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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盛世时自然无不可,可如今卫国的局势谁也能看清,急需一位惊才绝艳之人力挽狂澜,才有可能挽救颓势。 然而很显然,这个人绝不是永乐王。 为人臣子本不应随意插手立储大事,说出这番话,已是宁悬明逾矩。 若越青君愿意,大可以直接借此发作。 越青君下笔的动作却甚至未曾停顿,直至写完,就差盖上玺印。 看着圣旨上没有半点污渍的字迹,越青君静静等它墨迹晾干。 “我也知选后继者不该如此仓促随意,但这都是之前就说好的代价,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虽然已经登基,然而在宁悬明面前,越青君始终不曾称朕,一口一个我说得自然无比,也让宁悬明心中原有的一点顾虑渐渐退散,消失无踪,甚至未曾留下些许痕迹。 好似一切都和从前一般无二,登基与否,其实并无太大区别,如此影响下,也才有了刚才那一句。 宁悬明自然也知道,这些是先前便和皇后谈好的代价,纵然再有疑虑,也无法更改。 只是他心中的疑虑又何止永乐王的资质。 越青君膝下无子,立侄子为太子也是无可厚非,虽然太子生前声名狼藉,众人算是心照不宣,但有一点他却胜过贤王许多,那就是名分尚在。 贤王谋逆身死,他的子嗣即便逃过一命,却也被贬为庶人,踢出玉牒,而太子虽然也死,甚至死前也多受先帝厌弃。 然而至少名义上仍是太子,死后还上了谥号。 纵然生前太子遭受厌弃是众人心照不宣之事,就连本人也是先帝逼死,但仅仅从名分上来说,太子的子嗣尚有继位资格,贤王的子嗣却再无任何可能。 当越青君手中这份圣旨颁布,永乐王便是越青君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一旦越青君有什么意外,他便能取而代之。 皇后与越青君,之间终究只有利益,并无情分,对方若是在太子册立后,对越青君有所动作,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甚至是极有可能。 只是章和帝生前也是因担心自己地位受到威胁,才迟迟不立太子,若他这样说,岂不是将越青君与先帝并列对比。 心中四五百转,终究没有说出来。 “陛下心思缜密,行事谨慎,我自是信任。” 他相信,以越青君的聪慧,不可能想不到这些问题,但他依然如此,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只要无条件相信。 越青君静静看着他,终是放下手中笔墨,伸手牵住宁悬明。 “倘若他人有害人之心,不可能时时提防,不如顺水推舟。” “倘若无心,那我也更应当履行约定,兑现诺言。” 无论如何,这道圣旨都应当颁布。 见他心中清楚,宁悬明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越青君忽而微微一笑,望向宁悬明的目光温柔明媚,正如冬日的阳光,灿烂却不刺眼。 “当然,更要紧的,还是解决眼下危机。” “有了太子,旁人也再不必操心我何时娶妻生子,你也能少几分麻烦。” 如今他与宁悬明的关系算是众所周知,朝中弹劾宁悬明魅惑君上的奏折要用麻袋来装,越青君纵然可以视若无睹,但终究心中不悦。 “你我本是夫妻,却遭受这般攻讦,是何道理。” 自他语气中的冷然便能听出他心中的诸多不悦,宁悬明听在耳中,唇边却染上几分笑意。 “你若是当着那些人的面,将夫妻二字挂在嘴边,才要闹得鸡犬不宁,届时,奏折只怕连麻袋都装不下了。” 宁悬明此言,未必没有提点之意,然而越青君显然并不愿意听。 “我争这皇位本就是为你我,若要为了它而委屈自己,岂不是本末倒置。”越青君给他一个“你莫哄我”的眼神。 宁悬明看得既好笑又甜蜜。 他尚且顾忌几分君臣界限,然而在越青君眼中,他们始终先是夫妻。 “还没过为君的瘾,便先走了昏君的潜质,倘若朝堂上那些人见到你这般表情,只怕要在心中万分后悔当日拥立你。”宁悬明打趣道。 “我若是昏君,悬明也要担一句祸水。”越青君顺势道,随后却是话音一转,“我舍不得。” 宁悬明神色微顿。 望着他,半晌无言。 “当初某人还曾说,想昭告天下。”他微微挑眉道。 “我没说。”越青君坚决否认。 “说了。”宁悬明语气坚定。 越青君问:“什么时候?” 宁悬明面无表情道:“在梦里。” 越青君:“……” “别否认,我都听见了。”宁悬明道。 越青君见他说笑,便也顺势笑了下:“总有些事,可以想,却不便去做。” 宁悬明扬眉:“如今不是你口口声声夫妻的时候了?” 越青君失笑,从容坐下,将他拉入怀中,“也只对你我而已。” “相信之人,一道圣旨便足矣,不信之人,便是当真光明正大成一次婚,上一回玉牒,也不过是徒增笑柄。” 宁悬明见他心如明镜,便知此人从前不过是嘴上过过瘾,便又难免生出几分怜惜。 “倘若当初不争这皇位……” “倘若不争,这天下将落入太子或者贤王手中,你可放心?” 