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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石磨,做起酱来极省力气,不大的石磨人力也推得动,几圈下来的所得,就赶上过去手捣好半天的量。 试了几回,发现由于虾蟹等之间会串味,清洗一次怪麻烦,钟洺和苏乙商量着,往后一日或两日内先做一种酱,少洗一次算一次。 紧锣密鼓地忙了几天,人也该喘口气。 海娘娘祭近在眼前,这是水上人的大日子,不亚于过年,当天有酬神的祭典,人人都要进殿上香参拜。 与之一道举办的庙会也热闹,可以观游神、听社戏、看杂耍,卖吃食和各色小玩意的更不会少,有这么桩热闹事在前面吊着,近来大家伙都挂着一张笑脸,干活使足了力气。 庙会初日一早,钟洺和苏乙穿上成亲时制的新衣,钟涵也套上过年时新裁的,算来没穿几日的衫裤,头发梳齐,口齿皆净,不然就是对海娘娘不敬。 吃过早食,收起船锚,族里几艘船依着约好的时辰,一道离开白水澳,驶向半个多时辰海程外,位居平山岛上的海娘娘庙。
第61章 庙会 平山岛上的海湾内停满了木船,岛上更是人头攒动,这处海娘娘庙是附近十里八乡唯一一座,不仅是附近村澳里的水上人,但凡居于临海处,甭管城里还是村户,大多都信海娘娘,一日之内,尽聚与此,哪能不人挤人。 钟洺直接把小弟背在身后,免得挤丢或是被人踩伤,同时嘱咐苏乙抓紧了自己的胳膊,人再多也不能松。 “你不知这里挤得多厉害,早年里有人被踩倒后爬不起来,就这么没了命的也有,你个子小,人也瘦,挤不过他们,要紧跟住了我。” 钟洺靠着人高马大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好容易到了海娘娘庙的庙门处,三人发觉衣裳都挤出了褶子。 “头发都乱了,好在簪子没挤掉。” 苏乙抬手摸了一把,后怕道:“下次就知道了,该把头面收起来,到了再戴上。” 过去逢庙会,他也是来过的,只是那时候浑身上下没什么值钱东西,挤就挤了,不怕什么。 “我也没想到,你说的是,好在没丢。” 钟洺朝上看一眼庙门,待苏乙整理好衣衫与头发,一家子沿着台阶向上走。 平山岛并非一马平川,岛上有小山,庙正修在山上。 海娘娘可保海上风波不起,海船出行顺利,渔民平安得返,在水上人的习俗里,即使是在行船过程中远远经过海娘娘庙,也要停船叩拜,方可继续前进。 除去这些,赶上病痛灾祸,乃至婚嫁求子,水上人亦会来求海娘娘保佑。 钟洺重生后曾独自来过一回,那是在与苏乙定亲后,上了香,捐了香油,许了愿,这次是第二回。 人实在太多,香火旺盛,青烟四起,皆是檀香的味道,想要进殿还需排队,不过没人着急,在海娘娘面前,脾气最急的也要耐心地静静等。 轮到他们后,一人一个蒲团,规规矩矩叩首,便是钟涵也认认真真学着哥嫂的模样下拜。 结束后出得大殿,望得头顶蓝天白云,远处波涛碧海,只觉周身一轻,神清气朗。 “走,逛庙会去。” 钟洺再度一把将小弟抱起,牵起夫郎的手,说笑间路过殿外候着的长队,全然没注意到队伍中都有什么人。 卢雨站在抱着卢风的刘兰草身后,将钟洺与苏乙手牵手的模样看了个真切,苏乙身上的新衣,发间的银簪,一样样俱刺着他的眼。 为何这样的好日子偏偏是他得了,卢雨至今也想不透,想不通。 思及自己,明明是说亲的岁数,给荣娘子送了不少好礼,可那媒婆子压根不上心,送上门来的均是些歪瓜裂枣,彩礼也给得寒酸。 他和他娘表露不满,荣娘子反倒一嘴歪理。 “兰草,不是我不上心,实在是……哎呀,想来你也清楚,你家现今在村澳里是个什么名声,我看实在不行,还是往外找找。” 若非无奈,刘兰草当然不想让卢雨往远了嫁,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出了什么事也没有娘家能撑腰。 后来被迫答应,也是无可奈何,嫁得远,总比嫁不出去,剩在家里成了个老哥儿强得多。 只要嫁得好,卢雨不怕远嫁,他如今铆足了劲,打定主意要趁今日给海娘娘好生上香祈愿,让海娘娘护佑他寻得一门如意郎君,要能把钟洺都比下去才好,借此扬眉吐气。 另一厢,钟洺一行来到可逛庙会的街上,前后一望,直把人瞧花了眼。 早上出门走得急,没吃什么像样的早食,没走几步,钟洺已买了一份炸丸子、两碗甜凉粉、萝卜糕和桔红糕各一包。 又拿从家里带来的竹筒打了一竹筒米酒,一竹筒酸梅饮子。 吃喝之外,眼睛也没闲着。 庙会盛大,杂耍班子来了不止一个,有那舞火的、吞刀的、顶碗的、走索的、弄丸的,尽是熙攘。 杂耍平日里少见,这会子无论男女老少都爱看,钟洺带着苏乙挤到前头去,抓了一把铜板给他和钟涵。 “觉得好就往那铜锣里抛。” 好日子里,大家都喜气洋洋,饶是苏乙也没吝啬手里的几文钱。 