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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个办法捉的鱼,虽说上岸定是死的,品相也要受损,可不过是一斤少赚几文钱的事,这少赚的部分,足可用多打几条肥鱼来弥补。 如金线、四线、海猪、海鸡、黑毛、红友、黄唇…… 钟洺这几回下海不捞别的海鲜,只对着大鱼小鱼下手,到后来不说例无虚发,至少三次里定能中一次。 海水中有水流影响,礁石、珊瑚等阻挡视线,他只是个想赚钱的水上人,又不是在军营里当百步穿杨的神箭手,能三中其一已算是不错。 有时傍晚下海,来不及送去乡里卖了,鱼就留下自家吃掉,算是将各种平日里少见或是不舍得吃的,都吃了个过瘾。 他二姑、三叔,乃至堂叔家里都跟着沾光,钟守财的亲娘郑氏,过去对钟洺多有微词,不乐意让钟守财和钟洺走得近,生怕带坏了他家小子,现在早就改了口,逢人便夸钟洺好。 最尴尬的当属钟老四一家,眼见钟洺把鱼都送到堂亲家去了,竟也不知登自己亲叔的门,钟老四觉得没脸,却也不敢真去寻钟洺论理。 郭氏嫌他没出息,一个当叔的居然让侄子踩住了脸皮,来回几次,钟老四也被激起了脾气,在家摔碗摔碟,道若不是最初郭氏非要寻苏乙的晦气,何至于今日? 过去钟洺待他们家不说多热络,起码最基本的礼数和客气还是有的,现在可好,好处沾不上,还要遭人背后嚼舌头。 去城里赁摊子的事,若不是三哥乐意拉他一把,想也知道没他家的份,现在八成还在苦哈哈地交着鱼税,给那帮官爷送酒钱。 钟老四越想越觉得皆是郭氏的错,话说得难听,郭氏怎会乐意在他面前受这份气,不仅上手挠花了汉子的脸,还故技重施,当场又一把抱起哭个不停的安哥儿回了娘家船。 这一趟回去,一连好几日钟老四不去寻,郭家那边也没个人来说合,郭家没动静,钟老四也梗着脖子,拦他二姐和三哥,不让他们出面。 “他不回就不回,这个家离了他日子还过不下去了不成?” 气得钟老三打他脑壳,甩袖子走人,也不管了。 别家的事钟洺和苏乙素来不打听,他们只顾着自家的事和生意尚且都忙不过来,况且长辈的家务事,不是他们小辈能插手的。 快到钟洺离家的日子,苏乙坐卧难安,预备让钟洺带走的包袱打开来回理了数遍,总担心还有差池和缺漏。 让那不知情的人看见了,怕是要以为钟洺要去三五个月,而不是三五天。 只是再不愿钟洺离家,暂别的前一夜还是来了,苏乙最后整理了一番包袱,同钟洺嘱咐道:“我给你带了一身换洗衣裳,大小各一块布巾子,一把刷牙的柳树枝子,一小包盐,装水的竹筒搁在外面,明日别忘了。” “眼看九月,说不准要变天,长袖衣裳我也给装了一件,冷就穿上,或是夜里盖在身上也好,省的着凉。” 说完用的,又说吃食。 “虽说人家船上有做饭的灶人,又花了银钱雇你,不会不管饭,可自己带点更放心,明早上我给你包几块米糕,炸些鲟鱼皮,抓上一把墨鱼干和鱿鱼条,米糕放不住,白日里饿了就拿着垫肚子,剩下的闲时磨个牙也好,别嫌东西多,油纸一包,不占地方,等你上了船,想也有地方搁放。” “已够妥帖了,你莫再忙了,坐下歇一会儿。” 钟洺强行将在船舱里来回走动的苏乙按下,让他在席子上坐好,钟涵也在一旁,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以前和现在,大哥在他眼里都是白日里总不在家的人,但是白日里不在家,和晚上不会船上睡觉还是两码事。 “大哥,你要早些回来。” 他凑在钟洺身边嘀咕。 钟洺笑道:“你不是说要跟着嫂嫂学包馄饨,等你学会,大哥就回来了,记得,我要吃虾仁馅的,每个馄饨里都要包一个虾仁,不然我可不认。” 钟涵拍拍胸脯保证道:“我陪嫂嫂去捕虾子,剥虾仁给大哥包馄饨吃。” “好,咱们家的小仔乖得很。” 钟洺哄完小弟,又同夫郎道:“我刚才想着有什么忘了,可算是想到了,你做的虾酱,总该给我带上一罐。” “酱是汤汤水水的,不好带,只怕污了包袱,怎么想起带酱了?” 话虽是如此讲,苏乙的眼睛却是倏地亮了一下。 需知他心里一直想着还有什么忘了的,之前问钟洺,钟洺总说什么也不缺,就是缺了黄府船上也会有,他也明白这道理,只是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思。 好容易等到钟洺真的开口说想带的东西,他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只要虾酱,要不要别的酱,你做的鱼酱下饭,要不要也带些?” “不要别的,只要你做的虾酱,要是那船上的灶人做的饭不合我口味,我加些虾酱上去,味道就差不了。” 钟洺这般说,苏乙莞尔道:“人家船上的灶人,可是随大商船做事的,手艺岂能差了。” “那可不好说,总之带些总没错。” “好,给你带。”