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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虾,今早海捕的新鲜大龙虾——” “扇贝,入口甜,一包肉的扇贝!大娘,可要称些回去尝?” 交罢市金,钟洺寻到一片树荫下摆摊。 他搬了块平整些的石头给小弟当凳子,自己站在一旁,高声叫卖。 鉴于他带来的鱼获新鲜紧俏,品相出挑,实在是整个圩集上掐尖的好东西,来的次数多了,在码头上逐渐开始小有名气。 现今码头圩市常来往的人们,差不多都知白水澳有个年轻小子,擅潜海闭气,能直下海床捞捕鱼获,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好几处食肆的掌柜在他这买了海产,回去烹饪一番搬上席面,既赚高价,又得食客夸赞。 由于尝到了甜头,不约而同地打发伙计日日来这边蹲守,若是看见钟洺现身,赶紧上去抢头一波,来晚了的只能抱憾离去,买都买不上。 也有食肆和钟洺提过,要他固定与自家送货,被钟洺拒绝,只说自己下海的时间不定,能带上来什么东西也不定。 他也不傻,如眼下这般让几家争抢,不说价格能抬多高,起码东西绝对不愁卖,反之要是固定给一家送货,日子久了,对方必定眼光愈发高起来,挑挑拣拣,到时他手里的货再带回码头,恐怕只能压价卖出。 今天抢在第一个的,是八方食肆的伙计。 他看到钟洺带了的一桶大龙虾和黑毛鱼后,忙不迭地去铺子里请来自家掌柜,这两样东西不算太稀奇,却也不常见,尤其龙虾各个肥大,黑毛鱼也看起来至少有两斤沉。 黑毛鱼长不到太大,一般两斤多就到头了,常见的多是一斤二三两的大小。 “可惜,这鱼死了,不然一斤我多给你五文。” 八方食肆的掌柜姓闵,他在挑拣品相上计较,还会自带一个杆秤测你给的斤两足不足,好处却是一旦看上了,斤两也足的话,给钱很痛快。 为此钟洺还挺喜欢和他做生意。 “本该是活的,让些事情耽误了。” 钟洺想到冯宝,不由磨了两下后槽牙,“死鱼价低,应该的,您要的话我上个秤。” “要了,难得让我赶上头茬,前次晚了姓辛的一步。” 闵掌柜口中说的辛掌柜,是另一家四海食肆的掌柜,他们两家铺面离得近,喜欢互相较劲。 不过在钟洺看来,两家并非有什么矛盾,单单是谁也不服输。 “这回卖给了您,辛掌柜该骂我了。” 钟洺把鱼挂上秤,口中打趣。 “他是个不讲理的,他若找你麻烦,你尽管来找我。” 闵掌柜眯着眼看秤,待钟洺那边称出斤两,秤杆还高高的,他又让他的伙计拿出自家秤过了一遍。 前后无误,他满意点头,欣然令钟洺算账。 一条黑毛二斤出头,若是活的,一斤能卖到三十文,今次只有二十五文,得了五十三文。 带来的十五只龙虾按照大小分类,最小的五只一只一百文,八只中等大小的一百五十文,最大的两只,一只二百文,一只二百二十文,合计得了二两零一百二十文。 “二两一钱余七十三文,三文给您抹了。” 钟洺报了价,低头捡了十个扇贝出来,“这十个算是搭头。” 十个扇贝不值什么,但二两一钱多绝对算不上小生意,送点东西,买家心里舒坦,十个大扇贝蒸一盘下个酒,白给的谁不喜欢。 闵掌柜示意伙计掏出两贯多钱,沉甸甸的,交到钟洺手里。 市集上的小摊贩,少有会带戥子称碎银的,买把戥子不便宜,小本生意犯不上。 他们这些掌柜想买贵点的东西,也要费劲多扛铜板过来。 临走前他道:“我铺子里有个老主顾,喜食鲍鱼,只要石底鲍,不要石面鲍,要紧鲜活,不一定多大,只需拣那等个头匀称,摆盘好看的,你下回要是能多得一些,我尽数要了。” 水下鲍鱼吸附在礁石上生存,石底鲍与石面鲍的区别,仅在于所在水深不同,吃起来的口感,反正钟洺是尝不出区别,想来老饕们自有喜好。 这等生意钟洺还是乐意接的,要哪样鱼获,要多少,皆说得明确,不至于送到眼前了再多余扯皮。 “这事容易,下回我得了,直接送到您铺子上去。” 闵掌柜点头,叫上伙计,施施然走了。 龙虾和黑毛鱼卖光,留下的就是一些扇贝,按照十文一斤的价钱分别卖予几人,亦得了五十几文。 意料之中早早收摊,钟洺把带来的东西搁在一处,暂且托给同在附近摆摊的熟人照看,揣起钱袋中的热乎银钱,带上小弟,先去医馆。
