信用,手下之人也不会服这种人。” 宁悬明若有所思点点头,“袁县尉所言有理。” 他话音一转,又问:“你先前所说,剑屏山的匪徒与剑屏县城中的逆贼有所勾结,是真是假?” 袁县尉脑子一下没转过来,只能遵从自己先前的言辞,肯定点头,“自然是真的,卑职的人看守着城门,有没有勾结,再清楚不过。” 宁悬明目光定定盯着他,“既然袁县尉知道,为何不阻止,不捉拿?” 袁县尉嘴唇动了动,半晌,却也只憋出几个:“卑职、卑职……” 宁悬明收回视线,轻叹一声,理解似地点了点头,“本官明白,袁县尉不是剑屏人,手中的武力对上剑屏山上的人也不一定谁胜谁负,不好有所动作也情有可原。” 袁县尉:“……” 他死死咬牙,才没让那些骂人的话从口中说出。 宁悬明:“可如今既然本官来了,袁县尉尽管听本官吩咐即可。” “本官欲借救命之恩上前赴宴,并试探一番城中情况,届时,袁县尉就随侍身侧,护佑本官安全。” 袁县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宁悬明一句话堵了回去,“这是命令。” 袁县尉:“……” 他还能说什么呢? 等宁悬明重新上车,掉头回军营,袁县尉这次也没有跟着坐上去。 心腹凑到他身边,“将军,接下来……” 袁县尉目光紧盯着马车,沉声道:“听从他的安排。” 上前赴宴? 他要他有去无回。
第59章 烛光晚餐 回到军营,宁悬明便将副使叫到身边,“你派人去周边村子里打听打听,剑屏山上的土匪是什么名声,都做过什么。” “记得谨慎些,不要引起恐慌。” 县城关门,但城外的村子还有人,只是因为逆贼和疫病的事人心惶惶,等闲不敢出村子,对外人也十分防备。 这原也是宁悬明打算做的事,只是从前只想着打听一下城里的赵二,如今却要多带上一个剑屏山。 副使领命退下,宁悬明又问其他人:“齐副使还没来吗?” 下属低头:“才过一日,兴许是知府热情留客,才耽误了。” 即便知府留客,但齐副使却是知道分寸的人,同知府交际,和带人赶到剑屏谁更重要,他还是知道的。 便是宁悬明心大,今日袁县尉的表现也容不得他不多想。 知府不帮忙,此处五千士兵也是袁县尉的人,看守城门的也是袁县尉的人。 他想做点什么几乎是做梦。 今日袁县尉已经表现得极为明显,若他不听话,他随时可以解决了他,然后再推到剑屏山匪徒身上。 只是宁悬明不明白,究竟为了什么,他们不肯放他进城。 莫非还有什么原因,比杀了钦差更要人命? 宁悬明脑中飞速转动,一边将下属叫到身边:“替我写封信,就写我很感谢剑屏山上的义士们,为表感激,今晚将亲自带上厚礼,上山拜访主人。” 下属面露犹豫,“大人当真要去?” 宁悬明也不答,只神色如常道:“按我说的做。” 下属心中虽有诸多犹疑,但终究还是低头应是。 一边写信,一边让人去准备好礼物。 他们身在军营,做点什么,皆有人禀报黑袁县尉。 袁县尉闻言冷笑。 “打听清楚了,剑屏山上有多少人?” 心腹低声道:“都打听过了,剑屏山上原来的土匪大多都被新来的收拾了,剩下的那些都是没什么本事的老弱妇孺,后来陆续倒是收纳了不少人,但顶多也就千名壮丁,将军手中五千士兵,必定能一战胜之。” 听到五千士兵,袁县尉脸色又黑了一下,原先他确实有那么多人,但目前损失好几百,早已不足五千之数。 不过,即便不足五千,也远超山上匪徒,解决他们不在话下,只是,为保万全,袁县尉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让心腹凑到身边,低声耳语一番,后者连连点头,很快匆匆离开。 剑屏山上 因越青君戴着面具,并不与其他人一同吃饭,今日有幸被领着下山的人聚在一起,边吃边聊。 “你们是没瞧见,今儿那县尉在咱们老大的箭下是怎么战战兢兢,笑脸相迎求饶的!”一人绘声绘色讲得起劲。 “呸!叫什么老大,匪气这么重,二公子都说了,要叫庄主,咱们现在也不是剑屏山寨,要叫明月山庄。”另一人也道。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叫习惯了吗。” 说起来,他们这改名也才一天,让他们立马适应,也是太过为难。 但这是规矩,今后越青君就是庄主,且不是近日才来,而是一直在山庄,薛家两兄弟就是大公子二公子,都这么叫,叫不准的就不能参与庄主的任务。 原本他们对这位新冒出来的庄主没什么太大感觉,感激有,警惕也没少。 可今日越青君领着一队人下山,展现出来的才能与气度,令人心甘情愿折服。 回来后到处与人吹嘘,说那群官兵也没什么厉害的,从前就不该怕他们,下次要还有这种机会,他们还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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