苏乙立刻起身道:“我记得船上有个掌心那么大的旧罐子,有回收拾东西我还看见了,里面刚好能装个二两酱,足够你这几日吃了。我在罐子外面再包层芭蕉叶,用麻绳缠一圈,这样就不怕撒。” 小哥儿得了新活计,再度忙起来,待到这罐子虾酱放进行李中,他也被人从身后一把揽住。 后背贴上熟悉的胸膛,苏乙察觉到钟洺把下巴轻轻抵上自己的肩头。 他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 船舱当中的竹帘已经放下,小仔虽然还在和多多说话,并没有睡,但因有帘子相隔,令人难得生出几分勇气。 小哥儿默了一瞬,选择轻轻侧过头去,微阖双眸。 钟洺未曾想到夫郎会突然主动起来,晃神的间隙里,先是被眼尾那抹殷红孕痣夺去了注意,旋即恰有一吻,柔柔地落在了脸颊上。
第54章 翡翠鲍 海面辽阔,四下不见陆地,唯有茫茫深水,盯着看久了,只觉得眼珠子都发直。 出海第二日,两天加起来,钟洺已经下海十几趟,意料之中,没见着梅花参的影子。 又一次出水,钟洺朝船上招招手,很快有眼尖的水手注意到他的存在,甩了麻绳下来,好让他攀着拽上船。 也是上了眼前的大船钟洺方知,这并非是黄府的商船,而是黄府二房娘子的娘家,莫氏的船。 莫氏亦是海商,加之这回见过一次的二房小公子也随船出海,船上的人多是小公子外家遣来的随从,乃是从县城来的。 原本当中还有些水手看不上钟洺一个水上人的,直到昨日见他接连下海,一刻钟不见上浮,方知他在水性上的厉害之处,甚或来找他讨教。 奈何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本事,教是教不会的。 赤脚踩上船板,今日日头高,太阳盛,晒得船板上热热的,哪怕刚出水也不觉得多凉,钟洺把手里的网兜往前一丢,任由一众人围上来看。 他下海虽找不到梅花参,可回回都不空手,有鱼枪的加持,海底的鱼是一打一个准。 除了打鱼之外,他还捉了不少普通大小的海参,遇见了和比整条胳膊还长的鱿鱼,亦在沙子里又见了一回成群的沙鳗,用上回的办法吓死了二十几条,分两趟拎上来后发现比上次捉的肥壮许多。 昨晚船上吃的就是他捉的沙鳗做的红烧沙鳗煲,肉斩成大块,吃起来过瘾极了,船上的灶人舍得用油用酱,倒出来的汤汁都很是下饭。 这道菜也给船上唯一的主子,那黄家小公子送去一碗,因他吃得好,还打发长随给钟洺送了二两赏钱。 钟洺把银子拿到手的时候,倒是有那么一刻想起自己的上辈子,那时候他手里的不少银钱都是这么挣来的,自觉有本事极了,后来经历得多了,方知年轻时的荒唐。 就拿眼下说,他靠自己独一份的本事,照旧在富户公子露了面,出海一趟得的五十两银子便是放在上辈子,同样是他削尖脑袋逢迎许久都赚不到的。 “这海蚌好大一个,不知里面有没有珍珠。” 有个水手从钟洺的网兜里扒拉出一个蚌壳来,放在手里掂量着笑道:“咱们寻个东西给它撬开看看。” 这一兜子除了那个海蚌,其余还有几条大大小小的鱼,四只大龙虾,两个白色的,从前没见过的大海螺。 钟洺看着好看,觉得挖空了肉估计能做个摆件,遂顺手给捡了上来,包括海蚌也是一样的道理,和水手一样,他也想知道里面有没有珍珠。 只要不是在官办珠池里采的海蚌,便不算是官珠,不过也不可私下交易贩售,黄府、莫府这等数得上号的海商倒是有贩珠的资格,真开出珍珠,可以交给他们收购。 说归说,谁也没觉得真能运气好到,随便摸个大海蚌上来里面就有珍珠。 水手之一说笑着从身上摸出一把小刀,戳进海蚌壳里一把撬开,先是看见一大捧柔软的蚌肉,珍珠会藏在蚌肉里,不是打开就能瞧见的。 “就算没有珍珠,这一大只蚌肉也够炖锅汤。” 水手你一言我一语道:“还有这蚌壳,好生大,不知在海底长了多少年,竟让钟洺给摸上来了。” 海上无聊,对于这些水手来说,难得有钟洺这么个新鲜人物,能带来些新鲜事,说笑一番后,最终海蚌还是回到钟洺手里,说是让他自己来。 钟洺起手把蚌肉拽出来,用手指对着蚌肉偏边缘的部分一顶,哪怕没几个人信里面真的有珍珠,当下仍皆屏息凝神。 谁知钟洺的运气当真好,眼前珠光一闪,蚌肉当中真真切切,开出一枚圆滚滚的白珠。 “有什么热闹,也让我看看。” 一群人为这颗珍珠大呼小叫,不远处声音响起,汉子们登时收声,各自讪讪心虚地对视一眼,转身行礼。 来人正是黄小公子,他自从上了船就总缩在船舱里,开始钟洺还不解,心道是个小子,又不是姐儿哥儿家的,怎还这般藏头藏尾。 直到昨晚和水手们一道吃饭时才得知,原来是这黄小公子有个晕船的毛病。 晕船的人在船板上站都站不稳,自然只得窝在船舱里躺着休息。 钟洺头回听说生在海边的九越人有晕船的,在九越县内,像詹九那样的旱鸭子都不多见,晕船的更是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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