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尤其他们钟家已和别的水上人分出高低来,他们在村澳里有船,也有几家有水栏,而来了千顷沙有地,将来家家都有屋,可谓两头都不耽误,进一步可以上岸种地吃米,退一步还可出海糊口。 梁氏在围裙上擦了把手,颔首道:“也盼着咱家的姐儿哥儿都嫁得可心人,能嫁近了就不嫁远了,以后一大家子常走动,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再没什么心事了。” 几人手脚麻利,很快做出几样菜色,除却自家人的,还有那几个雇来的汉子的。 王柱子进来端走他的两个帮工的饭菜,引着去柴房里吃,他们都是常做工守规矩的人,不会和东家混作一处,没了尊卑。 钟洺在灶房看一圈,没瞧见苏乙,进了门穿过堂屋,到了卧房里,才见夫郎抱着孩子在喂奶。 “这小子,一天要吃几顿,这一身奶膘真不是白长的。” 钟洺带着一身水汽,没靠得太近,省的沾到他们身上,隔了两步抻脖子看,嘴上虽如此说,实际眼睛都快笑没了。 “他还是个奶娃娃,可不就只有吃奶睡觉好长膘这一件事。” 苏乙温声说罢,等奶壶里的奶都喂干净了,他顺手把空了的壶递给钟洺,扯了帕子出来擦了擦孩子嘴角。 长乐吃饱了,眼角还挂着几滴刚刚因为害饿哭出来的泪花,他偏过头看了看,大约是认出了钟洺,唔唔嗯嗯了一串调子。 “爹爹身上脏,抱不得你,等回家换了干净衣裳再陪你。” 钟洺一见孩子就走不动步,最后还是苏乙道:“累了一上午,还不得饿得前心贴后背,快出去吃饭吧。” 钟洺知他暂且被孩子绊住,没法吃饭,主动道:“我快些吃完,进来换你去吃。” 苏乙摇头道:“我是做饭的,哪里还能短了自己的嘴,早前你们没回来,二姑就端了一碗豆腐鱼汤让我吃了,又咽了两块热乎的萝卜糕,现下一点不饿,你尽管细嚼慢咽,吃快了当心胃疼。” 得知苏乙吃过,钟洺放下心来,出去专心填饱肚子,下午继续播种,分出来的秧田已播了一半,明天再来一天,这件事就可告一段落了。 立夏将至,日头不短,申时前后天还亮堂,雇来播种的帮工晚间是要回家的,他们领了今日的三十五文,另有多出来的十文是供往返搭艇子的,不然一天三十五文,光路费就要搭进去十文,这活可就没人乐意来做。 给帮工结了账,钟洺等人也该回了,岸边几艘船同时扬帆,船行风起,长乐努力举起小手,仿佛想要伸手抓风。 “不愧是水上人家的小子,一坐船就高兴。” 钟洺立在船头,回身看一眼儿子,笑容明煦极了。 平淡寻常的一日,都一身疲惫,想着回家简单吃顿饭就歇息,没成想回了村澳,竟还有热闹看。 徐家夫郎立在木板桥上,脚下落了不少海瓜子壳,一看就在这里站了挺久,他见钟春霞和钟洺两家的船前后缓行路过,忙叫停他们,朝前努嘴道:“你们今日去千顷沙,不知村澳里的热闹,刘兰草家又出了大笑话!” 话头抛出来,让人难免多问一句,徐家夫郎素来和钟春霞同仇敌忾,看刘兰草母子吃瘪就开心,当即眉飞色舞道:“还不是卢雨和林家处不好,回娘家那事?先前灰溜溜地回来,好些天不见林家人来接,刘兰草急了,舍下脸回刘家喊了几个娘家兄弟侄子,好说歹说让人帮着出头壮声势,结果一群人雄赳赳去了,鼻青脸肿的回来了,就连咱们里正都惊动了,这会子正在刘家训话,说刘兰草这是挑唆两个村澳之间结仇。” 他说到这里,朝下吐两片海瓜子壳,幽幽感叹道:“要么说刘家怎么能养出刘兰草这种糊涂脑袋来,实在是一家子都不怎么清醒,他们刘家在白水澳不算个什么大姓,却忘了虾蟆澳改名林家澳也不为过,就连里正也姓林,那卢雨婆家就是再有一万个不是,你带人过去,人家肯定帮自己的族亲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虾蟆澳远,也有白水澳拐着弯的亲戚,卢雨嫁过去的人家是怎么回事,早就在村澳里传开了,都说这是现世报,他和他娘过去怎么磋磨苏乙,现如今就怎么还回来,实在活该。 只是那时候猜不到,事情最后会演变成两个村澳间的冲突,还惹得里正大怒跳脚,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钟春霞回头看一眼钟洺和苏乙,想了想,问了个最关心的问题。 “所以闹这么一通,卢家雨哥儿如何了,难不成和离了?” 徐家夫郎撇撇嘴,“哪能呢,他想和离,人家林家还不放人。” 娘家闹了一通,吃瘪回了家,远嫁的哥儿却是独自留下了,想都知道没什么好果子吃。 所谓风水轮流转,这孤苦无依的滋味,他怕是也将要尝尽了。 钟春霞一并唏嘘道:“这刘兰草,真是不知给自家孩子积点德。” 你过去怎么对别人家的哥儿,而今别人就怎么对你的亲骨肉,不知她现今是否作悔,以钟春霞对这人的了解,估计是不会的,有那么一种自私极了的人,自家有千错万错,遇见了坏事,也只会去别人身上找错处。 她嘱咐钟洺和苏乙。 “最近出门,记得绕着刘兰草家的船走,可别沾一身腥。”