想想太子与贤王的作风,很难说他们上位好还是先帝在位好。 宁悬明一时无言。 圣旨仍在桌上,只需垂目便能看见。 半晌,宁悬明失笑道:“待这圣旨一出,您与前太子与贤王相比,名声或许也是半斤八两了。” 天子有宠臣,好龙阳,朝臣们其实并不在意。 但若是当天子对这位宠臣好到了甚至为对方不要妻妾子嗣,众人心中难免生出诸多顾虑,这些顾虑,并非是一道立太子的圣旨能够打消的。 宁悬明纵然不在乎自己得个佞幸之名,却到底不忍清白如雪的卫无瑕,染上几分污名。 只是他也知道,此事无解,圣旨是要下的,宫中是要住的,人是要睡的,妻妾子嗣是没有的,夫妻二字也是万万不可更改的。 望着眼前人,宁悬明心绪难平,良久,忽而毫无预兆地低头吻上越青君的唇。 青天白日,又非帐内鱼水之欢,下了床,宁悬明总是要含蓄内敛几分,往常多半只是轻轻落吻,浅尝辄止。 此时却一改平日的习惯,将本该是点到为止的吻变得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冬日里日光不足,便是白日里,殿内也点着烛火,只是比夜里少些。 天子畏寒,殿内暖炉炭盆几步一个,几乎要将殿内占满。 这样的布置固然极有效用,殿内温暖如春,不见半分冬日霜寒,可也让宫人们不得不将殿内多个窗户打开,以免天子中了炭毒。 寒风自殿外吹来,过了热气,再拂上面庞,好似心上人的爱抚,不必多做什么,只要一点点温度,便能温暖整个身心。 而此时的越青君恰好极为幸运,不仅有微风拂面,还有真的心上人的轻抚。 明明还在冬日,却只觉已经温暖如春。 越青君揽着宁悬明腰间的手渐渐收紧,所幸二人皆是规矩的人,绝不肯在书房胡来,否则这个单纯的吻还不知会发展到何种境地。 待到结束时,宁悬明望着眼前人绯红的唇瓣,以及增添几分气色的面颊,眼中笑意盈盈。 “夫妻也好,君臣也好。” “你若是明君,我随你做一回贤臣。” “你若做昏君,我也陪你做回佞幸。” 浮世三千,青史之上,总有一二字句,将你我写在一起。
第82章 风情 圣旨的颁布,需要经过许多人的手,往往还没颁布,便有不少人知道了内容。 皇后……如今已经被封为太后,迁居长乐宫。 心腹大宫女送走传消息的人,笑着向太后道贺:“恭喜娘娘得偿所愿!” 太后面色却不见明显喜色,垂眸望着指尖朱红色的蔻丹,神色淡淡道:“不过是太子之位,有什么可喜的。” 当初太子也做了三十年太子,最后结果却又如何? 心腹大宫女收敛面上笑意,想了想,低声道:“今上膝下无子,不必有先帝朝时的夺位忧虑。” 太后笑了,“你错了,正因今上无子,他才有更多选择,宗室子弟任由他挑选,璋儿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心腹大宫女宽慰道:“今上重诺守信,不似先帝凉薄无情。” 太后沉默片刻,垂眸沉吟:“若说先帝在时,有从对方身上学到什么,那便是将一切寄托在他人身上,是世间最可笑的行为。” 期待对方重诺守信,有朝一日对方想反悔时,自己又当如何? “有些东西,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令人安心。” 心腹大宫女瞧见她的神色,不由喃喃:“娘娘……” 太后未再说话。 今日京中不少高官勋贵人家都不太安静,往来者甚多。 天子要立前太子长子为太子! 无数人坚决反对。 或者说,朝中几乎没有几个人愿意接受。 曾经的太子党已经风流云散,其中有走的走,背主的背主,找新东家的找新东家,就凭他们在旧主死后的表现,都能给太子一个死不瞑目。 结果在他们彻底得罪了太子后,新帝却要把皇位传给太子的儿子? 他们只恨天子久居宫中,不似以往时常上街,否则定要找人套天子麻袋。 人干事?人干事?! 合着您老和太后握手言和,就不顾其他人死活了是吧? 曾经的贤王党就不用说了,与太子党常年敌对,互相下绊子,若非是贤王刚刚被处理掉,曾经的贤王党不得不低调行事,不生事端,只怕现在已经直接找上越青君了。 非要说淡定一些的,竟然是从前的保皇党,他们从前保皇效忠章和帝,如今保皇效忠越青君,等到时候若当真是永乐王卫璋登基,他们也会继续保皇效忠永乐王,倒是并不妨事。 圣旨还在越青君的桌案上,群臣弹劾永乐王的奏折却已经到了越青君面前。 说永乐王虽未成年,但既已经封王,就该住在王府,而非宫中。 又说永乐王跟在太后身边,长于妇人之手,实在不妥。 还说永乐王不忠不孝不悌,不顾家中年幼弟妹无人照管,独自在宫中享福。 总之,找得着理由的,他们小事化大,大书特书,找不着理由的,编也能编个出来,求的就是一个声势浩大,压倒一切。 可他们忘了,上次这么做的时候,还是前不久为了宁悬明。 弹劾宁悬明的奏折还在麻袋里装着,丢在无人关心的角落,如今针对永乐王的奏折,又能掀起多少水花? 当然,也有一些人并没有忘,他们不止弹劾宁悬明、永乐王,也上书斥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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