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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涵喜滋滋地舔一口糖球,眼睛都被好吃的映亮了。 “那我下次钓了鱼,也送去给苏乙哥哥。” 钟家这边兄弟和乐,卢家船上则全然是另一副光景。 苏乙才上船,系着围裙在船板上剖鱼肚子的刘兰草,一把丢了剪子斥问道:“去卖一坛子虾酱,看把你磨蹭的,上何处躲懒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落海里教鱼叼去!” 既苏乙回来了,剖鱼的事她也懒得再干,蹲船边撩水洗了把手,在围裙上抹两下起身,理所当然道:“我且看看你做成了多大生意,银钱呢?还不快拿出来。” 苏乙在圩集上零卖的虾酱,也有个一斤左右,再算上有人多打一二两讲价的,总共得了三十文上下。 他掏出一串子三十几文的铜钱给刘兰草,刘兰草一边数着钱,一边往他挑回来的筐子里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 “好你个哥儿,挑去两坛子,回来时连整二斤的坛子都少了一个,却只有这么几个铜子?你如今还没出这个家,倒学会昧银钱了!” 她嗓门大声音尖,一通嚷嚷完,引得左邻右船上的都出来看光景,毫不避讳地对着苏乙指指点点。 苏乙语气平淡道:“多的一坛二斤卖给了乡里食肆,且是长期供的,他们与我说好,一个月结一次账。” 刘兰草愣了一下,很快竖起眉毛不满道:“你是傻的不成,家里处处都要花钱,你还答应人家一个月结一次,也不怕人家到时候不给你结账,尽是白忙活!” 说完她把钱串子一揣,作势解围裙道:“哪间食肆这么不要脸,我倒要去和他们理论理论!” 苏乙反问:“舅母要去和人家理论什么?这桩生意是我与食肆谈的,也寻人写了契书,按了手印,白纸黑字,食肆是断然跑不掉的,无非结账时,只我出面才管用。” 刘兰草动作一顿,她是个脑瓜子灵光的,当即反应过来其中关窍,当即回头,看向苏乙时好似头一回认得他。 “你什么意思,想分家了不成?” 她声调愈高,“我养你多年,给你吃给你穿,不大的船上空出地方予你住,这些不要花银钱?你交给我的银钱,我本也是替你攒的嫁妆 ,早晚不都是你的?” 苏乙看她这副嘴脸,有些好笑,谎话说多了,怕是自己都信了。 他忍了多年,今日好似已忍到了头,有些话涌到嘴边,不吐不快。 “我在家穿旧衣,吃剩饭,干眼见的几乎所有活计,竟不知舅母将那些银钱花去了何处。” “你!” 刘兰草气得面皮发白,抬起胳膊就想给他一巴掌。 邻船的几人见状赶紧上来拦,看热闹归看热闹,在船上动手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不小心就得落海里去。 “兰草!你和他计较什么!别再气坏了身子!” “乙哥儿,还不同你舅母道歉!你舅母养你容易么!” 刘兰草闻得此语,立刻不知真假地抹起泪来。 “我当真是命苦得很!” 还有人拿虾酱说事,帮着刘兰草斥苏乙道:“乙哥儿,那虾酱方子可是卢家的,你姓苏,又不姓卢,苏家不管你,当初若不是你舅舅舅母怜你孤苦,养你到如今,还把虾酱方子教给你,哪有你现今的日子!你倒好,反过来拿着虾酱和外人做生意,得了银钱还要自己独吞了去!” 这斥苏乙的夫郎也是刘兰草的娘家亲戚,向来走得近,一个鼻孔出气。 刘兰草配合着,又哀哀哭一声。 苏乙仿佛成了众矢之的,换了别人恐怕该慌了神,偏他早就习惯了此等情形,言语如刀,从小被扎到大,反而早已轻易觉不出痛痒。 “阿伯,您这句话从跟上就说错了,虾酱方子从来都是我自己的,不是什么卢家的。” 一语既出,有那反应快的已是神色变了变,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再看向刘兰草时,神情多了一丝揶揄。 刘兰草本被一帮子妇人夫郎拦下后,拽到一旁在船板上坐着,闻言厉声道:“苏乙,你怎生出这么一副厚脸皮,贪钱财就罢了,还要将方子据成自己的!你对得起你死去的舅舅么!” 要说他们在这吵闹不休,聚在周遭看过来的早不止邻近几艘船。 人一多,有和刘兰草关系好的,自然也就有素来和她不对付的。 说来这也是刘兰草自己种下的因。 自从苏乙琢磨出虾酱方子,在乡里卖出点名堂后,她什么都不需做,只管躺着收钱。 一个月下来,少说二十斤虾酱是卖得出去,这么一算就是六钱银子,其中能给苏乙留下个十文八文就不错。 有了这个生钱的门道,她没少在人前显摆,好些人奉承她日子过得好,有孩子他爹留下的生钱方子,有能使唤着干活的外甥哥儿,养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姐儿哥儿,一个大胖小子,是个前苦后甜的好命数。 刘兰草得意了,对着那些素来不喜的人,言语多有夹酸带刺的时候,现今轮到她吃瘪,对方可不得冲到最前面。 但见一对妯娌手挽着手站在人堆前,当中的夫郎故意问道:“弟妹,你方才听清楚了没?