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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旦他对这段关系厌烦了,陆洵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的。 所以在一开始找不到他的那几天里,陆洵成夜成夜地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天亮。 他会想,为什么。 明明只是斗个嘴,简单到只是争论收垃圾的大叔每天早上几点过来这样的小事,怎么会人忽然消失了? 就算再生他的气,也不能人间蒸发啊。况且,到处都有他的痕迹,但到处都找不到他的影子,这种感觉,比凌迟还让人难受。 前几天陆洵觉得他或许只是想换个心情,但是真的太过分了,竟然一声不吭地就跑掉,他回来一定要狠狠被打屁股。 第三天陆洵已经很着急了。骆翎学校也不去,画廊上他的画也都撤下来了,但问策展人,他也说不清楚 ,只说代理人不让摆了。陆洵找遍了关系,电话那头传来的无一例外是别人的调侃——陆哥把老婆气跑了? 陆洵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要他能回来。 第五天实在没办法了,陆洵找到了老骆家里。 到了下午五六点,一般师母都会回来了,但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直在门口等到晚上九点,打电话也不接,师母回来的时候眼眶很红,见到他更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陆洵心里咯噔一声,不敢往坏的地方想。 老骆见到他就知道他想问什么,摆手赶他走:”回吧,太晚了。” ”我回了,有事你就按铃。”老骆给他掖了掖被角,眼里的心疼快要化成实质,”明早妈妈过来,你想吃什么?” 陆洵摇摇头,示意什么都行。 他是真不想吃,也是真的搞不懂现在的情况。 自从上个世界受干扰开始,系统就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被传送进了下一个世界,但这次,不只世界线接收不到,就连系统商城里的东西都用不了了,一片灰色的按钮,面板也是模模糊糊的,悔恨值什么的更是完全看不到。 对眼前的情况,他有点猜测,但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他好像穿到了骆翎身上?! 可是这是什么时候? 骆翎什么时候动过手术,这么难受他能受得了吗? 无数的问题卡在陆洵的喉咙里,他很快在镇定剂的作用下睡着了。 清晨护士来记血压和尿量的时候,师母也来了。 还是陆洵记忆里的样子,大美人,收拾得很利索,脸上画着淡妆,和病房里的气质格格不入。但师母的眼睛是肿的,妆容也掩盖不了疲惫和憔悴。 等到护士走了,师母过来摸了摸他的手,轻声说:”再睡会吧?” 陆洵还带着氧气面罩,摇摇头,可能动作幅度有点大,牵扯到伤口,他整个人疼的一哆嗦,表情都扭曲了。 师母更不敢动了,在床边坐下,始终背对他。 陆洵哑着嗓子喊:”师……妈。” ”你再睡,还早着呢,”师母擦了下脸,声音有点哑,”我看着你睡。” 陆洵说:”不睡了,这几天睡太多了。” 过了十几分钟,师母转回来,抽出湿巾,轻轻给他擦脸:”不睡了咱俩说说话?要不是到了得做手术的程度,我都见不着你。” 陆洵太了解骆翎了,他说话的语气、神态,闭上眼都在眼前,根本不用多琢磨,信手拈来。 他轻笑着说:”哪有,我可想你了,是你老不在家。” ”我陪你的时间是有点少了,”师母用指腹轻轻抓了抓他的头发,”我陪着你把病看好,行不行?” ”不用,我好了,”陆洵被她撸得想睡觉,迷迷瞪瞪地问,”弟弟呢?” 师母说:”外婆家呢,你想他吗?” 陆洵问:”他想我吗?” ”想,他想你,”师母终于笑了,”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那你就快点好了,再跟他斗去。” 陆洵也带了点笑意,他避开留置针,把手搭在师母手腕上:“我看不上他,他还是好好上学吧。”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这话没过脑子,等到师母沉默下来,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根本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而骆宴休过几年学,现在不会正好赶上了吧? 其实这事真不怪他,骆宴休学的时候他还没和骆翎在一起,等到他们俩好上的时候,骆宴青春期又不爱跟骆翎来往了,要不是后来他收留骆宴到家里住,他俩走路上都谁也不认识谁。 “你也惦记着这个呢?”师母很快笑了起来,“你爸前段时间还说呢,让他找你那个朋友补补课,想让他也学法呢。” 陆洵的眼睛微微瞪大,他的困劲儿都被这句话吓跑了。 这听着骆翎已经开始和他恋爱了? 师母说:“他不愿意,随便他了。倒是你啊,真的不打算跟人家好了?” ——什么! 师母拿棉签沾水,给他润了润嘴唇:“昨天晚上他还来家里了,被你爸糊弄过去了。我看着都伤心啊小宝,怎么不跟人说清楚呢?” 是啊,他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啊。 陆洵眨了眨眼,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一直滑到发间,在昏暗的病房里闪出一道亮光。 师母心疼地连声说:“不哭不哭,等我们好了,小陆他会理解的。你是太难受了,对不对?”
