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裘大头既打听来了,听听也无妨。 得了钟洺和詹九投来的探询视线,裘大头指尖蘸水,故意卖关子,在两人眼前画了小小的圆圈。 “听说是和这物有关。” 詹九吐出瓜子皮,不解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球?一个果?” 他想了想,催裘大头道:“求你快说,是要急死我俩不成?” 钟洺看着那个小小的圆圈,倒是一下子福至心灵,有所悟道:“裘大哥说的,莫不是珍珠?” 裘大头拍下大腿,“还得是你这脑子好使。” 又朝詹九道:“我看你那脖子上顶的东西像个球。” 詹九:“……” 这谁想得到! 不过说他比恩公脑子笨,他也认,自己本也不是个多聪明的人。 裘大头知晓的也是转了好几手的消息,其中还不知有没有他自己的添油加醋,钟洺听就听了,也没当个真,不过至少一件事不作假,那就是县令其人牵扯到了私采官珠一案。 詹九嘴巴微微长大,一副挺没见识的模样。 “可他是县老爷,在这片地界,他就是土皇帝!谁敢查他?” “谁说没人敢,就一句话,当官的也怕当兵的!珠池本就是归卫所管,指挥使多大的官?府城里的官老爷见了都要让三分。他给卫所添堵,人家不想办法把他给办了才怪。” 钟洺在旁边默默吃茶,听裘大头说得唾沫星子横飞,詹九嗑瓜子磕得起劲,心里却是把这条线捋明白了。 怪不得昔日他受人陷害,县令不由分说直接定罪,原来他自己就是“官商相护”里的“官”,把罪责一股脑推到钟洺身上,草草结案,想必也是为了让卫所那头找不出错。 回想起来,好似自己那些与前世不同的所作所为,冥冥之中,影响深远。 他得此机缘,重活一世,难道真的只是海娘娘有灵,予他一人悔过重来的机会么? 他自问绝没有这么大的功德,只是神明在上,许多事终不可妄自揣测。 县衙里没了知县,在朝廷派来继任者前,大抵是县丞顶上,收缴春税一事虽有延误,仍旧赶在春末时分来了。 里正接了令,去乡里一趟,回来时便将税吏将上门的消息传给各户听,到收税那日,渔船尽数在港,家家人皆聚齐,只等着税吏一船船地查问过去。 谁家添丁进口了,有孩子满十五了,少不得要在册上记一笔,以及似钟洺这样娶了夫郎的,便要将苏乙的名从卢家挪到钟家里来。 或是遇上谁家买新船了,还要专门量过船的大小高矮,以此定船税。 税吏一行走走停停,到水栏屋前时,钟洺和苏乙请人进屋吃茶,又塞去一包沉甸甸的铜子打点,税吏得了好处,算出个十五两的数来,没专门在建屋之事上纠缠,颇为出人意料。 送走税吏,苏乙长舒口气,转身回屋,悄声同钟洺感慨,“咱家人少,只你我两个丁口,换了人多的,光口税就要小十两银子。” 白水澳上百户人家,全部收罢,得银千两,谁听了不说水上人是一块好肥肉,路过皆能刮层油啃一口。 种田的农户苛捐杂税实也不少,但人家好歹能有祖屋祖田和祖坟,只要祖祖辈辈乐意勤恳经营,运气好些,别赶上天灾人祸,家底总能越积越厚。 若子孙当中有聪慧的,还可走科举路子,耕读传家。 不像他们,辛劳一辈子,银钱再多又如何?到头来留下的只得是一艘漂泊无定的船,一座飘在水上的屋。 有些事禁不住想,一想就难免发愁,钟洺注意到夫郎眉间一时扫不去的郁色,沉吟片刻,选择跟在其身后,进去屋中反手带上了房门,牵过眼前人的手,第一次与人提了自己始终藏在心里,未曾更改过的打算。 他欲脱得贱籍,到岸上去,哪怕他们去不得,也定要让下一辈的孩子去得。 总之无论使什么法子,多赚钱定是没错。
第110章 梅童鱼 “多多、满满你们看,是小金鱼哦。” 水盆里一群小鱼游曳,不过掌长,鳞上金光似较大小黄鱼更盛,实际并非什么“小金鱼”,而是水上人常讲的“大头丁”,或是叫梅童鱼的。 过了立夏,业已入梅,是吃梅童的好时节。 钟涵和两只猫蹲坐在盆子前,三双眼睛盯着小鱼看。 鱼自眼前游过,多多伸爪去抓,被路过的钟洺一把揪起后颈皮。 “这是我们晚上要吃的鱼,可不能被你祸害了。” 弯腰把多多和它领回家的小母猫赶出灶房,钟洺喊小弟一起,去下面船上摘两把红薯叶子来。 之前种的几样菜颇见成效,老姜生出了绿叶,葱根徐徐往上拔,红薯下面长出白色的须根,头顶的叶子一日比一日茂盛,但长得最快的还要数韭菜,几日就能割一茬,再也不必上山去采野韭菜。 因都养活了,钟洺和苏乙有了信心,又搬了口陶缸挖了土在其中,洒了些鸡毛菜种子进去,日日浇水,如今也冒出绿芽了。 虽说家里不缺那几文的菜钱,可眼看门前屋后和船上多出几抹自己培出的绿意,着实惹人开怀。 “嫂嫂,这些够不够?” 摘完叶子爬上木梯,钟涵举着小竹筐往灶房跑,递给苏乙看。 “够了够了,小仔真棒。” 苏乙笑着夸他,因手上忙着给鱼刮鳞,示意他把竹筐放在一旁,“慢些,别摔了。” 钟洺随后进来,提着一条泡好洗净的腊肉。 “过年时腊肉存了太多,这是最后一条了,赶紧吃完,以后若不是年节,便不买腊货了,鲜肉也够吃的。” “这腊肉能剩到今日,也是因为平日里总吃鲜肉鲜鱼,早把它忘了,正好今日和红薯叶一起炒了。” 苏乙回一声,半晌后刮干净盆中十几条梅童的鱼鳞,扯掉鱼鳃,叠着放入盘中。 梅童身小肉嫩,不必剪开肚子清洗,有些人做时连鱼鳃也不扯,只要够新鲜,整条做出来都是香的,不会发苦。 “今天这些梅童用雪菜蒸,再煎个豆腐吃。” 哥儿系着围裙在灶房里转一圈,看向米缸道:“今晚还是吃粥?” 钟洺想了想道:“要么蒸个干饭吃。” 家里的米缸总是满的,白米粝米都有,不过因水上人还是喜欢喝粥,蒸干饭的时候不多,上次吃还是六七日前了。 “好,那就蒸干饭。” 炒腊肉、煎豆腐确实和干米饭更相配,腊肉盘子中的油积了浅浅一层,把薄薄的肉片和红薯叶放在米饭上,连带米粒都是油光光,亮晶晶的。 梅童鱼刺细而少,撇去当中一根鱼骨,剩下的鱼肉可以用勺子舀着吃。 用“嫩”字形容梅童都尤显得太重,鱼肉轻软,好像在舌尖化开一般,喉间一滚就落下肚,一整条鱼吃罢,仍仿佛什么东西都没吃到,肚中依然空空,唯有唇齿间萦绕的鲜美不散。 十几条梅童三人分吃,没多久就都不见肉只见骨,两道菜随之见了底,苏乙和钟涵都吃饱了,米饭却还有剩,钟洺直接端过来倒进自己的碗里,混了点余下的菜汤拌在一起囫囵吃掉。 由于蒸了米饭,苏乙留下了两盆乳白色的淘米水,打算用来洗头发。 “小仔,进去找你嫂嫂,你俩一起洗澡。” 自从狸花猫某一日跟在多多身后进了他们家门,可把钟涵忙坏了,恨不得一天给猫喂五顿饭,后来见狸花猫的肚子大起来,便知它多半真揣了多多的猫崽,于是给它起名“满满”,和多多凑了一对。 现在成天眼珠子黏在猫身上,盼着它早日生小猫。 钟涵摸摸两只猫毛茸茸的脑袋,撑着地板爬起身。 “我知道啦。” 他仰头看钟洺,“大哥要去哪里?” “看天色夜里说不准要下雨,梅雨天没个准,我去转一圈把晒的干货都收了。” 他推小弟进门,见两只猫凑在一起互相舔毛,浅笑了笑,绕到屋后去看笸箩摆晒风干的鲍鱼、海参和大号对虾。 最近几次下海,他得的鲍鱼海参不再全数拿去乡里卖,而是会留下一些自家吃,等攒的多了,也能给二姑三叔家送上点。 海风里的湿气明显比平日里大,这样的天气,就算是夜里不一定下雨,干货留在外面也会返潮,钟洺加紧把笸箩摞起端进屋,挂在竹竿上的干鱼、墨鱼、鱿鱼也都全数解下暂丢进筐。 其中鱿鱼晒得时日最长,摸着已经干透了,趁烧水时,他在旁边空闲的灶上架个铁丝网,往两只大鱿鱼干上刷一层黄酒、一层酱油,铺在上面慢慢烤,等烤软了撕成细丝,闲时可以当零嘴嚼。 另一边,灶房角落立了个折叠的竹屏风,撑开后能当现成的澡间用,因洗澡时热水不能断,总要添几桶进去,柴火不熄,所以灶房里永远热气腾腾,不会受凉。 鱿鱼干翻面时,苏乙喊钟洺提两桶热水过去。 “好香,你们两个用澡珠了?” 钟洺把捅递进去,见钟涵趴在浴桶边上,苏乙莞尔,“本没想起来要用,小仔说要洗香香,我就拿出来用了。” 家里的一盒子澡珠还是钟洺之前去县城里买来的,总共三十粒,苏乙哪舍得次次洗澡都用,不过要是钟涵开口,他便很舍得,而且化一粒在水里,两个人都是香的。 “大哥也香,不过不是澡珠香。” 钟涵和小狗似的探头闻闻钟洺袖子,“大哥你在做什么吃的,你还没吃饱呀?” 钟洺:“……你大哥又不是饭桶,闲着也是闲着,我烤些鱿鱼做鱿鱼丝。” 他轻弹一记小弟脑门,问苏乙道:“要不要我帮你擦背?” 苏乙迟疑了一下,点头说好。 有钟涵在身边玩飘在水里的木头鸭子,这回擦背是极为正经的擦背,没有半点心猿意马,结束后把热水添进,又泡了一会儿,苏乙才领着小仔,包起头发从里面出来。 而鱿鱼干也差不多烤好了。 “张嘴。” “啊——” 钟涵张开大嘴,钟洺夹起两筷子鱿鱼丝,投喂给大小两个哥儿。 “味道如何,淡了还是咸了?” 苏乙品了品道:“不咸不淡,正好。” 钟涵也跟着点头。 钟洺闻言把灶火熄掉,等鱿鱼干彻底放凉后慢慢撕,不过要放到柜子里去,否则半夜容易被馋嘴的小猫叼跑。 待钟洺也用剩下的热水洗完澡,苏乙已经回屋,对着窗外的方向,用木梳一下下地通头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0 首页 上一页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