第139章 鸡仔鸭雏 刘家的遭遇对钟洺和苏乙来说,就像是向海里投入了一颗石子,这颗石子若是丢到个小水洼里,多半能溅出几丝水花,可落进大海则是无声无息地,浪涛滚滚流过,连一点涟漪都不会留下。 后来只隐约听说刘兰草里外不是人,在娘家船上哭天抢地闹了几回,到底是一家亲戚,她又孤儿寡母,也难真的彻底断联系,却是再没有什么关于卢雨的消息。 林成家骗娶个夫郎不容易,照那头的算计程度,想必在卢雨生下孩子之前是不会放人的。 还真应了当初两家结亲前钟洺说的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 木船随浪悠悠荡漾,缓缓驶入清浦乡码头,岸上人声熙攘,看得苏乙面上浮起笑模样。 “自年根上月份大了以后,再没来过乡里,前后算算都过了百来日,原先成天来,不觉得有什么,现今再来,仿佛过了一辈子似的,瞧哪里都新鲜了。” 怀里的长乐出生以来,也是第一次到人这么多的地方,钟洺和苏乙本还担心他怕生,好在他嘬着自己的小拳头,也面朝岸上,看得专注。 但老人都说小孩子其实都看不清东西,大人眼里的人和物,兴许在他们眼中只是模糊的影儿,饶是如此也爱看,想必长大后也和他爹爹一样,是个爱闯荡的性子。 “过了一辈子不至于,但码头确实和先前不太一样了,没看那等吆五喝六的官差都不见了。” 因取缔了上任县令设的鱼税,市金也降回了五文,水上人回到了过去自由自在摆摊贩鱼的日子,拥挤更胜从前。 不过因南街、北街的鱼摊也已成定例,乡里人都习惯了,那些更讲究,不想沾脏鞋或是懒得回家自己杀鱼剖肚的,仍爱在南北二街上买东西,乐意多走几步的,就往那圩集上晃荡,大家都有得买,也都有得赚,各自相安。 钟洺把抱着孩子的夫郎送上岸,目送钟涵紧随而上,见他俩都安稳寻了地方站下,方抛下船锚停好船,回舱拎起几样东西。 这趟阖家来乡里,主要是为了去北街新开的詹氏货行站一站,先前开张时赶上苏乙刚生了孩子,钟洺只独自抽空过来送了礼,苏乙和钟涵还没来瞧过铺面。 虽是已送过一回礼,可按两家的交情,也没有上门空着手的道理,比之上次贺开张,如今带的都是些家常吃用,像是几条三鲍鳓鱼、一网子还在弹跳的虾蛄、一包前几日钟春竹回娘家拜祭爹娘时捎来的干紫菜。 穿街过巷,货行的新匾两侧还挂着没扯下的红绸花,高高挑出的招子上画着对应的图样,这是为给那些不识字的人瞧的,像是卖酒的就画个酒坛子,卖布的就画几匹布卷子,自街头一望,就知想买的东西在哪道门中,不必费力打听。 “来就来了,怎又拿这么些东西!” 詹九娘见了人高兴得紧,打发铺子里的伙计去端水,又搬凳子招呼人坐。 “让我看看乐小子,阿奶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钟洺趁势把带来的虾蛄先放去后院灶房里,后院中另有一伙计在点货,他认得钟洺,躬身问了个好。 回到前堂,钟洺同詹九娘道:“这时节虾蛄都是满黄的,阿婶记着趁新鲜煮了吃,肉紧实又鲜甜,那几条鳓鱼是我二姑制的,特别说了要我们送来。” “三鲍鳓鱼”虽也是以盐腌鱼,却是个鳓鱼独有的腌法,三次腌制,前后历时一月,腌好的鱼醇香味美,没有那等齁人的苦咸味,在坛子里放上许久都不会坏,是拜祭海娘娘时也能上供桌的体面吃食。 不过会这手艺的人不多,像是苏乙就尚有些拿不准下盐的份量,去年浅做过一回,滋味一般,白白糟蹋了鲜鱼,今年钟春霞一口气做了好些,自家又忙于孩子,索性没再折腾。 本说让苏乙和钟涵露个脸,放下东西说几句体己话,瞧瞧孩子就走,詹九娘却留人道:“你们来得巧,再等个两三刻,估计詹九就回来了,他这趟是下乡收鸡鸭去了,说是你们托他寻的鸡雏也一并带回来。” 这确实是巧,早就说想在千顷沙养上一窝鸡,再抓一批海鸭子丢水田里放养,听说鸭子还能帮着吃稻田里的稻虫,就是不知海鸭子管不管这个。 对于初次养鸡的人,能不能买到好鸡雏尤其重要,若是买到那等蔫头巴脑的,八成回去养不了几天就得蹬腿。 詹九现在成天和这些长毛畜牲打交道,早就很懂门道,他亲自去挑选,别的不说,肯定壮实好养活。 “要我说,你们养些鸭子就是,养鸡还得买料来喂,总归不划算,你们那咸水田只能种稻谷,种不出粟米菜蔬。” “说来养鸡不就是为了有蛋吃,养大了逢年过节能宰了吃肉,到乡里买也一样,有詹九在,这些东西哪里还能缺了。” 苏乙笑言,“这不是以前没养过,总想着试试,确也不图靠这个挣银钱,养活了能糊弄自家几张嘴就够了。” 钟涵在一旁道:“大哥说了,到时候鸡鸭都归我和嫂嫂管,我也能帮忙呢,等以后阿乐长大了,会跑会跳了,我再领着他放牛赶鸭子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0 首页 上一页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