第91章 现实2 后来师母又说了什么,陆洵已经听不清了。 他满脑子都是骆翎。 当初他找不到人的时候,小孩就是躺在这张病床上,一天天看着药瓶里冰凉的液体流进他身体里的吗? 他都在想什么? 他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被划开胸膛的时候,会不会恨自己? 明明是最亲密的人,也是他最依赖的人,却偏偏不在他身边。 明明陆洵已经无数次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就摆在眼前,那么明显,就是没有想到。 一旦认清了这个现实之后,他就睡不着了。 只要一想到骆翎当时忍受着生理心理的双重折磨,他就心疼的连心口窝都跟着堵。 人的接受能力是有限度的,而陆洵只是消化自己的情绪都觉得太累了。 刚开始是心理上被压的喘不上气,后来即使他带着氧气机,也感觉胸腔闷得发疼,恶心反胃更是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想吐。 但是吃不下饭,吐也只能吐胆汁,每次弓腰,脸冲着塑料袋的时候,他都感觉要把内脏也吐出去了。 他的情绪越来越坏,被他自己禁锢在一个封闭的容器里,焦躁、烦闷拉扯着他。 他就想疼,越疼越好,疼得没有精力思考了才行。不然一闭眼就是这些年从头到尾的事,他也委屈,但这委屈现在在骆翎的病前完全不值一提。 一想到上个世界结束,他还这么逼骆翎,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其实互换立场,很难说清他们俩直接发展到今天的局面,究竟是谁更恃宠而骄。 就这么养了几天病,胡思乱想了一通,手背上被扎的青青紫紫的,骆宴一过来,看见他的手背就发了火,把手机甩到床头柜上,噼里啪啦的。 陆洵看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盯着天花板琢磨事。 谁知道过了一会忽然感觉手背被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盖住了,弄它的人还一直在往下压,热毛巾没有拧干,淋淋漓漓地在往下滴水,很快把他手边的被褥都淋湿了,一片冰凉。 骆宴语气不好:”怎么还没好?” 陆洵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腕:”轻点。” 骆宴立刻松手:”给你把手机带来了,消息你自己回。” 陆洵说:”放着吧。” ”别闭眼!”骆宴踢了下脚边的椅子,”我跟你说话呢!” 陆洵有些无奈地偏了偏头,他知道骆宴要说什么,也知道现在骆翎手机里都是谁的消息,这让他怎么回?啊你好陆洵我是几年后的你自己,没什么事你还是吃点溜溜梅吧——这是给他自己希望,没必要,骆翎都知道,他会更痛苦。 ”我听着……” ”你让他别来了。”骆宴打断他,声音听起来真的很不耐烦,”太烦人了,每天开门都能看见他在门口坐着,阴魂不散的。” 陆洵:”……” ”你去外婆家住就看不见了。” 骆宴:”我住哪儿你管不着……你现在躲着他,病好了回家不还是能见到?” 陆洵轻声说:”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放弃了吧?” ”那他根本不配当你的狗!”骆宴又生气了,他情绪很激动,但仍然注意到了陆洵手背上已经凉了的毛巾,拿下来,又放进水盆里烫了一下,”说实话,我实在想不通,你们不是同居很久了吗,就你这身体,他能一点都发现不了?” 陆洵眨眨眼,所以话都堵在心口窝。 是啊,他怎么能发现不了呢? ”前几个月,你他妈喘气喘得像拉破风箱一样,他听不见?现在跑到我们家来装深情,演给谁看呢?” 之后骆宴又义愤填膺地骂了他什么,陆洵完全没再听了,他的思绪随着打在脸上的耳光一起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 ”怎么又发烧了?你晚上睡觉关窗户了吗?” ”关啦关啦,”骆翎在电话那头缩在被子里,眼睛亮晶晶的跟他打视频,”就是一下子降温了,我没找到厚被子。” 陆洵叹气:”就在床下面最中间的抽屉里,我走时前特意给你拿出来晒过的,你找不到为什么不问问我?” 骆翎:”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我就前天晚上没接你……”他忽然卡了壳,过了一秒反应过来,有些恼怒地问:”那之后我打回去的时候,你不知道问,就讲一些废话!” \”那怎么能叫废话啊?所以你到底出轨了没?” 陆洵静默两秒,忽然反转摄像头,对准他旁边床的大肚子同事拍了两秒,正好把他摸着肚皮打呼噜的全过程拍了下来,再看回手机屏幕,就看到骆翎正捂着眼睛,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真没有那个条件。” 骆翎还是笑,笑完了小声哼唧:”那可不一定……只要你想,总能创造条件……我有点困了。 陆洵:”睡吧,把手机架在床头,我看着你睡。” 这是陆洵下乡的第三个月。 他从华北出发,对口扶贫,和当地政府对接,进山做法律普及宣讲。已经走过12个乡镇了。 不太能讲清工作有多累,他想往上升,从科员到科长,这是必须经历的。 见了太多贫苦,人就麻木了,每天回来倒头就睡,天不亮就得坐车赶往下一个村,说实话,他连想骆翎的时间都得挤出来才行。 所以等到他知道骆翎换季生病已经是一星期之后的事了。 一开始只是普通感冒,但一直不好,有一天夜里忽然烧起来,最后引发了肺炎——这是骆翎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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