待杂耍班子里的英气女郎举着铜锣路过,他叫上钟涵一起,丢了几个铜板进去,听得对方高声道谢,送上吉祥话,后方的杂耍伶人顺势连翻三个跟头,一时高兴极了,也跟着拍手鼓掌。 杂耍看罢,去戏台的路上遇见游神的队伍,再度为之驻足片刻。 等到自人海里挤到唱戏的台子前,三遍锣鼓敲毕,大戏已经开场。 钟洺叫住路过的一个卖干果的小子,买一包花生,一包桂圆,带着小弟和夫郎寻了个视野好的高处石头上安坐,剥着打发时间,边吃边看戏。 社戏都是折子戏,一般唱一场最少也是三折,钟涵听不太懂,也就看个气氛,跟着台上人手舞足蹈,相对而言,苏乙就看着投入多了,甚至钟洺和他说话都没听见,反应过来后脸颊微红。 “相公刚刚说什么?” 钟洺浅浅摇头,将一把花生仁放到他手里,“不是什么要紧的,没听见就没听见。” 苏乙抬了抬唇角,他攥着沾了钟洺掌心温度的花生,往嘴里含了一粒,又喂钟洺和钟涵各吃一粒,继而在锣鼓喧天的乐声里,再度含笑看向远处的戏台。 待大戏落幕,周围的人半点不见少,冲淡了看戏人心头的丁点怅然若失。 由于尚且惦记着,还要去找五姑伯一家打听修水栏的事,他们预备沿着庙会的一条街再逛回去,到家里船上等。 年年他们钟家的船都停在一处,钟春竹逛完庙会便去寻,好趁着这个机会见见娘家人,说上几句话。 找船比找人容易,虽家家船头都画着鱼眼,但做的记号不一样,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辨认出。 今年也不例外,回到船上大约两刻多钟,钟涵吃饱喝足又听了好半天咿咿呀呀的戏,上了船就打起盹,这时不远处钟春霞在船上喊他俩过去,说是钟春竹一家子到了。 “姑伯好,姑父好。” 进舱问了好,钟春竹满脸笑意,招呼他俩坐下,特地说明让苏乙坐在自己旁边。 他拉过苏乙的手,亲切道:“乙哥儿的气色愈发好了,看来阿洺是个会疼人的。” 苏乙有几分腼腆地抿唇笑,钟洺提着茶壶来,他主动接过来给桌上长辈们添茶,给孩子们分吃食。 钟洺见桌上吃食不多,又上岸一趟,买了几样糖果子和鲜果子来。 听闻钟洺想在白水澳修个水栏,钟春竹有些意外,他上次回娘家说修水栏一事,实则是顺口一提,因着孩子他爹想修,只是还需攒攒银钱,等手里头宽裕点再办。 白水澳尚无水栏,他没想到钟洺要做这头一个,可非要说的话,这头一个让他钟家人做了,传出去也是给族里长脸增光的事。 “我听去鱼山澳走亲戚的人说了,道是你在清浦乡赁了摊子做生意,出息大得很,不愧是咱们钟家的小子。” 钟春竹示意话不多的齐勇,跟他侄儿两口子说说水栏的事,“这上头的事我只知个大概,不如你姑父懂得多,让他同你们讲。” 齐勇便讲起这水栏要修在什么样的地方,该用何样的木头,水下的木桩怎么打,上面的屋子如何盖,当真是说得头头是道。 “要说修一处需花多少银钱,实际也说不准,有多有少,不过我们鱼山澳里的水栏,最便宜的也要四十两上下,毕竟买现成的木头就是一笔银钱,多了的,花六七十两的也有,盖的更大,用的木头不就更多。” 他喝一口水,继续道:“村澳里盖的时候,我也常去看,发觉里面是有门道在的,修不好只怕一阵风来就要晃,住不踏实,故而不好自己上手,现今要修的,都是去更远的虾蟆澳请人,最早水栏这东西,也是从那边传来的。” “请人的钱也算在那几十两里?” 钟洺听到此处,问道。 齐勇点头,“算在里面了,盖房的木头是他们去找船匠买的,说是保管和咱们的船一样结实,冲不散泡不烂,你只说你想要什么样的,他们算出银钱来,帮你买木头,再帮你盖起来。” 唐大强不禁插话道:“那村澳里的人是有脑子的,竟是得了这门好营生。” 齐勇笑道:“可不是,自我们澳里兴起盖水栏,人人都羡慕虾蟆澳的人,还有不少人家想把孩子嫁过去,或是娶那边的姐儿或哥儿。” 术业有专攻,盖房这事钟洺是真不会,也不敢托大逞能,既手里不愁银钱花用,有些钱合该让懂行的人去赚。 只是听了这么多,他们到底没真正见过水栏屋长什么样,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就花几十两请人来做事。 钟春竹低头掰果子分给两个孩子,还告诉他俩果子是表哥给买的,“要谢谢表哥,知不知道?” 哄完孩子,他闻声开口:“这事多好办,阿洺你们只管抽空去鱼山澳一趟,看一眼不就知晓了,鱼山澳也不远,来回花不了一天工夫。” 想来只好如此,去看一眼是必要的,钟春霞让他们只管去,“摊子上我帮你们支应着,耽误不了生意。” 钟春竹本还想让他二姐也带上孩子跟着去,看看鱼山澳的风光,闻言便暂且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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