那乙哥儿说虾酱方子是他自己的嘞,我怎记得这方子分明是卢家的方子?” 另一妇人巧笑道:“嫂嫂,我先前就同你说这事有蹊跷,你还不信,若是卢家的方子,那就是卢全留下的,他人都没了几年去了?缘何他没了以后,卢家才使这虾酱挣钱,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有好方子不拿出来,在家留着下蛋不成?” 一连好几个问号,包括和他一唱一和的夫郎在内,不少人都露出恍然之色。 更有人道:“甚么卢家方子,我就是卢家姑娘,可从未听过。” 有人小声问:“那难不成是刘家的?” 开头说话的妇人一哂,“卢家嫂子厉害得很呢,要是她刘家的方子,如何能交给苏乙,为何不让她那嫁出去的姐儿卖酱挣钱,且她家里不还有个哥儿?” 可见人就是这般,虽说不见得多待见苏乙,但并不耽误看刘兰草的笑话。 刘兰草红了眼,甩开扶着她的两人胳膊,扯着嗓子对岸上妯娌大骂“贱人”。 苏乙反倒成了杵在一边没人理会的。 这事简直就是个无头官司,没多久冒出个婆子,和起稀泥,说白了还是让苏乙服软。 “乙哥儿,不管这方子是谁家的,你舅母养你多年,你孝敬她是应该的,况且吃穿用度,不都是家里头花钱?便是亲生孩子成了亲,若是还和长辈住在一处,也要往公中交用度,这可不是委屈了你。” 开弓没有回头箭。 苏乙深知今天算是和刘兰草撕破了脸皮,他索性再度直言道:“阿婆也不必佯装不知,这些年我在舅家吃穿都是捡人剩的,一条鱼吃罢恨不得只给我留条鱼刺,此外家中大大小小的活计我亦没少干,若说往公中交用度,阿婆敢不敢问问我舅母,她已从我这收去多少‘用度’?这些‘用度’买的米粮,我又吃着了几粒。” 那婆子一噎,瞥一眼刘兰草,半晌不知该怎么接话。 苏乙身上的衣服补丁叠了好几处,袖子和裤腿都短了,绑辫子的头绳纯是一节褪色的破布条。 反观刘兰草,还有她家的卢雨、卢风,身上衣裳不说多簇新,起码没旧到苏乙的程度,当然,苏乙毕竟不是卢家孩子,当家的偏心也是常有,可刘兰草腕子上的银镯还亮晃晃在那挂着。 想来就是不久前卢悦出嫁时,刘兰草给自己添置的。 一只镯子少说二三两银子,刘兰草成日说自己寡妇一个,养家糊口多不容易,全靠卖虾酱补贴用度。 现今揭出来虾酱是苏乙的方子,这不就是明摆着刮苏乙的皮,养他们自家的人? 苏乙显然也想到这一桩,看着刘兰草凉凉道:“舅母的新镯子,想必也是替我攒的嫁妆了。” 引得岸上一些个人为此偷笑,笑刘兰草的厚脸皮子。 刘兰草险些咬碎一口牙。 她认为苏乙今天预谋已久,要给自己难堪,哪里想得到实则是她搜刮无度,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苏乙昧了银钱,苏乙才一把掀了遮羞布。 苏乙太了解刘兰草,若是不驳了她去,指不定赶明整个白水澳都以为自己偷了卢家的铜子。 到时他可就不只是灾星、白眼狼,还要多个贼的名声。 闹到最后,领着卢风去爷奶家闲耍的卢雨也回来了。 他得知前因后果,当场把小弟塞给刘兰草,捋着袖子就要去扯苏乙头发。 苏乙一把挡住他的胳膊,反把他推去地上。 别看他瘦,到底是干活多,力气反而比卢雨要大。 卢雨摔了个屁股墩,委屈得两眼发红。 “你个丧门星,你给我滚,滚出我们家!” 因卢雨的这句话,刘兰草原本怨毒的眼神忽而清醒了不少。 她猛然意识到苏乙不能离了这个家,若是离了,苏家那帮人岂不就有了由头,再不必给米给粮? 当年她和孩子他爹养这个外甥哥儿,是收了好处的,无非是苏家不想要这个孩子,又因着实长大了,总不能一把淹死,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她让卢全索了一笔银钱,加上每个月的几升粝米。 苏家族里日子不错,不差这一点米,自家则实打实地将这份好处享了多年。 况且只要苏乙在这个家一日,他卖酱得的钱不管多少,总要交到自己手里一部分,孝字当头,养恩更比生恩大,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过去是她小看了这个哥儿,以为他是个任打任骂不还手的,怪不得人家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 卢雨的话丢出来,刘兰草却不接茬,苏乙打量这对母子,难掩淡淡讥讽。 是了,只要他一日不出嫁,就要和刘兰草互相捏着鼻子忍耐。 片刻后他收了视线,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离开。
第25章 二更合一 卢家的闹剧赶在晚食前已传遍白水澳,钟家一家子人里,唯有郭氏这个好事的,下午听说后硬是抛下手里的活计挤到人堆里,从头看到尾。 傍晚,钟春霞拎了些唐大强下午撒网得的新鲜海菜,还有几条鱼去给三弟和四弟两家子分,不然自家吃不完也是浪费,一样一两条的,犯不着晒成干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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