第17章 买糖(修) “又是你们兄弟俩,且坐下,我瞧瞧。” 乡里的黎氏医馆是钟洺常来的,坐馆的黎郎中曾经半夜被他叫起看诊,过后就记住了这对水上人兄弟。 自然,要不记得着实也难。 清浦乡附近水上人不少,舍得花钱看诊抓药的凤毛麟角,兄弟俩又俱都生得出挑,听说当大哥的至今未有说亲,想来若不是有水上人的身份,家中门槛都早让那媒婆踏平了去。 “前几日风雨交加,怕是受了凉,有些咳嗽,不过没发热,胃口也尚可。” 钟洺带小弟看病的次数多了,知晓郎中会问什么,钟涵把小手放在脉枕上,努力端坐。 黎郎中捋捋胡子搭脉,片刻后收了手。 “乃是时感风邪,寒气入肺所致,无甚大碍,我开个方子吃上五天,佐以食补,约莫七日就能好全。到时要是还咳,你尽管来寻我。” 一听要吃药,钟涵扯扯大哥衣袖,小声道:“大哥,你别忘了枇杷糖。” 这话入了黎郎中的耳,他登时道:“枇杷性凉,肺寒可吃不得。” 钟洺:……怪他先前嘴快了。 他戳一下小弟委屈巴巴的脸颊肉,“小娃娃吃个药不情愿得很,既枇杷糖不成,不知有什么甜嘴的东西能吃得?” 黎郎中一边写方子一边道:“那便取些陈皮、梨膏化水,或是买鲜梨子与川贝母同煲。” 后者听起来也没甜到哪里去,钟洺问了梨膏的价,得知是二钱银子一小罐,遂买了一罐。 取这东西来冲水,一次用筷子挑一点就够,一罐足以喝挺久,这次用不完,存着以后也用得上。 方子写罢,药童取走往柜子前配药,五天共是五副药,一副可以煎两顿,五十文一副,贵得令人咋舌。 四钱多银子给了医馆,钟洺不觉心疼,生病这种事,省了小钱,以后早晚要花大钱。 等药童抓药的工夫,他见黎郎中暂且闲着,上前问道:“您这处可有治风寒的成药,我想买上一些,在家里备着。” 前世吃了粗枝大叶不上心的苦,如今他遇事都会尽可能往周全了想。 如同这回,小弟早两日就有了症候,却因飓风的缘故来不得乡里,早知如此,合该备些药丸子在家里,生病时先吃上两粒,不至于和昨晚似的咳个没完,小半夜都没睡好。 “成药自是有的,就是价钱不多便宜,平日里存放也需上心,假若是沾了水汽,可就全数浪费了。” “人在生病时最不怕的就是花钱,怕的是花了钱也治不好。” 就像当年她娘的病症一般,钱不是未花,药也不是未吃,可人还是一日一日地瘦下去,最后变作一把骨头,彻底闭了眼。 黎郎中放下手中几张记着脉案的纸,含笑赞许道:“你这后生倒是个明理之人。” 若非他知晓水上人入不得学堂,村澳内亦不得兴建学塾,因而各个大字不识,都要觉得钟洺是不是读过两天书。 此前在他看来,水上人多愚昧,生病不喜信医,却好信巫。 早年间海边几个州府淫祠盛行,庙宇无数,惑民费财,后来得了朝廷圣旨,由府官县令带着官兵尽数捣毁,砸了神像,烧了土殿,这才有所改善。 故而面前的年轻汉子能有这些见地,实在不一般。 他走到医馆柜台后一通翻找,末了搬出两个药匣子。 “所谓风邪,实则分为风寒与风热,风寒的症状,大抵是发热恶寒,浑身酸痛乏力,痰色发白,若是风热,常言有说是上火的,多是目赤咽痛,生黄痰,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他把药匣子摆到钟洺眼皮子下,指点道:“这里有两样药丸,一样是九味羌活丸,主治风寒,疏风解表,另一样是穹菊上清丸,主治风热,清热止痛,二者都做成了大蜜丸,服时皆是温水送服,一次吃一枚。” 黎郎中絮絮叨叨,说得仔细,又令药童将这两样各分了十粒出来。 “这些个蜜丸都是蜡封的,只要蜡壳不破,可存放许久,你总共予我二百文即可。” 钟洺常来医馆,知晓这些药丸价钱不止十文一枚,遂对黎郎中感激不已。 待取走药包和药丸,钟洺领着小弟转去打足了芝麻油与清酱,惯例往粮铺转了一圈,问询粮价。 眼看今年的新稻即将下来,陈粮的米价也跟着下跌,粝米降得多些,二十文一升的,现下十五文,白米价昂,落也落不了多少,三十八文一升的,现下三十五文。 九越县多山田少,加之滨海,土地多贫瘠,种出的稻米味道不香,产量也差,根本供不了一县吃喝。 故而这里粮铺卖的多是外地米,用大船自更北的地方运来,价钱怎会低,太平丰年里,别处的新米一升不过十几文,到了他们这里,陈米都卖不到那个价。 要想吃到便宜粮食,还要再等个几年。 上辈子他离乡太早,很多事都是听后来过去的老乡说起,言及几年后,新上任的县老爷会带来一类北边来的新稻种,在咸水滩涂里也能长成。 日子总归是有盼头的。 “要一斗粝米,二升白米。” 钟洺趁手里银钱足,多要了些,要的多,省下的也就多。 没带家里的米口袋来,他让粮铺伙计寻了两个装上,一个口袋押了两文钱,商量好下次来还袋子。 米袋不轻快,钟洺拎着却轻松得很。 钟涵牵着大哥的手,谈着脑袋左看右看,新奇得很。 他过去少来乡里,就算是来也是病得厉害的时候,哪里有闲心乱逛。 粮铺所在的南街惯是热闹,铺面、摊子挤挤挨挨,间或有人挑着货担来往叫卖,有的是一筐水灵灵的青菜,有的是黄澄澄的枇杷、红嫩嫩的桃子,还有裹在绿叶子里,透着紫的杨梅果。 还有那卖小馄饨的、炸油饼的、蛎黄煎的…… 各色吃食的香气混在一处,油滋滋地催人生津。 钟洺叫住卖炸油饼的,四文钱买了一个给小弟打牙祭。 这种油饼是用米浆和豆子做成,还要油炸,故而掌心大的一个,像钟洺这等的汉子两口就没,也能卖得到这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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